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说话间隙,那扇门传来一声厚重的撞击,门被撞开了一个缝。
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五指张开胡乱挥舞,一个男生的头发被抓住,头被狠狠往门上撞了几下,发出几声闷响。
撞门的动作还在继续,抵门的人被震得往后趔趄。
紧接着,更多手伸进来,像撕纸一样往两边扒开门沿,
缝隙越来越大,不少人被碰到,在还没有被完全抓住前挣脱,纷纷远离那扇门,躲到后面的楼梯,有些已经往楼上跑去。
除了那个晕死过去的男生还趴在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再也没有了障碍物,门被很轻松地推开。
文宥娴往下瞥,看到桌上果盘里那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心里便有了主意。
那三个怪物挤进来时,人基本都躲远了。
一个怪物和文宥娴视线对上,眼里是快要溢出的兴奋。
门口的男生被提起来,随后脖子被一口咬住,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文宥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进来的人,手往旁边的花瓶伸过去。
眼看着怪物即将到达眼前,文宥娴抓住花瓶狠狠丢出去,砸在那人身上。
那人双手挡在身前,把花瓶拦下来。
“哗啦”一声,花瓶掉在地上碎裂。
趁着这个间隙,文宥娴一个箭步上前,在手就要碰到那把水果刀时,却和同样冲上来拿刀的辛戎撞到一起。
一人倒在一边,文宥娴迅速爬过去,伸手想拿,桌子被撞到发出震颤,果盘也因为惯性往前滑砸在地上,水果滚得到处都是。
文宥娴手还保持着往前的动作,手上只抓到一片空气,手在半空僵住,握成拳。
辛戎爬了起来,上前想捡那把刀,弯腰的动作被怪物从侧面袭来的手打断,他往后退了几步。
封惊原靠着楼梯扶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打算。
文宥娴朝躲在楼梯的人喊:“回自己房间里去!”
那几个人脚步往后挪,却没直接离开。
文宥娴看到这幅场景顿感无力,她救不了任何人,就连说话都没人会听。
也没人会救她。
辛戎膝盖抵住桌面翻身半跪,从桌面上滑过去,视线紧盯那把刀。
文宥娴知道自己和那把刀无缘,往后躲闪和离辛戎近的那个怪物拉开距离,不成想,旁边一双鹰爪从背后抓住她的外套。
她泥鳅一样迅速让自己从外套里挣脱出来,转身和那怪物对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背上传来痛意。
文宥娴小幅度晃晃脑袋,让自己恢复清醒,视线逐渐聚焦,她的眼里只剩下面前这张笑容狰狞的脸。
“文宥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它的声音和江愈一模一样,那张脸也渐渐变成江愈的模样。
捏住她肩膀的那双手不断收紧力气,想是要生生把她肩膀捏碎。
文宥娴瞳孔一缩,“江……愈?”她颤抖着声音问,她也知道自己在问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哪怕之前猜到了一部分江愈的身份。
辛戎没有拿到刀,反而被怪物逼到门口,他双手挡住身前不断向他张口的怪物。
听到那怪物说话时差点卸了力气。
他扯着嗓子朝文宥娴那边喊:“江愈!你在干嘛?”
辛戎的脖子被那双手死死攥住,力气快速收紧,他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却没有新的空气进入,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那怪物迟迟没有往她脖子上咬去,反而让她挣脱了,猫抓老鼠般又控制住她,又不直接杀她。
是江愈会有的戏耍猎物的风格。
封惊原身后传来惊慌的喊叫声,江愈从之前辛戎进来的拐角拐出来。
一眼就看到悠哉看戏的封惊原和她身后那双即将碰到她后脖颈的手。
封惊原被人从右侧后方推了一把,往前踉跄几步。
“哪个不长眼……”封惊原扭头,只见裴之恒冲她扑过来,骂人的话哽在喉咙,她下意识躲闪,裴之恒扑空摔到地上。
封惊原对准他的脖颈,抬起脚,把正要爬起来的人踹晕过去。
她蹲下身子查看,不是好转了吗?怎么又突然发狂?
面色青紫,眼眶周围泛起红,嘴唇发白,衣袖被封惊原拉上去一点,露出的皮肤变成墨绿色。
裴之恒发生了异化,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救不了了。
有什么东西克制了她的血。
一声巨响,一个怪物撞在封惊原身旁的墙上,慢慢滑落下去没了动静。
文宥娴和辛戎还在和另外两个怪物纠缠,落于下风。
江愈在封惊原旁边站定,瞥了眼地上的裴之恒:“他怎么了?”
“死定了。”
封惊原直接宣判了裴之恒的死亡。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异化,封惊原原本能救他,但有东西在阻止封惊原的力量,她也无力回天了。
文宥娴好不容易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往楼梯跑,迎面撞上了江愈。
整个人被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指指江愈,又看向自己身后又追上来的怪物:“你,她,你们?”
江愈举手做投降状,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远离纷争:“看到没?这就是吃一堑再吃一堑,上次也是这招,这次照样能中。”
上次?
文宥娴弯腰躲开身后横扫过来的手。
边跑还不忘朝江愈喊:“你倒是给我找件工具啊,纯肉搏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它?”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自求多福。”
不知道是不是江愈威慑力太强,还是因为它们有自主意识,见识过江愈的实力有多强悍,它们都不敢靠近江愈。
文宥娴再一次被扼住双手,她身后的地上是锋利的花瓶碎片,扎进皮肤先不说,搞不好扎到头才是麻烦。
文宥娴身前的怪物把目光对准江愈,又不敢上前和江愈交手。
封惊原站起身,和江愈站在一条线上:“如果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之前那个?”
