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爷来了

江孜珏捂着流血的胳膊缩在柱子后,指尖在怀里摸出那只装着双头蛇毒液的瓷瓶,双头蛇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这画轴之中就龟息了,好在她在飘宁那事之后搞了点双头蛇毒液,以防万一。

现下算是派上用场了,瓶身冰凉,瓶塞子被她攥得发潮。

走廊里的“嗬嗬”声越来越近,是丧魂傀在游荡,它们的指甲划过墙壁,留下细碎的“沙沙”声响,仿佛无数只虫子在爬。

“躲什么!!有种出来!!”稍稍胖一点的那个合欢宗修士举着铜锤法器,往刚才她藏身的方向砸去,铜锤撞在墙上,迸出的碎屑溅到了江孜珏的手臂。

“我就在这!你过来啊?”江孜珏故意往走廊方向探头。

“小贱人找死!!”

“别去!她故意的!!”为首的修士拉住那个胖修士,“小点声,小心丧魂傀!”

胖修士抡起铜锤,狠狠砸向江孜珏,“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砖都颤了颤。

这动静太大了,直接把丧魂傀引到了江孜珏周围,她余光瞥见丧魂傀靠近,立刻往旁边一扑,躲过丧魂傀的攻击。

那胖修士想要乘胜追击给江孜珏最后的致命一击,江孜珏反手将瓷瓶中的毒液泼向他的脸。

“啊——什么东西!”胖修士惨叫着后退,丧魂傀的爪子已经嵌进他的皮肉,不过两息,他的脖子就开始泛白,人没了动静,只剩下丧魂傀还在啃咬他的肩膀。

“老三!!”为首的修士脸色骤变“啪!”将铜锤甩向江孜珏的脸上,江孜珏向后一躲,铜锤直接砸到江孜珏的腹部。

她顺势一滚,滚到最近的空房间,腹部的剧痛让她差点喘不上气,铜锤砸中的地方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牵扯着五脏六腑。

江孜珏伸手又合上,指尖开始发麻。

她扶着墙,伸手挥剑砍向冲过来的丧魂傀,脚下一软,重重撞在墙角,胳膊上的伤口裂开,浸透衣服两边的布料,滴滴答答地顺着肘弯向下,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屋里面的几个丧魂傀听到这动静一点一点围过来,而身后门外,传来“咚!”的响声,铜锤砸在门框上,紧接着是一声冷笑,低哑着嗓子,“小贱人!躲啊?我看你今天怎么跑!”

另一个修士道,“别跟他废话,直接砸开门,这丧魂傀越来越多了,师兄还等着要人呢!”

前有丧魂傀的利爪,后有铜锤歹人,左右是堵死的墙壁和窗户,江孜珏深吸气,因为爬楼,现在腿还是抖的,皮肤也开始发僵,她看向左臂,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丧魂傀爪了一下,此刻伤口泛着黑。

江孜珏握紧剑,再次将冲上来的丧魂傀逼退。

铁锤的刮蹭、丧魂傀的嘶吼,还有自己越来越弱的呼吸。

“哗啦”一声,身后的门板裂出一道缝隙,面前丧魂傀的石爪扬起抓向她的脸。

冰凉的,带着石化的触感。

那一刻,江孜珏突然觉得自己很累,身体上的累,骨髓里透出来的绝望,和这幅画卷中浓浓的雾气一样,将她从头裹到脚,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都被冻成了冰。

“嘶——”

季无名的木棍早就被丧魂傀掰断了,半截木茬握在手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刚才为了推开扑上来的丧魂傀,他的侧腰被石爪划开一道深口子,黑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靠在楼梯栏杆上喘着气,尽管已经避免发出太多的声音,可丧魂傀却仍然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片,几乎快把向上的楼梯口堵死。

季无名抬头望了眼上方,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楼梯在雾气里延伸。

十八层。

他在心里默念,这数字不大吉利,跟十八层地狱似的。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沈芷妍的急喊。季无名刚转头,就见一只丧魂傀从侧面扑来,石爪直逼他的咽喉。

沈芷妍的铁鞭瞬间舞出残影,“啪”地抽在丧魂傀的石臂上,火星溅起时,她拽着季无名的胳膊往旁边拉,“先进房间躲躲!它们太多了!”

季无名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他挣开沈芷妍的手,盯着上方的楼梯,“阿江还在上面,我得上去。”

“阿江姑娘说不定已经到顶了!”沈言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透了半边衣袍。

他眼底藏着几分愧疚,以往这种时候,他早该冲在最前面,如今却只能缩在这房间里,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手将佩剑抛给季无名,“接着!”

