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忠诚(二)

别人谈恋爱生气了不过吵场架,卫言这种拿话往人心尖儿上戳的就格外奇葩,大喊大叫完全没有,动手动脚也谈不上,而且句句简练到位,无从反驳,偏偏钝刀子割肉似的,就是能让你觉得生不如死。情绪终于被身边的人平复下来的时候,季云开才敢睁开眼看他,卫言自己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仍然一丝一缕都不肯放弃,细细吻过他肩膀和后背的每一寸肌肤。

眼看要起火,季云开翻过身,把看起来仍然苍白的卫言重新揽在怀里,“对不起。”这个是为了仍然不能明言的各种事,卫言就算猜得再准他也不能说,“我还…”

卫言掐了他一把,“不要说了,我说懂了就是懂了,以后也不会怪你。”

“那就,谢谢你。”季云开点点头,卫言有些长了的头发在他下巴上扫了扫,“还有,我这次回来,也是着急的,我试了多少种方法想联系你,你都不理我,以后不要这样吧?”卫言本来听着有点儿愧疚,正想答应,这家伙已经把手伸出一只摊在卫言脸前头,“欠的信快都给我。”

“你怎么…”这话明显是知道他写了信的,卫言看了看,立马明白了,摸到这混蛋腰上刚才差不多的位置又使劲儿掐了一把,季云开嗷了一声,在床上弹了一下,卫言没理,“不给。”

季云开把人搂紧些,“你怎么这么腹黑残忍啊?!”

卫言觉得身上被套了个紧箍咒,“腹黑?你这个心机boy竟然好意思对别人用这个词么?还有,残忍,”他呵呵笑了两声,季云开觉得身上的汗毛立了起来,“狠话还有很多,几个月来昼思夜想,一车一车的,想听还有,听不听?”

“你自己说说完了,就不许再说了。”季云开堵上他的嘴,“饶了我。”卫言眯眯眼睛,还没说话,季云开福至心灵,“哥,饶了我吧…”

这床大概是卫言当时买的家具里最贵的一件,果然质量很好,这样都没塌。就是吧,两个人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下午都过完了,卫言皱皱眉,“还能买得到吗?”季云开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买圣诞树,“今晚平安夜啊。”

“买不来就抢一棵,我看你们写字楼大厅里那棵就不错,”季云开在头上套上白色线帽,看上去不大有精神,确实有点儿晚了,天儿都擦黑,“我就说晚上再…”话没说完,看见卫言瞪了他一眼,“啊哈,没什么,晚上有晚上的,是吧,哈哈,哈哈。”

卫言特别喜欢摸季云开腰上的那两个好看的腰眼儿,现在隔着衣服依然稳准狠,季云开在他耳边嗯了一声,立马站直了,“嘶…太狠了吧!”

“疼?那我轻轻的?”

卫言说着,伸了手要来抓,季云开顾不得腰酸腿软撒丫子就跑,“别动别动了!”卫言不听他的,“你好歹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卫言律师,要点儿脸能死吗?!”

两个人扭打到车上,卫言想了想,按按笑疼的肚子,收了功,往最近的一个卖圣诞树的地方开去,果然什么都没了,铁丝网围着的倒是还有些树,可是也不能真抢,两人只好换地方,一连三个,都连鬼影也看不见。

季云开看起来有点儿失望,卫言拍拍他,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家我给你做一个。”

“这玩意儿还能做?”季云开最后一次把铁锁弄得哗哗响,幼稚地一甩,铁碰铁,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算了。”

“你不相信我,我会做。”卫言拉了他的手,“回家。我给你做圣诞树,还有大餐吃呢。”

季云开仍然不相信他,但是被后半句话打动了,“回家!”

