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危机(四)

胡里奥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恶心,但是房间里人不少,他就忍着没吭声。贝蒂在一把扶手椅里面蜷缩着睡着了,大姑娘了,身段有些太长,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她手里是自己常穿的皮夹克,已经破破烂烂,但是孩子睡梦里也死死抱着不撒手;朱蒂在地上铺了毯子靠墙坐着,虽然不太安稳,脑袋总往一边歪,但好像也在睡,脚拦在贝蒂身前。

除了她们俩以外,卫言竟然也在,而且看上去已经在这儿一会儿了,他整齐地穿着他自己的衣服,右手被一个绑在脖子上的东西吊住了,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大碍,他正背对着自己翻看着些什么东西,哦,他想起来了,是帕梅拉的画,也不知道还有几张能看。

可仅仅是这么一个想的动作,已经让他觉得脑子糊成了一锅粥,烫着他的脑壳,烧着他的胃。

然后他渐渐注意到自己突然醒来的主要原因,门口有一堆人在吵架。从声音来判断,周律师一定在,那个能看见跳跃的金色长发应该属于,碧吗?最近她似乎是个香饽饽,那里都能看见,她也来了?跟他们争执的听上去像是一伙男人,警察?没把他们炸死,要来把事办完?

胡里奥想到这里,突然一发狠想要坐起来,结果起来是起来了,连地面都没瞄准就吐得稀里糊涂。卫言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一个箭步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对着朱蒂和贝蒂点点头,然后把整理的东西囫囵夹进贝蒂厚厚的书里,装进书包,丢在病床边,朱蒂直接把东西当靠垫放在了身后,有模有样地揉着腰。接着卫言直接打开了门,“如果有除了医护人员以外的人进来,胡里奥先生和其家人,保留起诉的权利。不是起诉你们警察局,也不是什么市政,是你们个人。我奉劝几位好好考虑。”

仗势的不管是人还是狗,通常遇到横的认怂也快,医护人员进来又关上门,几位跟刚在卫言病房里完全不一样的几位警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人才拿着电话愤愤离去。

卫言留在门边,屋里刺鼻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舒服起来,他便把脚卡在门缝中,想透透气。如果他估计的不错,一击不中,他们现在又占理,对方不会急于出手。这至少能给他们一些平静的喘息的时间,卫言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腿,有些紧张地想道,但如果对方派杀手来…他从挂了季云开的电话就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对方的话,他们的对手,居然是想来有些可怕的波顿集团。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至少对方也在明处了。

刚才跟受害者家属的“慰问”也有好消息,不幸遇难的司机小伙子虽然收了两千美元把周二一早的送油时间提前到了周一晚上,但对即将发生的事当然一无所知。按照他父母的说法,这只是“加班费”,想找出来给钱的人可能就难了。

这几个跟碧和周怡对峙的从气势上就跟刚才顺利上钩的几个年轻警官不是一码事,他们虽然看起来级别更高,明显是得了消息来办事的,可在这么多医护人员,受害者和闻风而来的记者面前,也只能停留在拿制服和装备吓吓人的程度。如果胡里奥没事,做完这个检查,他们就可以走。回到加州,至少面上会安全些。

卫言轻轻咳了一声,碧妖娆地回过头来,“卫言。”她看谁都是一副眼波流转的样子,这会儿却又能娇俏上三分,一个方脸的警察看上去有些呆了,碧手一挥,“你出来干什么,去休息。”她轻轻地看向卫言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你可又欠我一顿酒了。”

这就是卫言夸周怡高明的地方。

他们在这个州就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大多数是些同学之类的,都是律师。但是碧不同,她以前是司法体系里的一员,而且负责大案,加州和这里作为邻居,打的交道自然不少,有些很重要的,但却不显眼的事,这样查最方便。

刚才这么一出,也就是暗暗帮了卫言一个忙。那张超速的罚单,在系统里可以找到。昨天中午,有州警在十号公路上巡逻的记录。

周怡守住的那张罚单,有用,可以用。在如今这个追一条线断一条线的情形下,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

当时如果卫言没有放枪勉强逃脱,可能也轮不到这几个警察,以让他们配合调查或好言相劝或威逼利诱不着痕迹地把这东西拿走,更不用提帕梅拉的画了,如果能破坏的更彻底,想必对方不会介意。

对方一计不成,被他们看穿,这样一来,做一出戏,还不是很容易?

胡里奥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呕吐也是这方面的原因。周怡不愧是合伙人级别的默契,一来就提出转到加州的医院,现在自费来接的医用小型箱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卫言皱着眉,回看向碧,眨眨眼睛的同时,“让你看住胡里奥的东西,那张罚单呢?”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极低,听起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应该在他兜里的,怎么不见了?!”

