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林知瑾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的不只是一室的清冷,也斩断了陈景润最后那根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女孩发丝微凉的触感,怀抱空空荡荡,心口也是。那种空洞的窒息感,远比当年得知夏薇失忆时,还要来得汹涌刺骨。
两不相欠。
四个字反复盘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所有的理智。
从前他总觉得,林知瑾的喜欢廉价又多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一提。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在这四年漫长的朝夕里,真正离不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林知瑾,而是他自己。
他麻木地转身,走出卧室。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照出男人落寞孤峭的背影。往日热闹鲜活的别墅,此刻死寂得可怕。没有细碎的脚步声,没有温温柔柔的叮嘱,连空气里惯有的、属于林知瑾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都淡得快要消失。
回到主卧,陈景润一夜无眠。
窗外从漆黑深夜,慢慢泛起鱼肚白,天边破晓,晨光熹微。
整整一夜,他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支从未点燃的烟。眼底布满红血丝,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傍晚的画面——女孩决绝推开他,眼神荒芜,语气淡漠,告诉他,她不爱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攻克无数高难度科研难题,看透人性利弊,掌控所有变量,却唯独算漏了林知瑾,算漏了自己那颗早已沦陷的心。
清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敲响。
这是四年来刻进他骨子里的时间。
以往的这个时刻,楼下厨房的灯一定会准时亮起。女孩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安静站在灶台前,为他熬软糯的小米粥,蒸他爱吃的鲜肉包,细心把控温度,做出一碗温度刚刚好的早食。
厨房里氤氲热气,暖黄灯光,是他日复一日,最习以为常的清晨。
陈景润下意识起身,赤着脚走到二楼栏杆处,目光直直望向一楼的厨房。
空荡荡。
漆黑的厨房没有亮起一丝灯光,冰冷死寂,毫无半点烟火气。
心脏猛地一沉,酸涩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知到——林知瑾没有赌气,没有口是心非,她是真的放弃他了。
她不再早起,不再为他做饭,不再围着他打转,再也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陈景润缓步下楼,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厨房。
推开厨房门,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灶台干干净净,消毒柜里整齐摆放着成套的瓷碗,那是林知瑾当初特意挑选的款式,素雅简约,贴合他的喜好。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唯独少了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他抬手抚上冰冷的灶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女孩的模样。她低头熬粥时柔软的侧脸,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的眼尾,被他刁难后窘迫无措的模样,还有最后那天,满眼失望的模样……无数画面交织,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试着笨拙地打开燃气灶,打算给自己做一顿早餐。
可笑的是,执掌千万精密数据、能解开顶级科研公式的天才,连最简单的小米粥,都无从下手。
他分不清米和水的比例,不知道火候大小,不懂怎么把控时间。
四年以来,他心安理得享受她所有的付出,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累不累,从来没有珍惜过她的温柔。
现在报应来了。
陈景润关掉火,无力地垂下手,靠在橱柜上,自嘲地低笑一声,笑声沙哑,满是狼狈。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失去林知瑾之后,什么都算不上。
这时,手机震动响起,打破室内的死寂。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教授,夏小姐那边已经确认,明天上午的航班,十分钟后我把航班信息发给您。】
看到夏薇的名字,陈景润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讽刺。
从前支撑他熬过五年、执念最深的白月光,如今变得无比刺眼。
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他执念的从来不是失忆的夏薇,而是年少时那份未曾圆满的遗憾。他把遗憾当成爱意,硬生生迁怒林知瑾,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思虑再三,他指尖微动,回复助理:【推迟行程,暂时不用回国。】
助理愣了许久,连忙发来疑惑的消息,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复。
陈景润将手机随手扔在台面,目光望向紧闭的次卧房门。
女孩还在里面睡觉。
明明共处同一栋房子,近在咫尺,他却再也没有资格靠近。
他不敢去敲门,不敢再惊扰她,他怕自己自私的挽留,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高傲了一辈子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苦,涩,酸,密密麻麻缠绕心脏,无处可解。
阳光彻底升起,洒满整座别墅。
别人的清晨,是烟火温柔,三餐四季。
而他的清晨,只剩下冰冷的灶台,再也等不到的早食,和一个彻底死心、决意离开他的林知瑾。
陈景润低声呢喃,嗓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意:
“知瑾,我错了……”
可惜空荡荡的厨房里,无人回应。
错了又如何,世间最无用的两样东西,一是迟到的道歉,二是后知后觉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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