第43章 忠诚(三)

卫律师的大长腿是没看到,邵回回的白眼倒是挨了不少。季云开坐在旁边翻这个庇护案的材料,假装自己没有察觉。材料里面的姓名早在交给第三方翻译的时候就已经被隐去了,看起来有些别扭。

两个案子,一个申请人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大学生,上了大学一年级;另一个是一个孤儿,才五岁。

虽说今天早上绍回回及时收了一脸错愕,热情地欢迎季云开,并且谢了把人塞进来的卫言,这会儿看着安安静静读文件的年轻男人,仍然不能专注于自己的事,“少校不用看我的笔记,那都是随便写写的,案子还在,还在调查初期。”

季云开本来也没看,这么一提醒,反而入了眼,他笑笑,“好。”

没过一会儿,邵回回又说道,“这样的案子也有先例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司法系统特别注重这个,所以…”

“我明白。”季云开看了一会儿那个地名,默默在心里的地图上点了个点儿。

大概又几分钟过去,季云开正瞅着几个看起来并不通顺的句子皱眉,邵回回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在这种情境下,勉强连起来的一点儿头绪,“周怡姐本来也跟这个案子的,后来,嗯实在是忙不过来。这种没钱赚的,只能给我们新学徒了。”

“怎么会,”季云开随口就扯,“周怡姐和卫言都把你当骨干培养的。听说你能力很强。”

“那可不敢当。”邵回回没控制嘴角的一个笑,马上收回去了,清清嗓子,“那些翻译都是我们圣诞期间找人做的,付了不少钱呢。”

“有原文?”季云开看了看邵回回,她显得有些震惊,随即想起来了,这人阿拉伯语好像可以看得懂。

她站起来找了找,在一堆别的东西里翻出一个棕色大本,里面好多不知道是笔记还是什么的纸张,她递给季云开,看他翻开,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一页,认真从右往左读起来,不时在电脑上查找些什么。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季云开伸手,“劳驾给我张纸。”

邵回回从桌子上捞了一个活页本,“看出什么来了?”

“有几句话翻译得,嗯,太随便了。”他想了想,“这些是先知预言里的原文,但是翻译的人可能是很早就移民美国,因此对这些东西可能都不太了解,单独翻译出来看起来没什么错。但是,放在那些著作里找到对应的部分,很可能带有不同的意味。比如,最常见的—警示。”

他看起来很专注,又一次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我把这段发给你。她所在的妇女收容所里,有人在威胁她。”他在纸上做了笔记,递给邵回回。

“如果她们处境危险,胜算倒是大了,如果能知道是谁…”她心思转得快,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有些激动,“我们来得及吗?”

“不好说,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收容所的人被她的家人收买了;应该也不止一个人,家族里所有的男性都有参与的可能性,尤其年轻人心性激烈一些…”他标注出几行字,接着说道,“这几段倒是因为这样类似于父系社会的原因很流行呢。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成功出逃的可能性都很小。”他摇摇头,也收回目光,看起来面色有些阴郁,“我只是按手里的东西瞎猜,不一定的。”

邵回回好像来了劲,“那你觉得这个案子?”

“希望不大。”季云开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来得及抬起头笑笑,“对不起,倒不是别的。”他斟酌了一下,“我不懂法律,但是,从国际社会和美国的态度上来说,中东地区女性权益的问题已经从一个噱头变成了一副鸡肋。舆论上掀不起什么水花—太多了。”

邵回回皱了眉,“没有舆论支持又怎么样?”

“在这种案子里,政治庇护的前提就是政治正确。如果政治正确必须为当地文化和习俗让路和妥协,庇护也无从谈起。”他仍然看着文件,眉头越缩越紧,“我知道,很可悲。”

不知道怎么就有些生气,“如果少校觉得没有希望,那也不用看了。”

季云开有些气闷,但抬头却是一张笑脸,“对不起,是我说错了。”邵回回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从宏观的角度去看具体的案子,太不负责任。你说的对,没有舆论的支持并不是最后的决定性因素,她们和你们的努力才是。邵律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看还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邵回回不说话了,如果季云开现在再抬头看她,会发现那一点点不安的如坐针毡里面夹杂了不少别的情绪,至于是什么,邵回回一时自己也琢磨不出来。

半晌没什么效率的邵回回正努力盯着自己的电脑,然而,虽然卫言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季云开先冲着邵回回点点头才迈出门去,卫言那前所未有的太过柔软欢快的声音还是被听见了,邵回回终于能静下来工作的心又不小心扑腾起来。

“季先生给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免费劳工,我请他吃午饭怎么样?”

