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谁”字的余韵还在通道里回荡,江孜珏攥着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就在她僵持着不知进退时,石门后又传来了声音,低低的絮语,像浸了温水的棉线,轻轻缠上她的耳膜。
开门!开门!打开门!!
江孜珏下意识往前挪步,原本还算清明的思绪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絮,渐渐变得混沌。
她大步上前,指尖碰到石门散发出的寒气。怀里的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别去!是迷音咒!把耳朵堵上!”
可这提醒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很快被汹涌的声音淹没。门后的指令再次变得急促,甚至掺杂了几分哭腔,“快开门……我快撑不住了……快开门……”
江孜珏的理智彻底崩溃,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石门上刻着的“禁”字,冰冷的石材竟然让她生出“踏实”的错觉。
符文上的红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催促,更像是在警示。
她双手用力按向石柱,“咣当——”混着木草香气的气息涌出来,冲淡了通道里的死意。
江孜珏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被这股香气敲醒了般,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这不是幻觉!这香气是真的!
可当她看清石门后的景象时,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刺骨的杀意浇灭。
石门后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墙壁上嵌着一盏泛着妖异红光的珠子,将室内的一切照得狰狞。
石室中央的石床上,坐着一道裹在暗红长袍里的身影,四条粗如手臂的玄铁锁链将她的手脚钉在石壁上,锁链上的锁灵符文泛着青光,可这囚笼般的景象,却丝毫掩不住她身上骤然爆发的杀意。
“终于……有活物送上门了。”老妇人缓缓抬眼,花白的头发下,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江孜珏,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百年了,总算等到个能让我夺舍的躯体!”
造孽造孽造孽!
江孜珏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瞬间按在怀里的剑柄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妇人的神魂气息正疯狂涌动,像一张张开的巨网,朝着自己的魂魄扑来。
那气息里满是百年的怨毒与疯狂,根本不是什么需要救命的老人,而是想借她的身体重获自由的恶鬼!
因为激动,老妇人四肢的锁链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有生之年还能让我重见天日!!”
我靠!
老妇人张牙舞爪,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为癫狂的状态,身边灵力波动之震荡,让江孜珏无法向后退半步。
“季无名,完了,可能就走到这了。”
江孜珏深感疲惫,她把剑一甩,往地上一躺。
随便吧,摆烂了,没招了。
“乖乖让我夺舍,还能留你个——”
哎?老妇人一僵,“你躺着做什么?”
江孜珏瞥了她一眼,“还能做什么?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干脆躺平了。你要夺舍就快点,我困得很。” 她是真的没力气了,从被李金关进来,到摸索密室,再到面对这疯癫的老妇人,神经一直绷着,现在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老妇人被她这副模样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你耍什么花样??你以为你躺平就有用?我要夺你的舍,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说着,指尖红光暴涨,直逼江孜珏的神魂!
可就在亮光即将触到江孜珏的瞬间,异变突生,江孜珏体内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蓝光,那是水灵根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护盾,将一切都挡在了外面。更奇怪的是,她扔在一旁的剑突然“嗡”地颤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吸力从剑身传来,竟开始拉扯老妇人的灵力!
“怎么回事?” 老妇人脸色一变,急忙想收回灵力,可那股吸力却越来越强,她周身的红光竟开始往剑身方向飘去,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你做了什么??” 老妇人又惊又怒,癫狂的状态瞬间被恐慌取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被那把剑一点点吸走,连神魂都跟着发颤。
江孜珏也愣住了,她看着剑身泛着的微光,又看了看老妇人惊慌的表情,没想到季无名有这一手。
现下也不慌了,慢悠悠地坐起来,“我能做什么?我属水,你属火,水火本就相克。再说了,吸你灵力的是这把剑,又不是我。”
她捡起剑,指尖触到剑身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被这股力包裹着,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季无名的声音突然从剑里传来,“多谢前辈的灵力。”
柳素被季无名这句话气得眼前发黑,刚憋回去的怒火瞬间冲上来,喉咙里的老痰堵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捂着胸口,肩膀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季无名的声音从剑里传来,带着几分调侃,“若不是前辈的火属性灵力刚好能中和我体内的阴寒,我还未必能吸收。说起来,确实该多谢前辈。”
“你闭嘴!”柳素气得低吼,可吼声刚落,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又开始躁动。
刚才被吸走的那部分灵力,像是在她的经脉里留下了“印记”,此刻竟隐隐有往剑身方向涌动的趋势。
她急忙运功压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到底是什么功法?为何能吸走我的灵力?”