封惊原还记得和文宥娴的第一次交手,那天文宥娴差点被骗出线,还是她拉了文宥娴一把。
没想到啊,还以为是网络诈骗,结果是克隆一个相似度达到原版七八分的。
“也只有她了,不过之前应该还没有身体,只是提取了外表和声音信息用技术合成,现在才有的身体。”
至于身体是怎么来的,大概和死掉的那些人有关系。
两个人聊起来就忘了情,完全不管还有两个累死累活跟被狗撵一样的人,就算没聊起来也不管。
也有不少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赵捷唯往前几步,想要帮文宥娴,但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上去了也帮不上忙,求助的眼神扫向江愈和封惊原。
“别看了,要是每次都是我们帮她,那她还不如死个痛快。”
江愈在等文宥娴自己动手,封惊原是单纯不想管闲事。
眼见着文宥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直直往后栽倒,身下顿时一片红色血迹蔓延开来。
赵捷唯咬牙,一步刚跨出去又被江愈拎回去:“别添乱。”
文宥娴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准过来!”
她在倒下前计算好了位置,果然倒下来之后只是后背嵌进去一些碎片,脑袋没有伤到。
她偏过头,手往那边伸过去,手指不住往四周摸索。
那怪物已经没有继续和她玩躲猫猫游戏,对着她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就在即将被咬到时,文宥娴曲起手肘,直击它的下巴。
它没有痛感,但还是被这个动作逼得头往上仰。
它再看向她时,眼里冒着幽森的绿光,像是饿了很久终于见到肉的狼。
文宥娴眼里迸发出从没有出现过的兴奋,她在它再一次想要咬自己的时候,捏紧手里的花瓶碎片,直冲它眼睛刺去。
它猛地捂住被碎片深深扎进来的眼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浓稠又难闻的紫色粘液,从它的创口处流出,一滴一滴,聚成一股往下淌。
文宥娴可还记得,第一次和怪物交手是救林声,江愈就是刺穿了那个怪物的眼睛。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瞪着文宥娴,恨不得把她撕个粉碎,可没来得及动作,先疯了般往外逃离。
辛戎身上的力气突然松开,他弓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
他都快死了,那怪物怎么突然撤离了?
裴之恒突然睁开眼,封惊原还想补一脚,却见他跟着那两个怪物往外逃离。
辛戎刚缓过来,和裴之恒撞个正着,他反手扯住他:“你不是昏迷了吗?又要去哪儿?”
裴之恒不予理睬,只是愣愣往外走,任凭辛戎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即将走下门口的阶梯,裴之恒停住了:“辛戎,我不想回去了,我在那边没有亲人没有牵挂,你替我回去吧。”
辛戎胸口被推了一把,那力气大得不像裴之恒会有的。
裴之恒走出白线前,看了身后的所有人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不舍、悲戚,还有决绝。
危机解除,站在楼梯上观察形势的人也纷纷露头,门口站满了人,沉默着,像一支没有歌声和祝福的欢送队。
视线随着往外,白线外围着不少怪物,其中有不少熟悉面孔,比如陈森。
那条白线在地面干掉的地方颜色加深,还留有水迹的地方深浅不一。
文宥娴过来时,手滴答往下砸下血珠,在地上拖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记录着她的始末位置。
看到面前这副场景,她心里不是滋味儿。
她对白线颜色深浅的猜测可能和雨有关,心里默默祈祷着之后不要再下雨,再来这么一遭他们受不住。
辛戎跌坐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脸上还留着和怪物缠斗时撞到的淤青,外套拉链缺了一个角,里面的黑色衬衣从衣摆往侧边歪去,上下堆叠皱巴巴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目送自己好友离开。
文宥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动静,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死要活像什么样子?”封惊原偏要火上浇油。
在旁人听来,她语气里全是轻蔑,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仿佛又有多少人死了,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数字游戏,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闭嘴。”
辛戎声音有气无力的,像反驳,又像屈服于命运认同封惊原的话,但不想再听下去。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哪怕让他自己消化也好,有人却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一个女生听不下去,出声指责:“你什么意思?那个人是他朋友,你这种人一看就不懂什么叫友谊!”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就是啊,人家朋友没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见不得别人这副样子就别看啊!”
“人家朋友没了本来就够难受了,你还往伤口上撒盐?有没有同情心啊?”
“上学的时候肯定也会因为没有同理心被孤立吧?真是活该。”
“……”
文宥娴手一僵,这些话怎么听着好像更恶毒?
封惊原听着这些话,没忍住笑出声,她对着人群摆摆手:“不好意思各位,实在没忍住。”
她努力把嘴角压下去,清了两下嗓子:“刚才跑的不是挺快的吗?怎么现在想起来当起道德标兵了?”
白疏懿站出来:“你的行为本来就有问题……”
“什么问题?”封惊原打断她,“一群软弱胆小又没礼貌的人只顾着自己逃命,等事情解决了又跳出来说别人有问题,我该夸你吗?”
封惊原脑袋一歪,眼里化不开的不解:“一口一个他朋友死了的是你们吧?”
崔诗龄见白疏懿被怼的哑口无言,立马站出来维护:“你这是强词夺理!”
封惊原没再反驳,点点头:“强词夺理也比乱安罪名强。”
她转头就走,留下一个让人恨的牙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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