碧冷冷一哼,撩了一下头发,“卫大律师,我在这儿守了这么长时间,警察拦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从来没见过什么罚单,你要不要再想想自己放哪儿了?谁会把那玩意儿放兜里?钱包?车里?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周怡先是转过来像模像样地把俩人往里推了一步,斥责了一句小声,然后才息事宁人一般,“碧说的对啊,我收拾的车里的杂物也有一小堆呢,里面没有吗?再说了,找不到也不要紧,这年头,这玩意儿网上都能查到,不至于啊,不至于。”

“不在车里!”卫言闲出来的左手抓抓后脑勺,“我当时是放在扶手盒里了,但是胡里奥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吧,加上我态度也不太好,他就塞兜里了,说他来付。我就,我就没拦着。”

碧接着冷哼,“那也不能就说是我没看好,那衣服都破成抹布了,内衣走秀都比那玩意儿布料多些,小小一张纸,掉了也很正常,再不然,你问他们呀!市警,州警轮番儿来,谁知道呢?”

卫言夸张地“呸”了一声,“上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能狡辩,东西我都看过来一遍了…”

话音未落,早前打电话汇报的警官已经面露微笑大跨一步,“罚单?是您加州牌照那辆车昨天中午的那次超速违规吗?”

卫言扭过头,翻了个真心实意的白眼,没理这个看上去就观感不佳的男人,碧抬抬下巴,“怎么?你拿了就交出来 ,这儿有人等不及花钱…”

周怡拉了她一把,碧晃了晃脑袋,然后把脸扭到另一边,和卫言俩人看上去好似两尊对仗的门神。周怡微笑了一下,“就是那个。”

那个警察看上去有些想发脾气,但是忍住了,“我一会儿打电话给销了就好,连记录都不会有,别担心。”

周怡看上去有些惊讶,连门神们都动了动,屈尊看着他,“为什么?”

“嗨,我们作为保护大家人身财产安全的警察,工作没做到位,害得几位受伤,还有不幸遇难的。”他叹了一口气,“那帮劫匪还想带走胡里奥和卫言先生,我们于心有愧,这点儿小事,不足挂齿,没事儿的,别担心了。”他看起来颇有些顾虑,“真的找不到了?”

卫言抽出一根长长的手指,“现在是一张罚单,谁知道一会儿我还能想起什么来,说不定有什么没兑现的支票,现金,购物卡,你们也补齐么?”

碧的嘴角抽了抽,她从来不能理解为什么这货长着这样一张脸,却能这样不要脸,这么市井的话也说的出来,不过幸好她在法庭上也不是没见过,所以只是更用力地把脸扭了过去,只听见那位警察干巴巴地嘿嘿一笑,“别上火,别上火。东西清点好了再回,报销罚单举手之劳,别的要是律师马后炮起来,我们公职人员,拿那么一点工资的,也赔不起啊。”

卫言看了他一会儿,有一瞬间,这个警察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色有些可怕,然而他只是低头重复了一遍“公职人员”这几个字,然后把卡在门缝里的脚抽了回去,门缓缓地,却非常坚定地关上了。

周怡又假笑了几声,“那警察先生,不如,现在就打电话,我们也好放心。”

本着不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胡里奥一家上医护用车之前,把胡里奥的那件夹克装进了碧跟本人十分相配的那辆闪闪发光的风骚大奔,贝蒂的书包由本人背上。不过回去的一路风平浪静,卫言本以为自己会睡一会儿,或至少很累,可是他没有,两个女人在前排都说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俩人时不时往后面看过来的视线似乎有些担忧,但他没空理会,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停下车给罚单的人,开的是一辆州警的车,不要说卫言是律师,跟各类警察不打不相识,只怕如果胡里奥后来不昏得那么彻底也能看得出来,停他们下来的那辆车跟后来大意伪装的绝对不可同日而语;那位警官的行为更不用说了,一举一动都符合规章程序,如果卫言没有记错,他的对讲机也是正常工作的。

更不用说碧也托人查到了出警记录,卫言又一次看了看打印字迹清清楚楚的罚单,那是不是就能确定这位留下了姓名和警号的警察一定跟搞油车爆炸的是一伙呢?