果然,所谓的圣诞树就是一颗西兰花。卫言眯着眼左看右看,配了一个大红色的碗,然后在上面挂了一个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小串灯泡,季云开抱着胳膊看他忙活,觉得卫言这个幼稚劲儿实在是愧对比他虚长的一岁半,这声“哥”可能是叫亏了。

然而开关打开的时候,季云开歪歪头,“眯着眼睛远远地看,”他点点头,表情看来很认真,卫言以为他要说点儿什么好话了,“好像扔了颗炸弹的样子,”他笑笑,“不过也不错了。”

卫言本来想揍他,这话说出来,他也不舍得了,谁能从一朵西兰花看出爆炸来,那还是因为见的太多,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灯的布局,“好点儿没?今年就这个袖珍的吧,明年买个真的好不好?”他想了想,“以后每年都买个真的。”

“好。嗯,好多了。”季云开看着,往西兰花上面放了个卫言门口收集的小玩意儿,“明年买个真的。”

“你不去驻地了?”卫言虽然知道答案,仍然不小心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去。”季云开看见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但是这是最后一次。我跟贝克说好了。这次回来名义上是休假,但其实是工作,可能不会总在家住。总共,大概两个月吧,然后去驻地。年底以前,就能回来。”

卫言刚开始皱着眉,不会在家住是什么意思,随即被后面的话收买了,掰着指头算了算,“真的?”

“真的。”

“好。”

圣诞树虽然凑合,但是大餐至少是真的,卫言有个小烧烤机,卫言把两块看起来就很棒的牛排放上去烤,很快肉香就飘满房间,两个人都一天没怎么吃饭,都饿狼似的盯着流口水。小烧烤机火力不够大,烤了二十分钟,才终于上了色。西兰花就那一颗,只能随便配了点儿生菜叶子。

吃得比烤得快,卫言揉揉肚子,“好饱,你吃饱没?”

“撑的。”季云开伸伸懒腰,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对面,“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买树呢?”

卫言把盘子收走,拿了两个高脚杯,打开一杯红酒,“不敢问,万一是机密,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小心眼儿,”季云开眼睛追着人走,这会儿把下巴搁椅背上,“这怎么可能是机密,故意等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拿这话噎我,不地道。”

卫言笑笑,倒了一杯,“刚才太饿忘了它了,”他拿着杯子摇晃了一下,看着里面的液体旋转起来,“嗯,是真的。你记住了啊,我真的小心眼儿。”他递给季云开一杯,自己也端一杯,“周怡送的,尝尝吧。”他自己先嘬了一口,“我喝不出什么好坏,据你姐姐说价格倒是漂亮。”

季云开也喝了一口,“我爸妈在美国认识的,我也出生在这里。但很快他们就带着我回到中国去了。我爸长什么样从来都不记得,听说我六岁再跟我妈来美国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两年多了,我爸失踪,我妈没心情给我过节,我打记事起,连生日也没过过一次。”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那胃…”

“一小杯红酒没事儿。”卫言看着他,“我听着呢。”

“嗯,”季云开低低头,“所以我对这种事看得不重,你生日也没上心,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卫言的语气郑重温柔,听得季云开很窝心,“你上封信里不是祝贺过了吗,那就是上心了。”

“来这边以后,我妈精神状态更差了,刚开始还能给学校,也不是学校,算是个托儿所吧,代代课,后来,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发病,差点儿打伤一个小孩儿,幸好有人拦住了。那以后,就基本上只能靠帮邻居打扫房子赚些钱。她签证过期以后就没有身份,救济也时常不敢去领,只能给我领一些补助,她想合法工作,可为这个还被我们那个镇上的律师坑了两次。”

卫言笑笑,“他们欠的都让你从我身上讨回来了。”

“那不能,我喜欢卫律师呢,工资卡不还在这儿呢么。”季云开眨眨眼,便接着讲起来,“我们那个小镇,民风淳朴,但是…”

卫言已经知道了,“地主家的儿子们欺负你了?”