“相隔一个走廊还打电话,卫律师真有闲情逸致。”

“那我不是等不及听见少校的声音了嘛,”卫言上午的事谈得顺利,这会儿格外嘚瑟,“我这就过来…”卫言一边说,一边已经闪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想吃什么?”他冲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大长腿已然迈过电梯间,终于把电话挂了。

季云开摇摇头,也把手机收起来,“你去买回来吃吧,”他指指办公室里的资料,“我宁愿尽快把这些东西看完。”

卫言心里好像踩空一脚,觉得自己真是一旦得意就有点儿缺心眼儿,给季云开看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很愉快。但是他面上也只是啧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打发了刚才那个啰哩啰嗦的老头子,就是想跟你吃饭的,这么不给面子?”季云开要往邵回回办公室走,手都放门上了,卫言拉了他一把,声音如同耳语,“那些东西比我好看吗?”

季云开动作快得看不清,不知怎么就轻轻弹了一下卫言的麻筋,力气不大,但也够卫言咧着嘴揉着胳膊往后一跳放开了他,季云开看着他笑,“那我能回家吗?老板?”他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含义不言而喻。

卫言松开手,左右看看,好像也觉得自己这么失态有些丢人,还好这会儿律所比较空,但也不由地放低声音,“对我不用这么狠吧,”他眨眨眼睛,惊异地发现胳膊肘已经不麻了,不过话说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这算不算家庭暴力?”

季云开翻了个白眼儿,不想理他,他至少能看见三双支棱的耳朵在附近,“我吃什么都行,要辣的。”他说着扭过身来,“买回来了发个短信就行,别打电话。”

卫言撇撇嘴,“早知道我就让盖比去了,真是无聊。”一边说,一边往后撤,直接撞在周怡推开的门上,“你们一个个的!”卫言扶了一把被长门把顶得生疼的后背,话没说完就见季云开面前的门也神奇地卡着点儿打开了。

季云开看起来并不觉得奇怪,甚至了然地抬抬眉毛,往后稍稍错身,正好够邵回回也伸出个脑袋,跟周怡四目相对间,卫言已经觉得不好,还没来得及跑,周怡捏着嗓子,“学长,我也要辣的。”

“老板我要不辣的。”邵回回举起手,然后缩缩脑袋,“谢谢老板。”两个人又慢动作一般从视野里消失了。

卫言突然沦为为大家买饭的苦力,非常不爽,但是转眼间面前已经一个人都没有,连叹气也没人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账都算到某一个人脑袋上,他看看表,离下一个会议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儿的时间了,他不仅得去,还得快。

本来卫律师计划的忙里偷闲的浪漫午餐变成了工作聚餐。连吃完了的盖比和凯西都重新坐回来了,洛根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周怡把他往沙发边上一按,“不忙不忙,休息一会儿。”

季云开接过两个大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和刀叉一份一份按名字分给大家,到自己的时候竟然省了一份冒着椰奶味儿的泰式炖牛腩—他最不喜欢的食物之一。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季云开嘴里叼着双筷子认命地坐下,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也不看卫言一眼的态度还是出卖了内心的不满。

卫言嘴角憋着个笑,一圈儿人精都发现了,但是现在被围观的两位男主角都一言不发,也就没人开口问。周怡咬着叉子看过来看过去,没话找话,“买来买去还是这家泰菜,卫言,你有没有点儿新鲜的?”

卫言哼了一声不理她,还是盖比打了圆场,“卫律师下午还有三个会,估计来不及跑远。”

季云开已经皱着眉吃了一口,椰奶味儿直接钻进口腔鼻腔,混着泰菜特有的那种臭臭的味道,辣椒味儿也淡得几乎觉不出来,更觉得腻得糊嘴。

周怡长长地哦了一声,转移了注意力,“弟弟你不喜欢吃?”

季云开赶紧收了嫌弃的表情摇摇头,“还好。”

周怡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不喜欢得紧,唯一一个也吃辣的自己的菜也已经被扒拉了一遍,没法换,“卫言你连娃娃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真该打!”