只是有可能,但不能确定。卫言又一次盯着自己车辆的信息,超速发生的地址以及警察的签名看了一遍,确实没错。罚单是打印的,这些东西倒是不好作假。卫言又看了一遍,拇指挪开的地方留下了一点黑黑的痕迹。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脏,他又慢动作一般从刚才捏住的地方蹭了蹭,仍然没有。

“水。”卫言把手一伸,捞到一瓶周怡递过来的矿泉水,然后拿食指沾了一点儿,在罚单上最上面的大字儿上蹭了蹭,纸薄薄的湿了,但是没有颜色掉下来。

怪不得他们这么想要这张罚单,果然有猫腻。

卫言把东西更贴近眼前一些,黑色的墨迹非常淡,如果不够仔细,会以为是罚单本身打印的时候就有或是蹭上了些灰。然而并非如此,在罚单开具的时间一栏,有人拿笔篡改过,只有一个数字,并且只有一半。卫言清楚地记得他们过到达亚利桑那州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但他也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十二点几分,所以刚才几乎是一眼带过,现在再看,就无比明显。

数字“12”是从“10”改过来的,修改的人只将“0”的左下刮去,又添了一个小尾巴,这小伎俩卫言在孤儿院看别人作弊时候也见识过,没想到竟然经久不衰且世界通用。只可惜做这件事的人功亏一篑,留下了就那么一点点比头发丝还细的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痕迹。

对方这件事虽然没有完全完成,但已经很高明。家里证据被盗,守株待兔的罚单,买通油罐车司机几步想来一步接着一步,必然是算准了的。先不说他们怎么得到的消息,从前一天到现在不过四十八个小时,留给他们作假计划的时间也不算多,能差一点完成了杀人灭口抹清证据这么多琐碎的事情并不容易。

卫言虽然不了解伯顿,但是他了解裴氏。大概也只有这样规模的公司才能做得到。

所以,这位大大方方以为有双重保障的警官留下了自己的警号和姓名,为卫言他们留下了这么一丢丢谈不上线索的线索。

卫言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碧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人好像坐得久了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只是轻声咳了一下,“碧,再帮我个忙,给这个警局打个电话…”卫言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全中。

周怡在一边听着,也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了。

这辆警车在十点多在卫言他们被拦下的十号公路上巡逻,并且开具了这张罚单,定位显示匹配,并且登入了系统。

这位警官的定位系统显示其之后南下开往尤马郡,在离十号公路不远的尤马郡逗留不久,再次朝北行驶的过程中,定位系统失灵,后来到下班的时候才报修。

电话里面的人好像有些不解,“这罚单显示已经被撤销了啊,有什么问题吗?”

碧撒娇似的:“别跟人说我问过,就没有问题。”

对方听起来有些兴奋,“啊,悄悄话。”

碧却是朝卫言眨眨眼,“对啊,悄悄话。把你查询的痕迹抹掉,那才真的是咱们俩的悄悄话。”对方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碧却又一次先开口了,“行啦,多谢你这次帮我一个小忙,回头聊哈。”然后把一直公放的电话挂断了。

这件事算是他们占了个小便宜,卫言却没时间高兴。他得弄清楚,他相信实验室的人绝对可信,他也知道这个实验室加州警方也在用,最开始还是丹尼尔给他推荐的。那么他们在调查这件事的消息,是如何被伯顿那边知晓的就只有一个解释,大靴子“自杀”前的那位访客。

看完罚单的卫言重新拎起脚边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一个黑色旅行袋,拿起那件被塞在一个医用垃圾袋的胡里奥的皮夹克,一股烧焦了的皮革味道飘了出来,卫言皱了皱眉,这味道很冲鼻子,让他几乎是瞬间回到昨晚的混乱之中,好在碧看起来也无比嫌弃,将天窗完全打开了。

右边从手肘到后背有数个大大小小的玻璃或者汽车框架划出来的洞,看起来袖子也不过是勉强由腋下的部分挂住了才没有掉下来。

油车是从右后方炸开的,这倒是正常。

可是衣服下摆却情况完全相反。

前挡风玻璃完全被震碎,飞出来的尖锐碎片到处都是,可胡里奥的右边衣服从前胸到衣裳下摆几乎完好如初,只有一些斑驳的血迹和黑灰。左边反倒是破了许多小口子。卫言眯着眼睛又从上到下看了看,然后就开始旁若无人地翻夹克里所有的口袋。

周怡已经观察他半天了,这时候“啧”了一声,却是冲着碧,“他这个样儿,你们都看上他什么了?”

碧耸耸肩,“认真的男人最性感。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我是不懂,不懂。”周怡嘿嘿两声,“我看见他这样儿就觉得没好事。”然后她换了一副训小孩儿的语气,“我都把东西整理出来了,兜里空的好吗,学长?”她翻了翻白眼儿,“况且这是胡里奥的东西哎,你客气点儿会死不是?”

口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这时候卫言已经在捏着夹克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摸起来了,他没看周怡,开口却很平静,只不过猛然让人有点儿懵,“我脸花了么?”

