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紧绷到极致。
陈景润的拇指死死抵着她的下颌,力道强势又霸道,温热的呼吸沉沉压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翻涌着戾气与偏执,阴郁得吓人。
“我不准你走。”
短短五个字,蛮横又自私,击碎了林知瑾最后一丝侥幸。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积攒四年的委屈、不甘与卑微,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过往所有隐忍,所有自我安慰,所有卑微的迁就,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林知瑾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眼眶泛红:“陈景润,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男人指尖微顿,眸色沉沉:“我自私?”
“不然呢?”
这是四年来,林知瑾第一次直白的顶撞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心里装着夏薇,心心念念等她回国,打算把我赶走,让我给她腾位置。这一切都是你的决定,你的安排。”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冰冷的眼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宣泄:“现在我主动退让,成全你们,你又禁锢我,不准我离开。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留在我身边。”陈景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直白又霸道的答案,荒唐又残忍。
林知瑾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下来:“以什么身份?一个随时可以被你丢弃、用来发泄情绪的罪人?还是你无聊之时,顺手用来打理生活的佣人?”
“四年了陈景润。”她声音哽咽,积攒多年的心酸彻底爆发,“我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食,包揽你所有琐事,小心翼翼看你的脸色,忍受你的冷漠、嘲讽、恶语。我卑微赎罪,卑微喜欢你,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总有一天能等到你的一丝温柔。”
“可我错了。”
她垂下眼睫,睫毛颤抖,遮住眼底破碎的光:“你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对你好。你贪恋我给你的安稳与便利,仅此而已。”
习惯从来都不是爱意,只是最廉价、最自私的占有。
陈景润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腔里密密麻麻的烦躁蔓延开来。
他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因为林知瑾说的,全都是实话。
他确实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清晨温热的米粥,习惯家里永远整洁干净,习惯无论何时回头,总有一个人满眼都是他。他从没想过这份习惯会变成牵绊,更不愿承认,自己早已对这个女孩动了心。
自尊、执念、还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夏薇,死死困住了他。
“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良久,陈景润松开禁锢她下颌的手,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别扭,“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再提当年的事。”
“既往不咎?”
林知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的笑出声,眼泪落得更凶。
“陈景润,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你凭什么审判我?凭你自以为是的偏爱夏薇,凭你从来都不信任我吗?”
五年前那场催眠意外,真相尘封至今。
所有人都听信片面之词给她定罪,而她最在意的那个人,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吝啬给予。
陈景润脸色骤然一白,薄唇紧绷:“当年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证据?”林知瑾抬头,眼底满是失望,“眼见不一定为实,你那么聪明,钻研无数复杂的科研难题,洞悉所有数据漏洞,为什么唯独在我的事情上,从来不肯多思考一秒?”
“在你心里,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会因嫉妒伤害别人的恶毒女人,对不对?”
房间陷入死寂。
陈景润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从五年前得知夏薇失忆的那一刻,愤怒冲昏了理智。他下意识将所有罪责推给林知瑾,偏执地认定是她因爱生恨,毁掉了他和夏薇的一切。这么多年,他早已固化这个想法,从未想过要去查证真相。
这份沉默,就是最伤人的答案。
林知瑾的心,彻底死了。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再也没有半分波动。
“我明白了。”
女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褪去了所有委屈与愤怒,只剩麻木:“陈景润,我累了,我真的耗不动了。”
“我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陈景润的心脏,带来尖锐刺骨的痛感。
他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冰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爱你了。”
林知瑾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以前我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你。现在这份喜欢耗尽了,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你身边。”
“你可以喜欢夏薇一辈子,可以为她倾尽所有。但拜托你,放过我。”
别再用自私的占有,困住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
陈景润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甚至远超当初得知夏薇出事的时候。他想发怒,想强迫她留下,可看着女孩那双毫无爱意、彻底冰冷的眼眸,所有强势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第一次茫然,第一次手足无措。
他高高在上拿捏了她四年,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原来那个围着他转的小姑娘,真的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了。
窗外夜色渐浓,晚风穿过窗缝,卷起一室寒凉。
良久,陈景润压低嗓音,声音沙哑晦涩,带着近乎卑微的妥协,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姿态:
“知瑾,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