“吸星**?怎么?没听过?”季无名的声音一响,江孜珏就知道他在胡诌。
“也是,关在这里百年,没听过正常。”季无名一改刚才的虚弱,开始打嘴炮。
刚刚是运气好,老人修为可不作假,江孜珏生怕他再哪句话惹怒了面前的老人,搞个自爆什么的同归于尽。
柳素沉默了,她看着江孜珏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被锁链束缚的手脚,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这女娃娃身上像是有什么禁制根本无法夺舍,而这把剑更是奇怪,自己的灵力竟然成了它的养料。
“那个什么,没事,我先走了。”江孜珏拿起剑,往外挪了几步,老人自怨自艾,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这地方狭小闭塞,她竟然被关在这里百年,这是岚清宗的地方,关了这么久,不曾有任何人发现,是人为?什么人所为?
她飞快闪到门口,准备关上石门的瞬间,抬头看到老人盯着墙上的珠子,喃喃自语,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那点泛滥的恻隐之心又在作祟。
百年啊,那可是百年。
对于修士来说,百年时间,大概是弹指一挥间,但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连光都没有的地方,即便是几天,也非常难捱吧。
“哗啦”四肢的锁链扣在身上,早已深入骨髓,经年累月,那种痛,已然麻木。
血还在向外渗,柳素不甚在意,她无数次,拼命地挣扎,却总也无济于事,试了上千次,上万次了。
“前辈,需要帮忙吗?”
对方没回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孜珏想想,还是算了,她把手搭在石门上,准备离开。
“我叫柳素。”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轻飘飘的。
江孜珏推石门的动作顿住了,她回头看向柳素,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与麻木,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清明:“玄乌宗,柳素。”
“玄乌宗?”江孜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我从典籍里看过,玄乌宗以符文和火属性功法闻名,不是早就隐世了吗?怎么会……”
柳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的确,玄武宗早已隐世,从不参与外界纷争。可百年前仙魔大战时,白典那老贼却以‘共抗魔修’为由,亲自上门请我出山。我当时信了他的鬼话,没带多少弟子,就跟着他去了战场……”
她的声音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百年前的画面仿佛又在眼前重现,“可他根本没安好心!在我带领弟子对抗邪修、灵力耗损大半时,他突然偷袭我!为的就是玄乌宗的《赤焰符文诀》!我没有防备,弟子们为了护我,全死在了他的手下……”
“白典?”有点耳熟,“白典是谁?”
柳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你们岚清宗的宗主,你竟然不认识?”
“岚清宗现在的宗主是拂清真人。”江孜珏连忙解释,“我入宗时听师兄说过,上一任宗主已经飞升了,至于名字……是玉衡真人。”
“飞升?”柳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烫到一般,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渗血的伤口都顾不上。
“就凭他?他也配!”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江孜珏向后退了半步。
柳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突然爆发出来。
她死死盯着江孜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滔天的恨意,“他当年为了夺《赤焰符文诀》,杀了我弟子!把我关在这里,日日用噬魂符折磨我!这样的人渣,怎么配飞升?”
柳素完全破防。
她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四肢的锁链牢牢困住,“哗啦”的锁链声在石室里回荡,像她此刻崩溃的心跳。隐忍、痛苦、仇恨,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听到“白典飞升”这四个字时,所有的情绪还是瞬间击溃,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不可能……这不可能……”柳素喃喃自语,“绝无可能!”
“飞升这个事情,其实存疑。”沉寂许久的季无名开口,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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