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孜珏只觉后背撞在地面的瞬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移了位,指尖的麻痹顺着手臂往上爬,连带着灵力都滞涩得难以运转。
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腥甜气刚到喉头又被强行咽回去,撑着地面的手刚用了些力,一道青灰色身影便如清风般闯入视野。
拂清真人的衣袍扫过地面,竟连半粒烟尘都未卷起,脚步轻得仿佛不是走,而是飘过来的。
“宗主。”李金抢先一步到拂清真人身侧,“此人在考核中作弊!灵根反复无常,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遮掩!”
沈言钦上前,“宗主,李师弟暗中作祟,扰乱考核,与江姑娘无关。”
“宗主明鉴!!弟子只是担心沈师兄有心偏袒,失了考核公允,毕竟这位姑娘的灵根反复无常,难保没有问题。如今罗盘已毁,更说明她身上藏着不祥之物,若是贸然收入宗门,怕是会给宗门招来祸患。”
江孜珏看向面前的拂清真人,这人奇怪,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竟然被她看出了惊讶。
还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夹杂着那么一丝丝晦涩。
不管是什么,这岚清宗她是无福消受了。
“那个……我就不加入贵宗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她,连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江孜珏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摸了摸钱袋,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交的十五个报名灵石……能不能退啊?”
“穷酸样!”李金率先嗤笑出声,话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岚清宗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话未说完,拂清真人目光扫过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考核时灵力波动,执法堂修士皆有察觉。”拂清真人语气平淡,却让李金浑身一僵,“暗中作祟,扰乱宗门考核秩序,按宗规,当罚禁闭三月,面壁思过!”
李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对上拂清真人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凭什么!
沈言钦松了口气,却又上前一步,垂首道,“弟子也有错,请宗主责罚。”
“嗯,去执法堂领二十鞭。”拂清真人点头,语气没了刚才的冷意,多了几分平和。
“是。”沈言钦应下,转身时悄悄给江孜珏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拂清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孜珏身上,之前的探究淡了许多,反而添了几分温和,“灵根检测虽有波折,但水灵根中上的资质做不了假。你且先随言钦去外门居所安顿,明日再补录身份信息。”
江孜珏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她看着拂清真人温润的眉眼,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宗主!”
“不必多礼。”拂清真人抬手挥了挥,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裹住江孜珏,刚才身上的酸痛和麻痹感竟消散了大半,连滞涩的灵力都顺畅了些。
这拂清真人还怪好的。
江孜珏心里暗暗想,转头时正好对上李金的目光。那眼神淬了毒似的,怨毒得能吃人,看得她心里一凛。
“李金心胸狭窄,记仇得很。”沈言钦走在她身侧,压低声音提醒,“你日后在外门尽量避开他,别跟他起冲突。”
“好。”江孜珏点头,忍不住好奇,“你俩之前就有仇?”
“算是吧。”沈言钦苦笑了一下,“每次内门比试,他总比我差一名,拿不到最优的资源,久而久之,就把账算到我头上了。”
“懂了,输不起就玩阴的。”江孜珏了然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
外门弟子的居所建在竹林深处,一排排青竹小院错落有致,沈言钦给她选的那间紧挨着竹林边缘,推开窗就能看见成片的青翠,风一吹,竹香混着灵气飘进来,让人浑身舒畅。
“这里虽然偏了点,但清静。”沈言钦把手里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可去前院找他”。
沈言钦刚走,江孜珏怀里的剑突然“嗡嗡”颤了两下。
“季无名?”
“在。”
“你恢复挺快啊。”
“这地方,灵力充沛。”季无名声音懒散,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很适合修炼,这是岚清宗?”
“对。”江孜珏快速跟他说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着重说了考核经过。
“拂清真人?”季无名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认真,“你说的是岚清宗现任宗主?”
“认识?”