冰凉的剑身在掌心猛地一颤,那是沈言钦用了多年的佩剑,剑鞘上还刻着云纹,此刻剑刃上还沾着丧魂傀的黑液,泛着冷冽的光。

季无名攥紧剑柄,指腹蹭过剑鞘上的纹路,突然觉得掌心有了点力气。

他深吸气,继续往上冲,三只丧魂傀从上方的阴影里扑下来。

当石爪抓向他的咽喉时,他挥剑斩断一只的手臂,却没防住另一只缠住他的脚踝,灼烧般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丧魂傀趁机将他往楼下拽,若不是沈芷妍及时甩鞭缠住他的腰,他差点被拖进磷光密布的尸群里。

真想就这么躺着睡一觉,季无名深吸气,阿江还在上面。

沈言钦其实对这个季无名多有防备,虽然阿江说是她的朋友,但是这个朋友总觉得有股邪气,说不上来。

他就这么看着这个人,一次次被丧魂傀逼退,又一次次往上冲,冲到19层,再被逼得退回半层。

力竭之后,再退回半层。

然后再往上冲,身上不知道被划拉多少血条子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为了另一个人拼命至此。

沈言钦扪心自问,自己为了至亲至爱之人会不会做到此,他不知道,因为还没有到那份上的时候。

“彭!”沈言钦砸向窗子,吸引丧魂傀。

沈芷妍被吓了一跳,而后也反应过来,“哥,你别动!”

“咻!咻!”她把鞭子往远处挥,引丧魂傀往远去。

季无名有了空隙,再往上冲,他绕开正面的楼梯,想从墙壁上方绕,上面有些铁钩子、木架做支点,可刚爬进去半截,就听见身后传来“嗬嗬”的声响,一只丧魂傀竟也学着他的样子爬了上来。

他把剑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甲抠进楼梯的缝隙里,留下道道血痕。眼看指尖要碰到上层的栏杆,身后突然涌来更多丧魂傀,它们叠在一起,像堵会动的石墙,狠狠撞在他的后背。

剑从嘴里掉下去,他用断木茬抵住一只丧魂傀的喉咙,另一只的石爪却已经抓向他的后心。

“砰!”

最上方传来剧烈声响,连带着栏杆都在震颤。

季无名猛地抬头,阿江?

丧魂傀被巨响吸引。

季无名伺机快速向上奔跑,一口气上了五层,喉间泛渐渐起腥甜,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来,视线里开始冒黑星,掌心的剑还在,却重得像有千斤。

他望着上方层层叠叠的楼梯,每一层都藏着数不清的丧魂傀。

“呼——呼——呼——”

江孜珏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扯着破风箱,带着铁锈味的疼。

眼前的黑晕越来越浓,只听见身后带着嘲讽的声音飘过来,“阿江姑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江孜珏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张传音符,黄纸符边缘被汗湿得发皱,指尖的血蹭在上面,红得刺眼。

攥着这符,就跟买火柴的小女孩攥着她最后一根火柴似的。

本来这传音符是和季无名互通消息用的,现如今,成了留遗言了。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季无名对她有意思,只是自从穿到这里,她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救命,连喘口气都是奢望,哪有心思想风花雪月的事?

说来她未免有些太倒霉了。

别人穿越修仙,不是成了龙傲天的心尖宠,就是被什么牛逼轰轰的宗派掌门抢着收为亲传弟子,哪怕是当个家世显赫的恶毒小师妹,至少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至少日子安安稳稳,活得舒舒服服。

唉。

如果没这些烂事破事儿,和季无名谈个恋爱不是不行,他这人虽然吊儿郎当一点,但长得还行,嘴毒了点,但也算幽默,不矫情,讲义气,重情义。

说起来最开始她也没觉得他们两个有多大情谊,最开始的相遇好像也并不美妙,一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生生死死地过来,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么个人了。

这种习惯让她模糊,令她混淆,使她忽略,究竟她有没有喜欢季无名,是感激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都说人临死之前会有走马灯,会闪过这辈子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一刹那间,很多事情都很快,飞速闪过,她想起上辈子,想起这辈子,和季无名初见的那个日子,组队杀犀牛怪,她被抛弃了。

季无名扛着小犀牛挑衅犀牛怪把她救了,想想都很搞笑。

江孜珏勾唇。

她好像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吃饭,总会被分到那个破了的荷包蛋,吃苹果被分到青色多的那个,蛋糕上的草莓从来不是她的。

除了季无名,一个会拼尽全力想各种歪招救她的奇男子。

“季无名,如果有下辈子,我就......”

手中的传音符尚未捏碎,身后的木门突然“轰隆”一声碎裂!木屑飞溅着砸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就见一道黑影从碎门后冲进来,剑光一闪,面前那只已经伸到她鼻尖的丧魂傀,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黑血溅在地上,幽绿的磷光暗了下去。季无名站在她面前,黑衣上沾着血污,头发乱得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拼了命冲上来的。

他盯着她手里的传音符,挑眉,一副“爷来了,爷牛逼吧”的表情。

江孜珏愣了愣,眼眶突然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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