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江孜珏猛地挥剑,这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混不吝,夹杂着沙哑和戏谑,她剑鞘上的定魂杵抖了抖。
“三五?”不,“季无名??”江孜珏动了动手上的剑,“是你吧?是你吗?季无名??”
“是鬼。”
这种语气,也只有季无名这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江孜珏手中的剑抖了抖,里面突然飘出来一缕淡青色雾气,雾气在她面前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半旧的玄色长袍,领口里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酒渍,头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眉眼间的漫不经心,分明就是三五那个家伙。
江孜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被她狠狠地憋回去,抬手就要去抓那个人影,“你既然在,为什么不早出来!!龚叔死了!灵剑宗烧了慈育阁,孩子们死的死伤的伤!”
人影晃了晃,整个人变得沉郁起来,“我……对不起……”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死了,又能怎么办。
这些天的惊惶失措,愤怒,悲伤,委屈,通通涌上来,江孜珏实在没忍住,失声痛哭。
人影举起手,虚空拍了拍她的头,“对不起……”
月色沉寂,树影摇晃,更夫的声音响起。
江孜珏渐渐平静,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惊喜,不枉她这些天用露珠精心浸润,用灵力仔细温养,恨不得把这剑河定魂杵供起来。
江孜珏连忙把这些天来的事情絮絮叨叨说了个遍。
焘僣的任务,他如今的现状,慈育阁的情况,奇怪的双头蛇……
只是她还没说几句,季无名的影子开始模糊起来,“阿江,我有点撑不住了,你这归元剑练得不大对劲,你这是把归元气劲都逼成冰.毒了,再练下去,恐怕经脉都要冻裂了。”
他人影又模糊了不少,“你是水灵根,不要跟气劲硬抗,要顺,要柔,像溪流绕石。”
淡青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去,像一股温流,慢慢裹住了那些横冲直撞的冰针。
果然,经脉里面的灼痛感轻了不少,小臂上的紫纹也渐渐淡了下去。
再睁开眼,季无名的人影像是要融进暮色里,“灵剑宗的账,你要算,我也一样。”他声音越来越轻,“但是你要先活着,把剑练好,把水灵根稳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熟悉的戏谑,“不然龚老头死也难瞑目。”
“喂!那你大概多久还能再出来啊!!”
“……七**十来天吧.......我……说不好……”
江孜珏摇了摇剑,再无声息了。
定魂杵上的光也彻底暗下去了。
江孜珏攥着剑,站在暗下来的暮色中,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又抬头望向远方,眼中的急切变成了坚冰一样的颜色。
活着,变强,手刃仇人,血债血偿。
-
江孜珏一个人,一把剑,一个包,就这么无牵无挂地出发。
她自东向西而行,她走得快,又十分低调,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太难的事情。
季无名一贯是会胡诌,半个月过去,她精心用灵力温养,每日那点灵力全都用在剑上了,还是未见他有半点动静。
“客官,您是住店?”
“这边请,这边请。”
江孜珏在白鹭镇的一家客栈歇脚,过了这个镇就是抚州,也是修行者扎堆的地方。
主要是参加云仙会还必须是宗门之人,这事儿就非常难办了,她一个练气期的散修,连云仙会的大门都摸不到。
思来想去,她还是在白鹭镇寻了家临街的客栈歇脚,看能不能打听出一些门派收徒的消息。
客栈掌柜是个圆胖的中年人,说话时眼神总往她腰间的剑上瞟,他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江孜珏是不是修仙之人。
江孜珏刚想说什么,楼下就传来清脆的女声抱怨,带着几分娇纵,“这破地方环境太差了,哥哥,咱们还是去前面的客栈吧!”
只见楼下站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衣摆绣着暗纹兰草,腰间悬着枚羊脂玉笛,笛尾刻着“岚清”二字;女子穿粉红外衫,裙摆缀着珍珠流苏,正蹙着眉踢开脚边的木凳。随从拎着两只描金食盒,模样恭敬。
“阿妍,我们这次不是玩乐的!”男子低声呵斥。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几百遍了。”
……
看这阵仗,定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吃食,我好让后厨去准备准备。”
“不必了,多谢。”
此地不宜久留。
江孜珏原本在这里留两天多打听打听,但看到刚刚那一男一女又改了主意,还是算了,人多的地方事儿也多。
而且她来到这个镇上,总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古怪。
街上的人好像不太多,很多小店也关着,气氛紧张。
江孜珏连澡都没洗,抱着剑躺在床上,睡得也不是很踏实。
夜半,她睡梦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假装没听见,继续睡。
又过了一会儿,却听见了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呼救声。
“走水了!走水了!!”