“是老师。”季云开看着卫言,现在想起来那些感觉已经麻木了,但是周围人的异样眼光和那些话还能轻易想起来,“他是个酒鬼,刚开始是借着同情我妈的幌子辅导我什么的,后来很快就原形毕露。有一次他喝多了,对我妈动手动脚,我当然使劲儿赶他,他就没得逞。但是我当时才,”季云开手指转着高脚杯,“我想想啊,八岁吧也就是,英语还不怎么灵光,还特别瘦。他看我妈把自己关房间里,就把我关到学校一个放器材的黑乎乎的破烂储藏室里,他说,打死我都没人知道。”他笑笑,摸摸自己小腹右边,“本来肚子上还有个印儿呢,”他像是想起来好玩的事儿,笑得眼睛也弯起来,“后来那次,被炸了以后就看不出来了。”

卫言把喝光了酒的杯子放在旁边,他觉得如果再握着,恐怕会在手里直接碎成渣。

“那是个体育老师,虽然那时候已经发福了,长期酗酒所以脑子常常不清醒的样子,但是体力还是挺好,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寒假开始前最后一天,他揍了我一晚上,我就一直骂他,中文英语夹着来,到最后实在没什么词儿了,自己编了词儿骂他,”他省去了一些细节,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当时那浓浓的血腥味儿他还记得很清楚,“然后那个怂蛋打够了,把我关在那里就走了。我爬不起来,但是幸好,没过多久,我终于觉得有点儿冷的时候,威尔梅森和贝克来了。他们几个都家境不太好,哦,贝克除外,他家还行。但是梅森家孩子多,他爸妈也就不怎么管;威尔他也只有妈妈,爸爸跟别的女人跑了,威尔基本上不提他。他们几个,”季云开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来偷我们学校的滑雪板去玩。”

“滑雪板?”卫言拉着季云开坐在沙发上,手在他身上的疤痕上轻轻划过,季云开就拿着酒杯偶尔喝一点。

“当时他们高一,贝克高二。寒假嘛,没事儿干,镇子里的孩子都是从那儿上完小学上初中,那个小学的最好偷,他们就经常拿了去玩儿,玩儿完再塞回去。假期无聊,就会想着法儿找麻烦,冒险。我讲这些你爱听么?”他突然开口问道,也把酒喝完了,“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吧?”

卫言装模作样地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虽然一点儿都不像,“我还咬你信不信?”完了把手扣在他后脑勺轻轻在嘴唇上啾了一个,“我就是,想把那个老师找出来阉了。”

“你律师证是假的吧,怎么不想着诉诸法律老想暴力解决,”他笑着吐槽完,语气又平静下来,“嗯,反正他死了。”季云开觉得卫言翻白眼也挺可爱的,“糖尿病还是高血压,非常令人遗憾地正常死亡了。”他摇摇头,“不过卫言,我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你要知道,我不是没想过跟学校说实话,但是我和我妈在镇上就是大疯子和小疯子,我们说话谁都不会信,我还有很多别的顾虑;而且就算有威尔他们救我的证词和我身上的伤,他们也不可能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的,那个老师是校长的弟弟。”他叹口气,“我就,嗯,当然威尔他们有帮我,这也是后话了,我们经过几次勘测,终于有一次半夜的时候悄悄进入他家,给他照了几张裸照。”

卫言的眼睛都亮了,“不会吧?!”他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意,“这么贱,肯定是你的主意!”

季云开笑得打滚,“是我出的主意,贝克跟我说这人是个惯犯了,不这么着也不行。不过相机可是贝克的,梅森扒裤衩,我行动的时候只把了个门,不算重犯。我们提前演练过,动作快,照了十来张,他都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走的时候我才露面,他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又想扑过来打我。”他摇摇头,“我当时伤还没好全呢,但幸好他们几个个子都长起来了,轻易就拦得住,我跟他说,要是让我再看见他,就把他的裸照送到每家每户。他一听就怂了,差点儿跪下。到部队之前我都留着那胶卷呢。”

他描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半晌重新靠回去,把酒杯递给也乐起来的卫言,“我觉得挺好喝,我还要。”

卫言拍拍他腿,站起来任劳任怨给他重新倒上,继续坐下来,叹了一口气,“你还那么小…”

“嗨,那个没事儿,”季云开把高兴不起来的卫言拉过来坐好,“那个胖子哪儿都不硬,连皮带都是稀稀拉拉的,而且我打小就天赋异禀不怕疼。”