“道听途说,之前胖子买那个《仙界秘闻录》里面提过,拂清真人曾在云霄宗明霄仙尊门下听学。”
“你不是不信吗?”她记得可清楚,当时还说胖子被骗了十两银子。
“有些事情,无风不起浪。”季无名的语气含糊,“真真假假掺着来,才叫秘闻嘛。”
阴阴阳阳正正反反的,都让你给说了。“里面怎么说拂清真人的?”
“说他暗恋月漓仙子,曾与仙尊大打出手,在云霄宗门前破口大骂三天三夜,被自己师父打晕带走了。”季无名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江孜珏想想白天拂清真人那样,虽说是宗主,年龄看上去却不大,一副端庄温润模样,也会骂人?
她脑补,温润弟子x美丽师娘?这么禁忌吗?
“怪不得叫《仙界秘闻录》,这个‘秘’字用得还真是精妙,再公开些宗门大派们就要亲自出来打假了。”她摇头,“我觉得拂清真人不像。”
季无名笑道,“那谁又说得准呢。”
江孜珏拆开沈言钦留下的食盒,温热的桂花糕裹着清甜香气,配上一碗莲子羹,“沈言钦人真不错。”
“你还真是知足常乐。”
吃了点东西,江孜珏在纸上勾画,“当然!非常幸运,第一步入宗门,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提升修为。”她把玩手边的剑,“你说,有没有那种短时间就能提升修为,然后一下子灵力大涨,在云仙会上大杀四方顺利夺魁的方法。”
“有。”剑身“嗡”地颤了一下。
“什么?!”
“做梦。”
江孜珏翻白眼。
“实话实说罢了。” 季无名笑得欠揍,“修仙哪有什么捷径,真想提升修为,要么靠天材地宝,要么靠日复一日的苦修,你以为是街头卖艺,耍个花样就能一步登天?”
“我之前看电……书上,什么吸星**,什么双修,什么秘籍……”
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节奏轻快,带着几分雀跃。江孜珏擦了擦嘴角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穿浅绿外门服的姑娘。
双丫髻上别着两朵小小的白色绒花,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手里还攥着个绣着竹纹的帕子。
“你好呀!我叫林巧巧,就住在你隔壁院!”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荔枝,“听说今天有位新师妹搬来,我特意来看看!”
“我叫阿江,今天刚入的宗门。” 江孜珏侧身让她进来,心里暗道外门弟子倒比想象中热情。
“那我可比你早来一年,算是你半个师姐啦!”林巧巧说着坐到石凳上,从怀里摸出颗糖递过去,“对了,外门的规矩你都懂吗?每月初一去‘领物处’领丹药和符箓,明日上午有修行课,张长老讲的《基础灵脉论》最实用,千万别缺课……”
林巧巧是个典型的“大E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外门的师父讲到后山的灵植田,再到哪家的弟子做饭最好吃,叽叽喳喳说了快一个时辰。
江孜珏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喉咙都有些发干,林巧巧才拍着腿起身,“哎呀,光顾着说话了,你刚折腾完考核,肯定累了,我不打扰你休息啦!明天早上我叫你一起去领修炼心法啊!”
“好,谢谢你,巧巧。”江孜珏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竹林小道上,才转身关上门。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反倒让江孜珏有些不适应。她走到桌边,戳了戳放着的佩剑,“季无名?季无名?你醒着没?”
剑身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回应,想来是之前耗了灵力,沉睡了。
江孜珏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整天,从考核被刁难到意外入宗,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懒得再收拾东西,只想赶紧躺到床上睡一觉,刚走到房门口,
门外又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慢些,带着点迟疑。
“巧巧?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江孜珏以为是林巧巧折返,随口应着,伸手拉开了院门。
门外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来,洒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竹影,风一吹,影子晃悠悠的,竟有些渗人。江孜珏皱了皱眉,探头往左右看了看,隔壁院的门紧闭着,小道上也没见着人,“没人吗?是我听错了?”
她正准备关门,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砸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旋转,竹林、月光、院门……
所有的东西都揉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她想喊出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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