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季无名指尖将绷带尾端系成死结,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衣袖口下若隐若现,缓缓道。
沈芷妍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好奇,“好生奇怪,你怎么突然从剑里面出现了?算剑灵吗?”
“四舍五入,算吧。”季无名挠了挠耳后,目光不自觉飘向江孜珏,关于他化形的缘由,连他自己都没摸清,更别说当着沈家兄妹的面细说。
江孜珏适时岔开话题,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敲了敲,土屑簌簌往下掉,“先别管这个了,得想办法破画轴。刚才我发现丧魂傀是听声辨位,声音越大,越容易引过来。”
沈言钦点头,指了指洞外树下晃悠的两具丧魂傀,它们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骨头上,眼窝是空的,只有黑色的雾气在里面打转,走起来关节“咯吱”响,像生了锈的铁架。
“沈兄,你刚才说这是噬魂画卷?这究竟是什么?”
“早年在宗门典籍里有过记载,上一任魔主麟恒擅长空间秘术与灵魂吞噬,以自身精血为引,糅合了上万冤魂,炼出了这幅画卷,按理说这噬魂画卷应该传给了现任魔主玄戮……为何又落到这个飘宁手中?”
“合欢宗与魔族勾结?”沈芷妍道。
“此事牵连甚广,我们出去后定要悉数向仙尊禀告。”沈言钦接着道,“麟恒曾在画眼处留了自己的魂印,所以只要能找到画眼,破坏魂印,就能出去了。”
“那画眼在三楼,可楼下的丧魂傀太多,怎么上去?”
“我去引开它们,正好手痒。”季无名往前踏了一步,黑衣衣角扫过地面的落叶,之前不觉得,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剑才充分感受到做人的好。
“不行!”江孜珏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顿了顿,“若你这具身体刚凝形,要是被丧魂傀同化,连回剑里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引,你们找画眼。”沈言钦开口道。
“别!”沈芷妍下意识拉住自家哥哥的胳膊,眼眶有点红,“哥你不能去,丧魂傀那么多,你要是……”
争来抢去屁用没有。
江孜珏蹲下身翻找随身的东西,“先看看手里有什么能用的。”
她摊开手:剑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剑穗垂着;几张黄符叠在手心,边角有点卷;一瓶双头蛇的毒液;还有半瓶迷情雾解药,以及用纸包着的、路上买的桂花糕,都算不上趁手的武器。
沈言钦也掏出东西:一柄佩剑,几张传音符,瓷瓶里装着解毒丹,至于储物袋,没了灵力催动,就是个死物,怎么掰都打不开。
沈芷妍的东西更零碎:一条缠在手腕上的银鞭,绣着桃花的手帕,装着香料的香囊,同样拿不出别的。
季无名:本人。
江孜珏盯着沈言钦手里的传音符,突然抬头看向洞外的老槐树,树杈很高,枝叶茂密,足够藏人。
她抱臂,靠在墙上,“你们说,丧魂傀会爬树吗?”
半小时后,四人猫着腰溜出山洞,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地上的落叶被踩出细微的“沙沙”声,江孜珏停下来屏住呼吸,直到确认附近的丧魂傀没动静,才敢继续走。
那座高楼就立在不远处,灰黑色的墙皮剥落,窗户里黑沉沉的,像张着的嘴。走近了才发现,楼底聚集着十几具丧魂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在原地打转,空眼窝里的黑雾时不时飘出来,闻着有股腐朽的味道。
“我去了。”季无名突然深吸一口气,黑衣身影像道闪电冲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嘿——你们这群没眼睛的蠢货!”
他声音亮得跟唱山歌似的,瞬间把所有丧魂傀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空眼窝里的黑雾剧烈翻腾,丧魂傀们“咯吱咯吱”地转向他,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季无名脚步不停,直冲到老槐树下,手脚并用往上爬,动作快得惊人,很快就坐在了中段的树杈上,还对着下面的丧魂傀挑眉,“过来啊!有本事上来抓你爷爷我!”
丧魂傀们围在树下,抬起僵硬的胳膊往上够,却连最低的树枝都碰不到,只能在原地打转,发出“嗬嗬”的怪声。
“准备出发!”江孜珏低喝一声,同沈言钦兄妹一起冲向高楼的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隐约透着点光。
“走啊?怎么不走?”沈芷妍推沈言钦,没能推动,抬头一看。
三人彻底傻眼。
江孜珏攥紧剑,门后并非预想中狭窄的楼道,竟是一座挑高两丈的空旷大厅,黑沉沉穹顶看不见光源,却有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暗处浮动,不用凑近,就能感受到那是丧魂傀眼睛窟窿里的磷光。
哪里是什么三楼?楼梯盘旋向上,每一层的台阶都长得一模一样,往上面看根本毫无边际,江孜珏大概数了一下,这楼根本不是三层,而是三十层!