“可我怕你疼。”卫言认真地看着季云开的眼睛,手里头的伤疤缺少正常肌肤温度,“你继续说。”

季云开低低笑了两声,捏捏卫言的手,“救我出来当天晚上威尔半夜偷了自己家的药跑来给我,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全镇都知道我妈是那样,他虽然也听说过,可能以前没怎么上心,这一对上号了,也知道我家可能什么都没有。他看我挺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和梅森他们商议着自己跑去砍了一棵圣诞树送给我,然后几个人东拼西凑的大小不一的灯泡和颜色根本不搭的装饰。平安夜那天,他们把灯插上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了解为什么大人小孩都喜欢过节。他们不过是喜欢能跟自己爱的人好好待在一起的时光,喜欢能名正言顺开心庆祝的机会。”

卫言觉得季云开有点儿醉,他第二杯喝得比第一杯快好多,现在已经见底儿了,眼睛眯着,“我妈清醒的时候,会教我们几个学中文,我会的那几个字儿,也就是那时候学的。威尔和贝克学得都不错,但梅森是我妈一开口他就睡觉。”他抖了两下肩,“有一次,我妈发病,对我又打又踢,我那时候虽然仍然阻止不了她,但是跑是没问题的。可我不敢,怕刺激了她更严重,威尔正好看见,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护着我,背上腿上被扫把棍打得青紫青紫的。我妈清醒以后,让我认他做哥哥。虽然没这么叫过他,但认他做哥这件事儿让他挺震动的,他之后没事儿就往我家跑,替我挨得打数都数不清,有一次,耳朵后面划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流了一身。”

季云开把第二杯也喝完了,卫言想要动作,季云开笑着往后一仰躲开了,“让我说完。”他起身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拿起红酒瓶子看看,“就剩一点儿啦,便宜了我吧。”

“后来威尔十九岁参军,走之前告诉我好好学习,但他每年都回来,回来就会来看我,开车带我去玩,他追到镇里最漂亮的姑娘,还要问我能不能当我的 ‘嫂子’,他和他母亲的关系没那么亲近,有几年回来都是住在我家里的。贝克让他爸—退伍军人,那时候已经是镇上的一个人脉挺广的商人了,找了隔壁大镇子上的精神科医生,也没说出什么,就说得入院治疗。他们跟我保证,他们参军能赚钱,再不会让我饿着,还要继续保护我,帮助我妈。卫言,我跳了两级,长个子,锻炼身体,考第一名。为的就是以后能治好我妈,让我这三个大哥省点儿心。可是然后呢,什么用都没有,我妈的病越来越重,连我都渐渐认不得,天天说胡话。而威尔,都已经跟他最喜欢的姑娘订婚了啊,就那样死了。”

他直接对着酒瓶子喝了一口,卫言觉得周怡要是知道指定得火,下次送礼估计就是医用酒精了。

“你查过,大概已经知道,美伊战争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由头开始,威尔他们那个立过功的小分队,却在战争刚刚开始两年,因为中情局内部资料的泄露,在一次任务回程半路被伏击,再也没回来。”

“永远忠诚。”季云开揉揉眼睛,“忠诚于谁,忠诚于什么,却不告诉你。是不是挺可笑的啊,威尔最后说了一句话,被当时他们的那个队唯一活下来的翻译记下来辗转传达给我,没有什么矫情的话,也甚至不知道他是在对别人说还是在问他自己— ‘我竟然不知道为了什么’。”季云开喝光了手里的酒,声音里的苦涩压不下去,“就留下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话。梅森跟我说不要参军,我没听他的。我下定决心去部队报到的时候,这人拄着拐追着我跑了有五英里。”

“我人生最好的童年时光里有这么一个认的哥哥,用六年的时间给了我从来鲜少体会过的亲情,却像你说的,空棺下葬,无尸可埋,一文不值。”他好像醉得厉害,又好像没醉,眼睛里盛着那棵被挪到客厅的西兰花上的灯光,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卫言觉得自己面前的氧气也被吸走了,“我只能把他最后的话当作是留给我的,卫言,”他的声音有些破碎,“不然我也无家可归。”