季云开第二口还没来得及吃,勺子举在嘴边,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让人感觉有些悲壮,“没事儿周怡姐,我什么都能吃。”一转眼,脸上就换上一个闪了卫言眼睛的笑,“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包压缩饼干都能啃三天,罐头什么的都是难得的美味,我还吃过…”

几乎每说一句周围就一圈咂舌感叹声,话没说完,眼前的饭盒连带着刺鼻的味道齐齐消失,卫言把自己的炒面递过来,“快闭嘴吧。”

季云开装模作样的,“哎,你不是不能吃辣的么?”

一圈人已经都笑开,卫言把他还擎在半空的勺子也一把抢过来,“辣不辣你吃不出来?装什么?”

这回的笑容倒是够发自内心,“那,谢谢哥。”

明明不辣的,卫言吃得脸红心跳,一脑门子汗。跟这家伙耍心眼儿果然坑的是自己。于是卫律师打定主意一个下午没有再理会某人,一直到三个大会全都开完。

天早就黑了,律所也安静得很,卫言拎了外套往外走,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季云开笑起来的模样和吃饭时那句撩在他神经末梢的话,正想把人带回家认亲,办公室的电话却不识相地响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让答录机录下留言算了,然而机器上闪烁的红灯却直接跳到他脑门子上,卫言摇摇头,把门重新关上,收拾好态度,一把接了起来。

好像印证着他决定的正确性似的,电话里的声音模糊不清,然而那一声焦急绝望的大喊确不可能被听错,“…律师,救我!”继而一阵巨响和远远的尖叫声,电话又瞬间被切断。

卫言的心跳得好像擂鼓,他不会认错,这一定是胡里奥的声音,他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卫言手里仍然紧紧握着听筒,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的可能。他几乎没注意到季云开推开他的门时一脸的担心。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喊出了声。

“胡里奥怎么…”季云开的话没说完,卫言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挂上电话,拉着他就往外跑。卫言让他来帮邵回回的案子材料不多,下午就看完了,他一直在等卫言,这会儿都听见了。

“路上说,快!”卫言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冷静,他把钥匙塞到季云开手里,自己的手还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捋了一把头发,“胡里奥有麻烦了。”

季云开知道胡里奥调查的事儿,上次聚餐的时候胡里奥也在,卫言还挺正式地介绍了他们认识。所以路上卫言三言两语也就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把脸埋在双手间,“是我的错,我这几天都没有继续跟网上那个卖家联系…”他的话语含混不清,“会不会来不及…”

季云开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还是决定不报警吗?”

卫言把手放下来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报警吗?”他又一次拨通胡里奥的电话,对方还是没有接。

“这是你的…”

话没说完,“这是我的事没错,可我现在想知道你的判断。”卫言盯着季云开,他脸上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坚决冷静,他几乎忘了,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季云开几乎是跟这套体系离得最近,了解最清楚的人。

季云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卫言在想什么。有些话,纵然他不能说,但是在卫言前前后后各种各样的试探中没有否认就几乎已经坐实了。他只是,不想卫言因为任何不可控的因素有任何的后悔。“如果报警,警方会立案,你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但是不到确定人口失踪,他们能做的不多。现在胡里奥的电话,”他瞥了一眼卫言手里的手机,“估计已经追踪不到了。”他车开得飞快,语速却仍然稳稳的,“但是,如果报警,也是一层保障。”

“保障?”卫言仍然盯着他,语气有些不善。

“我知道,你怀疑有高层跟这件事有关,”季云开用息事宁人的语气接着说道,“这话说出来不怎么好听,但是你一定已经明白了—现在正是把怀疑变成确凿证据的最好时机。如果这是你的目标,那么不能不冒风险。可这风险太大了,卫言,你需要保护。还有,你是律师,最明白不过了,说白了,现在报警无非是为了,嗯,以后,能要个说法。”

卫言的右手握紧了,觉得自己正在看清身边这人另外的,却也是无比真实的一面,“你觉得报警能帮我确定我的猜想?所以你想让我备案,以后好为胡里奥打官司?”卫言冷笑了一声,“那么,少校,似乎你也青眼高看,觉得我的猜想有很大可能是正确的,你不如把话说全,别说一半儿藏一半儿的,我这时候报警,胡里奥还有没有活路?”

季云开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去理会卫言话里的刺儿,“所有的绑架犯都会劝受害者家属不要报警,但是不代表这样做是错误的。”

“你明明知道不同!”卫言锤了一下车门,“报警,我安全,但是打草惊蛇,整个一摊子全没了不说,胡里奥的命呢?!他怎么办?!”

