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平铺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明亮温暖,却照不进陈景润冰封荒芜的心底。
他在冰冷的厨房伫立了很久,那句无人听见的道歉,消散在稀薄的空气里。悔恨像密密麻麻的荆棘,缠绕住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整整一上午,别墅安静得诡异。
次卧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陈景润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他就站在二楼的走廊尽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死死锁着那扇房门,姿态落寞又卑微。
他怕敲门会惹她厌烦,怕自己再一次的纠缠,会让本就厌恶他的林知瑾,更加坚定不移地离开。
高傲二十七年,他第一次活得如此束手束脚。
临近中午,寂静的走廊里,终于传来细微的动静。
拉链滑动的轻响,物品摆放的细碎声响,清晰地传入陈景润耳中。
心脏骤然一缩。
她开始收拾行李了。
这个认知,让陈景润浑身血液近乎凝滞,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心底的恐慌与酸涩,比昨夜任何时刻都要浓烈。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次卧门外。门板阻隔了视线,却阻隔不了里面属于她的一切动静。
林知瑾的动作很轻,有条不紊。
她从衣柜里拿出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黑色的行李箱里。衣柜很大,占了半面墙壁,四年以来,她的衣物永远只占据最偏僻的一角,剩下的全部都是他的东西。
从始至终,她都在迁就他。
如今抽身离开,才发现属于她的东西,寥寥无几。
寥寥几件衣服,几样简单的护肤品,几本翻看无数次的书籍。
四年朝夕,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她留在这栋房子里的痕迹,单薄到可笑。
林知瑾蹲在行李箱前,指尖拂过箱面,眼底毫无波澜。没有不舍,没有纠结,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爱他太累,赎罪太累,小心翼翼讨好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她随手拿起梳妆台上一个小巧的白色陶瓷勺子。
那是第一年的时候,她特意买的小号勺子,专门用来给陈景润舀小米粥。勺子小巧精致,瓷面光滑,四年来,每天清晨都会被她握在手里,为他搅动温热的早食。
指尖摩挲着勺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清晨的画面。
彼时她满心欢喜,看着他吃下自己亲手做的早餐,哪怕他一言不发,她也甘之如饴。
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幼稚又可怜。
林知瑾垂眸,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将勺子随手丢进桌面,没有带走。
不属于这里的是她,而这承载了执念与心酸的物件,也该留在过去。
门外。
陈景润恰好透过门缝,看见了这一幕。
当那只白色小勺子被她遗弃在桌面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认得那只勺子。
他记得每一个清晨,女孩握着这只勺子,耐心熬煮米粥;记得冬天她指尖冻得发红,依旧准时备好早餐;记得无数个他冷漠伤人的清晨,她攥着这只勺子,默默隐忍委屈。
原来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细碎日常,全是她曾经满腔赤诚的爱意。
可现在,她连带着过往所有情愫,一并丢弃了。
陈景润背靠冰冷的墙壁,薄唇死死抿着,眼底泛红,眼眶酸胀。滔天的悔意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多想推门而入,告诉她别走;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他真的知道错了;多想告诉她,他不需要夏薇,不需要什么执念遗憾,他只想要每天能看见她,能吃到她做的早食。
可他不能。
是他亲手耗尽了她所有的喜欢,是他一次次用言语刺伤她,是他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小姑娘,逼到绝境。
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挽留。
屋内的收拾声渐渐停下。
林知瑾合上行李箱的拉链,清脆的声响落下,也彻底合上了她长达四年的爱恋。
她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四年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冰冷、单调、毫无温度。
从未有家的感觉,如今离开,也毫无留恋。
她拿出手机,给陆屿发了一条消息:【我收拾好了,下午方便的话,麻烦你来接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林知瑾彻底卸下心底最后一丝包袱。
门外的陈景润,清晰听见了手机消息提示音,也猜到了内容。
嫉妒、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让他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眼睁睁看着她敲定离开的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失去她,却无能为力。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知瑾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通红暗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滞。
女孩神色平静,眉眼淡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爱意,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反观陈景润,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狼狈,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
林知瑾率先收回目光,神色淡漠,绕过他,准备下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景润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僵。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微弱,不再是往日强势霸道的禁锢,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林知瑾微微蹙眉,语气疏离:“放手。”
“知瑾。”
陈景润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的哽咽,卑微到尘埃里:
“能不能……再多留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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