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
江孜珏回到慈育阁,这里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黑色和褐色交织在一起,散发着呛人的烧焦气味儿。
梁柱断裂倾倒,只余下焦黑的木茬,斑驳陆离的墙壁。
江孜珏捧了一抔灰,和虎子葬在了一起。
一阵凉风刮过,天上下起了雨,滴滴答答,行人匆匆忙忙赶着回家。
雨点好大,滴在脸上很痛,她也好想回家。
可她好像,没有家了。
江孜珏回到小屋,离开时候没吃完的粥、驴肉火烧都还在,如今只留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江孜珏抱着剑躺在床上,听雨,看雨,等雨停。
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精神好多了,除了眼睛和脸都是肿的。
江孜珏看着手里的剑,恨恨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得去云仙会,得救人,得报仇。
“呼……呼”
她听见猛烈喘息的声音,左找右看,她迟疑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上面环绕着金色的手镯。
不!不是手镯。
江孜珏猛地想起,之前自己怀中的蛋壳破了,她从怀里拿出破碎的蛋壳,里面冒出的就是这条双头蛇,如今它像镯子一般环绕在自己的手上。
她伸手碰了碰,软软的,凉凉的,除了有呼吸声,好像没有别的动静了。
怎么会是双头蛇呢?真的很奇怪。
之前那白天鹅给他们的明明是一只鹅蛋。
江孜珏回忆起在情破岭的点点滴滴,她始终觉得那里的蛇都格外的有灵性。
这回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人。
她伸手拉拽双头蛇,却被缠得更紧。
若是想咬她的话,以它那战斗力,她早没命了。
索性先不管它。
江孜珏拿出云信,她想着,要不要去问问老大,云仙会要怎么参加。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剑,“三五?季无名?云仙会怎么参加你知道吗?”
剑没有任何反应。
江孜珏长叹一口气,她怀里面还有一株弧昙花,她想了想,打算给呼迷拿过去,顺便让他看看季无名是不是真的被定魂杵给安置在剑里面了,焘僣那么大一十七皇子,总不会框她吧。
她打开云信一看,里面跳出好几则消息,有老大的,还有胖子的,还有十一的。
江孜珏还没等仔细看,云信嗡嗡响了几声。
【老大?】
【对,是我,终于接了!速来百草阁,有几个孩子还活着!】
江孜珏从床上跳下去,【马上!】
她昨天跑太多,跳下床,腿发软,她扶着脑袋缓了一会儿,就赶紧往慈育阁跑。
等到了百草阁,老大面色略带疲惫,快速给她讲述,“昨天结束后我立刻赶到慈育阁,具体调查结果没打听出来,但是他们灭火后在慈育阁下面找到了一处暗门,里面还有孩子活着,其中一个叫江户的孩子还算清醒,他醒来后,将事情经过跟我说了。”
-
昨天,从百草阁那给吱吱接好手后,他们就回来了,江户和虎子一直守在吱吱身边。
呼迷说只要熬过今天,不再发烧,就算是没事儿了。
他们几个人轮流守着,龚叔去熬药。
突然,外面有动静,虎子出去查探。
“开开门!”灵剑宗的人前来送药,为首的是那位灰袍男子,送来的是一枚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白色丹药。
他手臂竟然已经接好了,只是可以看出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葛逊带着一群人,站在外面,面上虽然笑着,但看上去不怀好意。
龚叔出来,把药接了,客气地送人离开。
但他们偏偏不走,葛逊他们带了医者,可以前去查探吱吱的情况。
龚叔客气地道谢,他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不愿让人进去。
但他这边全是孩子,而此人带着一大帮灵剑宗的人。
是以,他找机会让虎子出去报信。
那医者进去后,不像是看吱吱手腕上的伤口,而是快速地摸了吱吱身上的全部脉络,龚叔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那医者拿起桌上的药碗,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碗碎成了几半。
他从袖口抖出软剑,剑尖指向吱吱心口。
忽地,灵剑宗其他人也从屋外闯进来。
“二师兄,是血灵秘术!”
葛逊点头,笑了。
“那就对不住了,人得带走。”
“什么血灵秘术?”龚叔不明白,吱吱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孤儿,怎么扯上血灵秘术了?