“如果你的猜测没错,警方不能信赖,就算把你律所的人都用上,算上贝蒂,把人找到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季云开没有看他,语速仍然不紧不慢,好像说的事对他来讲毫不挂心。

“那这就像你刚才说的,是我的事了,”他转过头去,“不需要你来担心。”

季云开想要说什么,然而只是沉默着把车停好,在卫言要开门下车前拉住了他,“卫言,这是你无论代价是什么,都一定要做的事吗?你的事业名声,甚至人身安全?”

卫言被他拉住的姿势很难受,他眉心紧紧拧着,依然努力抬头正色道,“是。”

季云开叹了一口气,“我刚才没说这是你的事。”

“什么?”这好像跟预想中的所有回答都对不上,卫言脸上露出一点不加掩饰的迷茫。

“我没说这是你的事,那句是你自己说的。”季云开笑了一下,松开手,卫言跌回座位上,但他的下一句话,顺着耳朵听进心里,“如果你要赌一把,我只好陪你。”

其实有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卫言眼里盛了一点光,回答非常简单,“那好。”

他其实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卫言知道这以后的以后,他可能会当下就打电话报警然后拉着这个人的手回家。因为在后来,无数次微凉的星辰下和未亮起的天光里,他回想起季云开这句淡淡的话时,痛苦地体会着这句平淡言辞里的暗流涌动的分量。

可在当下,他不知道。他没有选择。

回家以后卫言就按照原来的方法隐藏了IP地址上网找到了那个暗网,他把电脑调成静音,熟练地用一张剪裁好的卡纸挡住了屏幕的大半边,遮住了令人不适的图案和视频,他运气倒是不差,这次这个代号为“一零一”的网站管理人兼卖家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不停地试探,或者直接消失不见,反倒是怕生意跑了似的,问了卫言一句为什么这几天没有联系他。

季云开站在卫言身后,盯着卫言的网名“洛丽塔之恋”,浑身不舒服,然而脸上还是平静的,“跟他说你在亚利桑那亲戚家。”

卫言点点头,他也正准备这么做,字很快打上去,对方的回复更快,“这么巧。”

两个人对视一眼,卫言装作不明白,“你也在亚利桑那?”

“那倒不是。”他变了语气,很快发了一个链接过来,“登陆名发给你了,这上面聊。”

卫言疑惑地看了一眼季云开,他抱着手臂,表情看起来像是忍着什么恶心的味道在鼻腔里,“正常,估计是游戏之类的。”

果然,是一款制作不怎么精良的小游戏,玩家可以互相留言。对方似乎比较急切,直接问起来,“老兄,”一零一几乎总是这么称呼他,“如果你要,那边正好有几个要出手。”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之前卫言试着提出要买视频里的小孩子,要么直接没有回答,要么直接被拒绝。看来有人在打听亚利桑那窝点的事已经传到这一层了,还真是快。

卫言打出几个色迷迷的表情,季云开眯眯眼睛,没说什么,“妈的,溜我这么久。”对方显示输入的标示还未消失,卫言打字的速度已经跟上,“我要小的,不会跑的那种。”语气竟然配合那些表情,显得相当急切又自然,“女孩。”

对方似乎对在这个当口找到一个买家很满意,“你口味挺重啊,不会跑的都行。”卫言和季云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幸亏对方继续说道,“没有那么多可挑,这次要不是急,连这几个都不会有。我之前不是溜你,我们一般不靠卖的,风险太大。你运气好,虽然只有一个女孩儿,但是个弱智,身材也小,倒是不知道跑。”

卫言捏捏自己的手指,冰凉的,麻的,悬在键盘上面像坏掉的发条,半晌敲不下去。季云开压住他的肩,“问年龄,杀价钱。”

谈好价钱和交接地点的时候,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卫言蹭了一把脸,他不能仔细去想他刚刚做了什么,他觉得又虚又冷,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季云开却只是又轻轻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看看表快步走向里间,“来换衣服,我们得走了。”虽然以筹现金为由交易时间定在明晚午夜,但是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加上必要的准备工作,他们时间可以算是很紧。

他从衣柜里随便揪了一套运动服扔到床上,自己只在长袖外面套上之前那件外套,在卫言刚走进来的注视中,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柜子里,摸了摸,用力一顶,拿下来一块木板,然后从里面掏出了几件东西,一把枪,一盒子弹,一把军刀,还有一小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一个小包。

太刺激了,卫言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你…在家藏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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