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凉意钻过窗沿,搅动房间凝滞压抑的空气。
陈景润垂着眼,素来清冷孤傲、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褪去所有霸道戾气,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知瑾,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知瑾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她无数次梦寐以求,想要听到他一句温柔的话,想要他哪怕片刻的退让与偏爱。她曾无数次幻想,陈景润可以放下偏见,正视她的心意,问一问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可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的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漠、猜忌与自我内耗里,被消磨殆尽,连一丝余温都未曾剩下。
林知瑾缓缓移开目光,避开他晦暗急切的视线,语气平淡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能。”
简单两个字,硬生生碾碎了陈景润最后一丝侥幸。
男人身形微僵,漆黑的眼眸骤然黯淡,周身好不容易收敛的戾气再次翻涌起来。他往前一步,双手下意识攥住她的双肩,力道克制又慌乱,瞳孔里布满慌乱与无措:“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下午我对你说了重话?我可以道歉。”
从小到大,陈景润的人生顺风顺水,天赋加持,万众追捧。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道歉,更从未如此卑微去挽留一个人。
道歉于他而言,已经是极致的让步。
可这份迟来的歉意,对现在的林知瑾来说,毫无意义。
“陈景润,你听不懂吗?”林知瑾抬眸,眼底一片荒芜,再也没有往日盛满他模样的星光,“不是赌气,也不是因为你下午伤害我。是我不爱你了,彻彻底底,一点都不爱了。”
“以前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包容你的冷漠,忍受你的偏见,心甘情愿做你的附属品,日复一日为你煮早食,自我感动式的守着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意。”
“但人心是会凉的。”
她轻轻挣开他桎梏自己肩膀的双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疏离:“我等了你四年,等你看懂我的真心,等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可惜,你从来没有。”
“现在我不等了。”
爱意耗尽,热情归零,剩下的只有满身疲惫与数不清的伤痕。
陈景润的指尖悬空,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尖锐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习惯了她的偏爱,习惯她的温柔,习惯她的早食,却从来没有珍惜过。如今等到她抽身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她。
可笑,又讽刺。
“就因为当年的事?”陈景润的声音变得焦躁,眉宇间覆满狼狈,“我可以去查真相,我现在就派人彻查五年前的催眠事故,我给你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没必要了。”
林知瑾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笑:“真相早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日后真相大白,证明当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证明他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她。那又能怎么样?
她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熬过的无数个自我内耗的深夜,永远都无法抹平。破碎过的心,永远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伤害已经造成,迟来的真相,一文不值。
“在我最需要你信任我的时候,你选择定罪于我。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陈景润死死盯着她淡漠的侧脸,胸腔剧烈起伏,长久以来的冷静彻底崩塌。骄傲、理智、自尊,在这一刻尽数被慌乱与痛苦吞噬。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孩子一句话逼到方寸大乱。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执意要走?”他压低声音,尾音微微发颤,是失控的前兆。
“是。”林知瑾回答得干脆利落。
“包括陆屿?”嫉妒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陈景润的心脏,酸涩又刺痛,“你打算搬去他那里,以后和他在一起?”
提及陆屿,林知瑾神色平静:“我和他只是朋友,他只是帮我找住处。至于以后会不会在一起,那是我自己的私事,与你无关。”
又是无关。
这个词如同魔咒,一次次刺痛陈景润最敏感的神经。
他无法接受,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孩,未来的喜怒哀乐、人生轨迹,再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更无法接受,每天清晨再也吃不到温热适口的早食,偌大的别墅,重新变回冰冷死寂的牢笼。
“我不准。”
陈景润情绪彻底失控,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紊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褪去所有高傲,狼狈至极:“知瑾,算我求你,别走。夏薇我可以安排好,我不需要她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四年的早食,四年的陪伴,你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是天之骄子陈景润,这辈子第一次低头求人。
林知瑾被禁锢在他温热的怀抱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见他紊乱急促的心跳。
心底有一瞬的微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过往那些刺骨的委屈瞬间涌上脑海,压下最后一丝心软。
她抬起手,抵在他的胸膛,用力一点点推开他。女孩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陈景润,太晚了。”
“你不需要夏薇,也不该勉强我留在你身边。你只是不习惯失去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人,不是真的爱我。”
“别自欺欺人,也别困住我了。”
说完,林知瑾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过身,背对着他。
“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为你做早餐。这个房子,我会尽快收拾行李搬离。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四个字,宣判了他们四年所有纠葛的结局。
陈景润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冷漠的背影,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徒劳的狼狈,和满地破碎的自尊。
窗外夜色浓稠,压垮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天才,也彻底冰封了他后知后觉、无处安放的爱意。
他终于明白:
有些温热的早食凉了可以再热,可有些人,一旦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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