门口有火光,江孜珏迅速拉开门,屏住呼吸往楼下看,却看到白日里见到的那名随从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那对兄妹却不知所踪。掌柜的趴在柜台上,后脑勺插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青丝,身体早已僵硬。
江孜珏心头发寒,拿起剑,身后突然一阵冰凉,便失去意识。
“嗯........这个身材不错,这个脸蛋漂亮……”
江孜珏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却浑身酸软无力,再次失了意识。
再次睁眼,鼻尖最先撞上的是一股浓烈的甜香,比客栈里面的要更浓烈,混着腐木的腥气,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连动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力气,唯有指尖触到的剑鞘,还带着熟悉的凉意。
眼前是一大片花海,紫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每片花瓣上都沾着细小的水珠,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露水,是黏稠的、泛着青光的液体。
不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江孜珏身体一僵,她动了动头,却看到并排躺着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白日里见到的那名女子,闭着眼睛,像是睡得安宁。
“别白费力气了。”沙哑的笑声响起,木妖从花海深处踱步而来,“她比你可是先醒了半个时辰,挣扎了半个时辰,不也是乖乖的?”他蹲下身,眼中满是贪婪,“灵根纯净,用她的精气养我的青丝,至少抵得上十个寻常修士。”
江孜珏的心猛地一沉,这女子明显出自大宗门派,这妖精还敢这样,她这小卡拉米,不得完蛋。
她指尖触到剑鞘,定魂杵的暖意愈发清晰,季无名,赶紧出来,关键时刻啊,帮帮忙啊大哥!
剑上的暖意像一簇小火苗,顺着血脉往丹田处钻。
木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你这水灵根倒也不错,就是修为太浅,不过没关系,慢慢养,待同我双修几回,就能养出好东西了。”
说罢,他伸手抽她的腰带,“这剑,碍眼!”
江孜珏的剑突然亮起浅青色的光,像是一层薄盾,逼得木妖的手停在半空。
“碍事的东西!!”木妖突然恼了,抬手就往江孜珏心口抓去。
江孜珏借着剑气,攒起全身力气,猛地偏头,狠狠咬住木妖的手腕,绿色汁液瞬间灌满口腔,木妖吃痛。
江孜珏趁机往后一滚,剑出鞘,缠在她身上的藤蔓“咔嗒”断了两根。
她顾不得头晕目眩,连滚带爬地冲出花海,裙摆被钩破了,鞋子也跑丢了。
身后传来咆哮声,夹杂着青丝破空的嘶嘶声。
江孜珏的白裙在夜风中翻飞如招魂幡,她赤足狂奔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发间的银簪不知道何时遗落,无法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像是藤蔓在月光下舒展,又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在地面蜿蜒。
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正一寸寸剥下她的衣裳,比之前媚三娘带给她的感觉更甚。
突然,脚踝被无形的力量缠住,她踉跄着栽进一片开满曼陀罗的草丛。
紫色花瓣簌簌落在她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昏眩的甜香。低头时才发现脚踝处缠着一缕泛着幽光的青丝,正顺着小腿缓缓往上攀爬,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战栗。
“小娘子跑什么?”暗夜里响起沙哑的笑声,带着腐木浸泡在酒中的诡异甜腻。江嫀想要挣扎,却发现指尖开始发烫,体内有团火正顺着血脉灼烧。
她扯松衣领,脖颈间浮现出蛛网般的红痕,那只精怪不知何时在她耳后下了药,此刻化作滚烫的毒,将理智一寸寸融化。
山风卷起她散落的长发,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季无明站在山道尽头。
出师未捷身先死,可能得交代在这儿了。
可下一秒,幻境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白的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乖,把药喝了。”
冰凉的瓷瓶抵在唇边,合欢散的香气混着精怪身上的腐味涌来,江嫀猛地咬住对方手腕,腥甜的血味却反而加剧了体内的躁动。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逃,却因双腿发软跪倒在溪边。溪水倒映出她泛红的脸颊与迷离的眼神,身后的木妖步步紧逼,而合欢散的药效已烧到心口,连溪水的凉意都无法浇灭皮肤上的灼热。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