周怡“啊”了一声,刚想问他脑子是不是撞坏了,碧已经笑出来了,“没有,还是一样帅。”

“那胡里奥的脸为什么成那样了呢?”卫言似乎摸到了什么,他把衣服翻到里面,细细地看着夹克的走线。

“他那边比较严重呗,”周怡歪歪头,“要不他伤得比你重呢。”

“人比较难伤到脸,摔倒也好,在战场上的交火中也好,因为人是有本能反应的,会抬手去挡,就像我当时那样。但是胡里奥没有。”随着话音,他“嚓”地一声撕开了胡里奥的夹克里衬,从衣服的下摆厚实的皮革压线处捏出来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他在保护这个东西。”

卫言轻轻地把上面粘的棉线捏掉,“好一个胡里奥,我果然没看错他。”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到加州境内了,“我公寓里丢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丹尼尔自己也知道自己没头发可以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从根据可疑线报抓到吉姆开始,这个本来应该越发清楚顺藤摸瓜破解了的案子就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吉姆不是一个聪明或者硬气的嫌犯,这丹尼尔一开始就发现了,虽然此人虎背熊腰,纹身花臂看着挺唬人。可是谁能料到这样一个货色竟然有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却非常难缠的小个子律师,他们连哄带骗昼夜不停地审了三天,吉姆才供认了试图把贝蒂作为抵押还钱的事,据说马丁内兹的老板不仅做儿童色情交易,而且还放贷,吉姆就是欠了这些人的钱,才从一个偶尔卖大麻的街头混混成为了被胁迫出力的“组织”中的一员。但是他级别太低,只是个跑腿的,除了马丁,他没有见过别的成员,也不知道对方的目标人群比贝蒂的年龄要小很多,这次去赌欠得多了,被逼得太狠,但又实在没种自己去绑孩子,只好拿当时女友朱蒂的孩子来试试运气。

“他们为什么会接受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我怎么知道?大概是总比没有好?”吉姆对着丹尼尔的脸一副蠢样,不像是装的。

至少他把在橙县和马丁内兹一起绑架杰瑞的事情过程说得很清楚。根据他的证词,他确实跟马丁内兹在多特的破旅馆歇了一宿,也确实参与了绑架,但是马丁内兹带上男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他,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把孩子杀了。

“出事以后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真的警官!我真的没有参与杀人!我哪有这个胆子啊!马丁说我们要的是隔壁那个小女婴,我当时就已经不想干了,可是如果我不出力,他们可能会废了我,我就,我就去了。但是没想到后来马丁说杰瑞也可以,正好那天杰瑞家乱哄哄的,我们就下手了。”

“马丁内兹为什么会瞄上这个地区的这两个孩子,你知道么?”丹尼尔尽量不去想受害者的父母和杰瑞的样子,即便做这行这么久,他仍然觉得这是最难的事。

“他没有告诉我,”吉姆的声音带了哭腔,“他只说我们得快,要不然会功亏一篑。我当晚磕了药,警官,我都,我都快要尿裤子了!我真的不知道!”

“功亏一篑?”

“好像说我们得赶在某个讨厌的家伙前面,他一直没提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谁。”

丹尼尔握笔的手捏紧了,“不是警察?”

“好像不是,我们叫警察不会浪费时间称之为 ‘某个讨厌的家伙’,我们会…”他咳了一声,“街上的叫法, ‘条子’嘛,而且,你们也不是一个人,我想他指的是别人。”

“有没有可能是胡里奥?”丹尼尔眼睛一眨不眨。

“哦,”吉姆睁大了眼睛,“有可能啊!”他看起来真心实意地觉得确实如此,“那家伙还被审了我听说。”不等丹尼尔再发问,“马丁内兹听起来不喜欢这个 ‘家伙’,但是有几次他都说只是在 ‘完成任务’,也不像是有私仇的样子,你们去问问胡里奥呢?”

丹尼尔想继续问,小个子律师倒是先发话了,“在我们继续这条线索的审讯前,我要和我的当事人说几句话。”

审讯由此走向了下坡路,律师的不断阻挠和吉姆躲躲闪闪害怕的眼神那么明显,他们就是没有办法确定,能用的招的用了,马丁内兹陷害胡里奥的动因和计划全部被“我太害怕,又只是个跑腿的,实在不清楚”这样的回答糊弄了过去。但好在对方似乎对把主要责任推到马丁内兹身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把此人在美国以及墨西哥老家的提到过的情况交代了个底儿掉。

丹尼尔当时并没有怀疑,一个胆小愚蠢又只是个因为欠债勉强被拉入伙的混子,为什么会让马丁内兹信任到告知自己那么多秘密的。

直到今天。

马丁内兹的尸体在美墨边境的水域被发现。手脚捆住,于昨夜溺亡。

这个死法,卫言想到自己去到过的美国另一端的那条值得被铭记的边境线,那场拉开大幕等他们登场的相见的背景音—梁仲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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