四周墙壁斑驳不堪,原本该挂字画的地方只剩下锈蚀的铁钩,钩尖上缠着半块破烂布料,看纹样像是宗门弟子的服饰。
里面密密麻麻的丧魂傀挤在一起,少说也有上百只。
“靠!”江孜珏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季无名的声音贼响,“大傻个!你们是不是爬不上树啊?蠢死了!老子就在这儿,有本事上来啊!”
江孜珏赶紧摸出一张传音符,指尖发抖地写下,“不是三层,共三十层,丧魂傀多,随机应变!”她把传音符往窗外扔去。
季无名伸手接住传音符,看了一眼,立刻扯着嗓子喊,“知道了!!”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却依旧响亮,把楼里的丧魂傀又引走了不少。
江孜珏三人趁机往上跑,楼梯又陡又窄,每跑一步都要扶着墙,生怕滑倒。
三角形是最稳固的,沈言钦开路,江孜珏在下面断后,沈芷妍在中间砍掉左右两边来的丧魂傀。
就这样,速度很快,跑到第十层。
突然,楼梯下方一只丧魂傀抓住沈芷妍的脚,她踉跄一下,差点摔下去,另一只丧魂傀已经追了上来,青灰色的手朝着她的后背抓去!
“小心!”沈言钦猛地把妹妹推开,自己却被丧魂傀的手抓到了胳膊,一瞬间,皮肉就泛起了青灰色。
沈言钦手起剑落,直接削掉胳膊上的一大片肉,血肉四溅!
“哥!”
江孜珏挥剑抬脚踹飞一只丧魂傀,却有更多丧魂傀涌上来。
“快给他包扎上!”
简单包扎后,沈言钦咬牙道,“继续!不能在这停。”
又往上走了七八层。
前面沈言钦已经红了半边身子,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好几次都要栽倒下去。
江孜珏艰难避开丧魂傀的利爪,拉着沈芷妍躲进旁边的房间,房间里的丧魂傀不多,她迅速解决掉两个丧魂傀,从窗户扔出去,封好门窗。
“你去画眼。”沈芷妍靠在门上,眼泪往下掉,却还是攥紧了银鞭,“我在这儿守着我哥,要是有丧魂傀过来,我还能拦一会儿。”
“好。”江孜珏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继续往上跑。
上去之前,又打开一张传音符,“季无名,我现在应该快到二十层了,沈言钦受伤了,沈芷妍留在这里照顾他,我尽快到顶,悠着点喊,别变成哑巴。”
越往上,丧魂傀越多,有的甚至堵在楼梯口,她只能握紧剑,靠着手腕的力气砍过去。
没有灵力,剑刃只能勉强划破丧魂傀的皮肤,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跑到第二十七层时,她的腿已经软得像面条,靠在墙上喘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想歇会儿,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刚几个合欢宗的修士,手里拿着法器,眼神阴狠。
“抱歉了姑娘,奉师兄之命前来抓你。”为首的修士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快到30层他们出现了,说明到顶楼能破开这画没错。
江孜珏看他们的法器,这里用不出灵力,法器倒是可以。
“就你们几个菜鸡?”她出言挑衅。
法器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石屑。
江孜珏早有防备,躲到一旁,“蠢货!”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碰!”法器再次砸在墙上,“砰!砰!砰!”声音不大,是那种闷闷的响声。
果然,这法器虽然能用但使用有限,只有前三次威力大,越到后面力道越弱。
只是人多,江孜珏勉强躲闪,胳膊却被法器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共四个人,江孜珏掂量自己手上能用的东西。
“还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修士骂骂咧咧地扬起法器。
这次力道更弱,法器擦着木柱边缘划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江孜珏脚边。她趁机抬脚,狠狠踩在法器上,青铜表面瞬间裂开细纹。
这一下不仅毁了法器,还故意弄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你疯了?!”另一个修士刚要弯腰捡法器,就听见耳边传来 “嗬嗬” 的嘶吼。
是丧魂傀!它们循着声响,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涌来,短肢在地面拖出黏腻的黑痕。
一名修士脸色骤变,刚想喊 “快跑”,一只体型粗壮的丧魂傀猛地扑上来,石质的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腐烂的喉咙凑到他耳边,喷出带着腐味的寒气,咬住。
不过瞬息,他的皮肤就开始泛出灰白,朝着石质硬化,最后只剩一具保持着惊恐表情的石像,很快又和其他丧魂傀一般麻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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