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卷起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陈景润的指尖冰凉,虚弱地攥着林知瑾的手腕。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她,又生怕她下一秒就直接挣脱,彻底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眼底红血丝密布,素来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盛满狼狈、惶恐与卑微,褪去了所有天之骄子的锋芒,只剩下极致的无助。
“能不能再多留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重复的话语,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这是陈景润这辈子最卑微的时刻。
二十七年来,他高高在上,被无数人仰望追捧,行事杀伐果断,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示弱。可如今,为了林知瑾,他放下所有自尊与骄傲,卑微乞求,只求她多停留短短一日。
林知瑾垂眸,目光落在他骨节泛白的手上,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曾经的她,梦寐以求想要看到他这般模样。想要他多看自己一眼,想要他的温柔,想要他哪怕一丝丝的在意。
可这份迟来的示弱,来得太晚了。
爱意燃尽之后,剩下的只有冷却的灰烬,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了。
她睫毛轻颤,语气平淡无波,疏离又冷漠:“没必要。”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碎陈景润最后的期盼。
“一天而已,真的很短。”他不肯松手,指尖微微收紧,喉结剧烈滚动,近乎哀求,“知瑾,就当可怜我。”
可怜他。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从前的他,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她的真心,冷眼旁观她的卑微与难过,从未有过半分怜悯。如今风水轮流转,到头来,他竟然需要乞求她的可怜。
林知瑾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陈景润,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你现在挽留我,不是爱我,只是不习惯空荡荡的房子,不习惯没人给你做早食,不习惯再也没有人围着你无条件付出。”
“你只是不甘心失去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附属品,仅此而已。”
她字字清晰,一针见血,直白撕开他自欺欺人的心思。
陈景润脸色一白,薄唇紧绷,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他确实分不清,这份汹涌的执念里,习惯和爱意各占几分。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不能接受她离开,不能接受往后的清晨,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我可以慢慢改,我可以慢慢分清。”他固执开口,眼底带着一丝偏执,“我可以去查清五年前所有真相,我可以和夏薇彻底划清界限,我以后好好对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我不需要。”
林知瑾毫不犹豫打断他,眉眼清冷,态度决绝:“我想要的东西,四年前就已经不要了。”
四年前,她想要他的信任,想要他的偏爱,想要一份平等的爱意。可他亲手将这些希望,一次次碾碎。
现在他幡然醒悟,许诺给她所有,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松手。”林知瑾再次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陈景润指尖僵硬,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迟迟不肯放开。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转化为惶恐的绝望,胸腔闷痛到窒息。
“如果我不松呢?”他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又脆弱,“知瑾,非要走吗?一点余地都不给我?”
“是。”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澄澈又冰冷:“我不想再耗在你身上了。陈景润,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那个困在过往遗憾里的你,也放过那个爱了你整整四年、遍体鳞伤的我。
僵持数秒,林知瑾不耐,微微用力,直接挣脱了他的桎梏。
空荡荡的指尖骤然落空,陈景润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林知瑾不再看失魂落魄的男人,弯腰握住行李箱拉杆,推着箱子,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滚轮撞击地面,发出咕噜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景润的心上。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彻底崩塌。
下一秒,陈景润快步上前,拦在楼梯口,挡住她前行的去路。
高大的身形微微颤抖,往日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破碎,带着近乎破罐破摔的偏执:
“那我换一个请求。”
“离开之前,再为我做最后一次早食。”
“就最后一次。做完这顿早餐,我再也不纠缠你,我放你走,绝不阻拦。”
这是他最后的私心。
他想留住关于她最后的痕迹,想再吃一次,独属于林知瑾味道的早食。以此作为四年纠葛的收尾,也以此,困住往后余生无尽的思念。
林知瑾顿住脚步,沉默良久。
阳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许久,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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