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风安静得诡异。
陈景润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林知瑾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胸腔里的情绪乱作一团,烦躁、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这辈子掌控惯了一切。科研数据、项目进度、周遭所有人与事,皆在他的算计之内。唯独林知瑾,此刻轻飘飘一句“没意思了”,轻易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
从前的林知瑾,永远温顺、隐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离不开、甩不掉。不管他如何冷漠、言语刻薄,第二天清晨厨房依旧会亮起暖灯,桌上永远摆着温度刚好的早食。
他早已默认,这个人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藤蔓累了,想要抽身离去。
这个认知,让陈景润心底滋生出滔天的戾气。
他薄唇紧绷,下颌线绷得凌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骨节泛白。荒谬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清楚知道,刚才那些伤人的话,全是他亲口说给她听的。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没有往日细微的动静。没有她收拾房间的轻响,没有倒水时瓷杯碰撞的声音,更没有她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他的脚步声。
死寂。
这种空荡荡的死寂,让陈景润愈发心烦。
以往这个时间点,林知瑾总会敲开书房的门,轻声问他要不要晚餐,或是温一杯热牛奶送进来。哪怕每次换来的只有他冷淡的回应,她也乐此不疲。
可今天,房门紧闭,杳无音讯。
陈景润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半个小时过去,笔下连一个公式都写不出来。
他终究没耐住心底的躁动,起身走出书房,停在主卧门前。
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从来没有主动敲过她的房门。四年以来,向来都是她主动靠近,卑微迁就,而他永远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高傲与别扭拉扯着他,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
僵持数秒,男人最终还是屈从了心底的慌乱,指节叩了叩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许久,才传来女孩清淡疏离的声音,和往日的软糯卑微截然不同:“有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隔着一扇门,冰冷又陌生。
陈景润眉心紧锁,嗓音冷硬:“出来吃饭。”
“我不吃。”
屋内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景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底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他从来没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林知瑾,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林知瑾,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林知瑾站在门后,眼底平静无波,眼底再也没有往日对他的小心翼翼与满眼爱慕,只剩下一片淡漠的荒芜。她换了一身素色长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陈先生,我没有挑战你的底线。”她刻意加重了“陈先生”三个字,划清二人所有界限,“我没有胃口,仅此而已。”
陈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陈景润的心脏,刺痛感蔓延全身。
他最厌恶的称呼,此刻从她口中说出,直白的疏离感,让他心口发闷。
“因为下午我说的话?”他压下心底的戾气,语气别扭至极。
林知瑾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轻声道:“不是。只是单纯不想吃,与你无关。”
无关。
又是两个刺骨的字眼。
陈景润漆黑的眼眸骤然暗沉,上前一步,直接推开房门,强势闯入她的房间。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单薄的女孩,压迫感扑面而来。
“什么叫与我无关?”他俯身,逼视着她,“林知瑾,你现在人还在我的房子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和我有关。”
林知瑾抬眸,平静地对上他偏执的眼眸:“那我尽快收拾行李,搬出去就好。”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陈景润积压一下午的情绪。
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语气阴冷又偏执:“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走了?”
“下午你明明说,等夏薇回来就送我离开。”林知瑾手腕传来刺痛,却依旧面无表情,“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提前退场而已。”
“我的心意,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揣测?”
陈景润怒极,胸腔起伏不定。他可以无数次贬低她、冷落她,可以拿夏薇刺伤她,可以肆无忌惮宣泄情绪,可唯独不能接受她主动离开。
哪怕这份占有,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习惯,还是早已变质的爱意。
两人僵持之际,林知瑾的手机突兀亮起。
屏幕上赫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备注:陆屿。
【知瑾,晚上有空吗?之前和你说的租房,我帮你看好了,今晚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清晰的字眼落入陈景润眼底,他的瞳孔瞬间骤缩,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陆屿。
他知道这个人,追求林知瑾好几年,性格温柔,家世清白,也是唯一一个敢直白站在林知瑾身边,屡次劝她离开自己的人。
原来她不是一时赌气,不是随口说说。
她早就找好了下家,早就计划好了离开他。
积压的醋意、怒火与恐慌瞬间交织,吞噬了陈景润所有理智。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反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阴鸷可怖:“你早就找好退路了?找陆屿?”
林知瑾被他捏的下颌发疼,蹙起眉头:“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男人低笑,笑声冰冷残忍,“在我这里,你没有私事。林知瑾,我警告你,打消这个念头。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这里。”
“你凭什么囚禁我?”女孩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眼底泛起微凉的怒意,“陈景润,你喜欢夏薇,你等她回国,我主动退出,成全你们,这难道不好吗?”
“我不需要你的成全。”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眸,喉结滚动,偏执的话语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不准你走。”
哪怕他现在依旧嘴硬,依旧不肯承认心意,依旧放不下那可笑的自尊;哪怕他心里还横着一个尘封五年的夏薇。
但他无比清楚——
他不能失去林知瑾,不能失去那个每天清晨,为他煮一碗温热早食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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