“可是我现在遇到了你,”他的眼睛重新带了笑意,转过身来看着卫言一眨不眨,“我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已经会觉得这里是家,”他走回来重新坐在他身边,身子往前探探,火热的呼吸好像直接带着心里的温度,“其实别的你都不用知道,卫言,那些名号,身份,都是手段。你只需要知道,我最深的秘密,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弄清楚威尔的最后一个问题, ‘为了什么’;现在再加一个,如果我活着,那是因为知道你在等我。”

季云开没喝过几次红酒,不知道这玩意儿看着度数低,竟然劲儿挺大,睡得昏昏沉沉,连时差都一并给倒过来了。他记得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是不记得最后上床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卫言肯定抱不动他,说明自己当时还能走两步。

他拿起床头的水,一口气喝完,觉得舒爽不少,卫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起来了,吃饭。”

季云开闷闷地答应一声,“你先过来一下。”

卫言倒是很快探了个脑袋,“怎么了?”

季云开伸着手,眼睛还闭着,“抱一下嘛,圣诞快乐。”

卫言轻笑一声走过来,也不反抗,由着季云开抱到床上,“圣诞快乐。”他在这人含笑的嘴角亲了一口,“我昨天没关窗户,你猜谁来了?”

季云开埋在他肩膀上抖,“圣诞老人啊?”

“哟!少校厉害!真的是呢,咱俩都有礼物。起来看看。”

季云开勉强睁开眼,“你现在睡觉怎么不蹦了?”

卫言把他推起来,“别打岔,这是神圣的时刻。”

季云开被他拉着走到客厅,傻眼了,一棵真的圣诞树。缠着满满的暖黄色灯泡,下面两大包礼物看起来快乐显眼,“你哪里搞的啊?”他走过去摸了摸,又闻了闻,“是真树哎!”

“挺好,我也是不爱过节,这么一摆确实有气氛得多,你看火炉这么一开噼里啪啦的,是不是挺有感觉?”卫言看着季云开,突然神色一紧张,“哎我火上还有鸡蛋呢。”

季云开看他手忙脚乱地去关火,一面还流汤的鸡蛋另一面已经焦了,忍不住乐呵,手里还攥着树叶子不舍得撒手,又用脚踢踢下面的礼物盒,竟然真的有东西。“你真的去抢别人的东西了?”

卫言皱着眉戳鸡蛋,“是圣诞老人送的啊,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季云开走过去看看鸡蛋,“没事儿,能吃。”他把卫言摆好的盘子拿过来,“圣诞老人叫盖比?”

卫言很不满意,“你怎么又看出来了,真没劲。树是盖比的,灯是周怡的。”他把饭盛好,“哎,怎么看出来啊?”

“这下边叶子被小米妮揪过,”他随意拿腿碰了一下,“卖的一般不会这么着,一半秃了,一半儿还很茂盛,”他端着盘子往回走,“但是这灯是刘教授弄的吧,我记得盖比的先生好像不太会做修理这些事儿。”

卫言点点头,这么快观察到这么多细节,他之前的猜测恐怕没错,面上却也不露声色,“那你猜猜明天我们有什么活动?”

“聚餐?是晚上吧?我上午有事儿,跟你说过的了。”季云开把烤面包机里的面包拿出来,丢在盘子里,接过卫言递过来的辣椒酱,看人点点头,一脸兴奋,“还去周怡姐姐家吗?”

“这次去盖比家。”卫言摇摇头,塞了一块鸡蛋在嘴里,有点儿苦,“叫那么亲热,我会吃醋我告诉你。”

季云开无辜地眨眨眼,“叫你哥哥不是怕你肾受不了嘛。”

差点儿被牛奶呛死,终于缓过来,对面人都不带看他的,卫言咬着牙,往前凑凑,“晚上看看谁受不了?”