他拦住要带走吱吱的医者。
医者打开药箱,里面数十只金铃铛突然暴起,直直地冲着龚叔而来。
龚叔的烟杆骤然伸长三寸,乌铁打造的烟锅头一下一下地敲,砸在扑面而来的金玲上,最后一下敲在医者头上。
血浆混着脑浆溅上了床榻。
“白今!!”葛逊面容扭曲,“结阵!”他与其余五人一起,瞬间结阵,剑锋划破指尖甩出血线,地面瞬间亮起阵图。
“江户!带着吱吱先走!”
江户拎着剑冲向葛逊,却被剑阵弹了出去,吐了一大口血。
屋内突然剧烈震颤,葛逊剑锋倒转,直接缠住了龚叔的四肢,一只手抱起吱吱。
龚叔吐了口鲜血,猛地甩出烟杆,乌铁烟锅在空中炸开,飞溅的铁片削断了一名灵剑宗弟子的喉咙。
“师弟!”葛逊回头,伸手按住师弟身上的穴道,从怀中拿出药丸让人先吃下去,不能再死人了,不然他不好交代。
龚叔趁机将吱吱抢过来,侧身一滚撞开按格逃走了。
葛逊回头看江户的时候,人竟然也不见了。
他们走到外面,刚还在外面的几个孩子竟然也没了踪影。
“找!!”他就不信,这么叮大点的地方,人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找了一刻钟,却不见踪影。
“二师兄,师妹说大师兄在找我们,叫我们速回。”
葛逊骂了一句,“聒噪!”
“用火阵!全烧了!”葛逊甩了甩手,他新安上来的胳膊,不太好用。
众师弟有些犹豫。
葛逊已经动了,“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在这里的事情,只要有人暴露出去,其他人都要死,干还是不干?你们自己掂量。”
“还有两人一男一女,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好像没看到。”
“没有……”
“我也没看到。”
他低头对着手腕上的绿色小蛇,耳语一阵,翠绿色小蛇飞快从他身上蠕动,消失在草地上。
“摆阵!”
“是!”
葛逊剑尖挑起带血的符纸甩向半空,燃烧的纸灰落在金铃表面。铃铛发出类似毒蛇吐信的嘶鸣声,地面六道火线突然扭曲成锁链形态。
“离火燎原阵!”
熊熊烈火烧起来,无法停歇。
虎子没找到阿明哥,但报了官府,他远远看到了这边黑烟缭绕,只道不好,连忙折回来。
拎着水盆冲进密室门口,却久久听不到动静。
“龚叔!龚叔!江户!江户!吱吱……”
“虎子!虎子快出去!”江户微弱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虎子迟迟不肯走,“我马上就打开密室救你们出去!”但密室门口和卡住了一样,迟迟开不开。
“虎子!快出去!我们暂时安全的,去找阿明哥!还有阿江姐!那个灵剑宗要杀人灭口!”江户最后吼道。
……
这是江户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
-
江孜珏看到床上一个黑黢黢不成人形的尸体,鼻尖狠狠地酸了。
他没有左臂,呈一个拥抱的姿势。
“密室打开的时候,他护着吱吱。”
江孜珏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心中怒火如同被浇了猛油,在熊熊燃烧。
“灵剑宗。”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字,这笔债,一定要血债血偿。
老大轻轻叹气,“灵剑宗的消息恐怕会被压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慈育阁后续会修缮,也会有专门的守卫,先把活着的孩子安顿好,然后再从长计议。”
江孜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对。”
她跟着老大去查看了其他幸存的孩子,他们大多数都受了伤,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江户受伤最重,现在还在昏迷。
江孜珏看着这些孩子,满是心疼,她发誓,定要为他们讨回个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江孜珏除了每日来看孩子们,就是练剑,修炼水灵根,让自己变强。
剑谱江户他们练的那本,也是龚叔留下来的。
“归元剑谱。”
水灵根要如何练她还没有摸到头绪,她再也使不出那天灭火那么大的水。
老大知道她的情况,还专门问了水灵根的修炼方法,只是每个人好像都不太一样,也是给了本修炼的秘籍给她。
她没日没夜地练,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高三都没有这么勤勉过。
江孜珏挥动手中的剑,几乎力竭,往前迈步,险些跌落在地。
第三式,终于练完。
突然,她的指尖开始透出青紫色纹路,像冰裂纹瓷器般顺着小臂蔓延。
太阳穴突突跳动,十二正经中的真气逆冲任脉,发梢无风自动时竟结出细小的冰碴。
原本温润的归元气劲化作千万根冰针,在奇经八脉里横冲直撞。
她咬紧下唇,殷红的血喷涌而出,一瞬间,浑身发冷。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有回响一般,“啧,谁教你这么练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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