“那我更不叫了。”季云开面无表情,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害人害己的事儿谁干。”

稍微有点儿成就感,重新坐好,“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想到点什么不对劲的,可想明白的时候季云开已经吃完端着空盘子去洗了,卫言咽下一口苦得也香香的鸡蛋,“哎,什么叫害人害己啊!”

神仙的日子过了两天,季云开觉得自己这么迅速就懒骨头增生,什么都不想干,穿衣服都很不情愿。卫言看他穿便装,也就知道不是部队的工作,但更担心了,“没有危险吧?”

季云开打着呵欠,眼睛里还有困出来的眼泪,但是已经一脸笑意,“没有,放心。”他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但是今晚可能晚回。”

其实回得也不算太晚,卫言几乎是和季云开同时进门,进门就先把季云开浑身摸了一遍,细细碎碎连痒痒肉都不放过,“没受伤?没危险?”季云开边笑边抓住犯罪的大手,“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卫言被说了也不恼,放下心来只知道抱着人傻笑。

季云开是回来审穆罕默德的,中情局把这位“先知”安排在一处简易的私立医院—不是没想过别的地方,但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季云开很讨厌这个人,心高气傲,装模作样,偏偏残忍乖张,而且季云开想到之前逼出他一句话耗神费力,觉得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收获。虽然之前怀特问过季云开好几次要不要参与审讯,但他都拒绝了。但这次,卫言两个月不理他,他需要个理由回来。所以,参与审讯是特工主动提出的。

之前的三百万和阿尔马仍然下落不明,最应该动荡的地方最近反而风平浪静,中情局不可能放任任何一个知情的证人揣着秘密。何况他们还只有两个证人:扎曼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没有什么新东西;穆罕默德却打定了主意不说一个字。能用的法子,不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季云开回来之前,听说穆罕默德也刚从关塔那摩湾接过来。

被折腾得有点儿过,穆罕默德本来就严重营养不良,现在更是剩一把骨头,季云开今天连见都没见到,听说需要紧急医疗护理。但至少这事儿保密措施做得不错,各种力量牵扯,中情局打法律的擦边球,他们很小心。

所以今天季云开刚被叫去,又被放假了。他今天回得不算晚也是因为只是跟怀特,霍德他们开开会商量了一下策略。

不管怎么说,能在家多窝几天,跟卫言没羞没臊地过几天小日子,少校还是很愿意的。但是,圣诞过完以后卫言就要上班,季云开被卫言很轻很轻的闹钟弄醒了,皱着脸眼睛还睁不开,“法庭已经开门了?他们没别的事儿干嘛?”

“估计是没有,”卫言按了闹铃转过来在季云开脑袋上摸了一把,亲了一口,“你再睡会儿?”他晃晃脑袋,啧了一声跳下床,“真得走了,今天要见五波人。你要是早告诉我你会回来,我就把那些不重要的推一推。”他从衣橱里拽了一件衬衣跑回来,“哎,正好胡里奥这几天就动身去亚利桑那,要不你给我们帮忙呗。”

季云开也坐起来,“不睡了。我能帮什么忙?难道你们律所需要保安?”

卫言笑了笑,“什么呀,回回现在手里有个案子好像是个叙利亚的移民申请庇护之类的,你对那边那么了解,帮帮她喽。”

“邵律师,好像对我有意见吧。”他皱皱鼻子,有点儿馋这几天卫言给他做的咖啡,大律师的咖啡机很好用,咖啡豆也一流。

卫言想起来了,一时有点心虚,“哪能啊?她那,就是...”

卫言衬衫穿好了,又去穿裤子,这次不往外跑了,季云开笑,“说完啊,就是什么呀卫律师?”

卫言都忘了这回事儿了,邵回回每每在他面前都表现得特别正常,甚至有些嬉皮笑脸,季云开一出现,就控制不住似的哪儿都别扭,前两天聚餐话都不怎么说。他叹口气,飞快穿好裤子,领带也直接打得一本正经,看了看表,走到季云开旁边弯下腰,“就是一时糊涂。”

这人口气软软的,季云开笑得很愉快,决定放他一马,“行吧,”完了看着卫言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就当去看卫律师的大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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