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识变律

夜色压下来,整座庄园被光亮包围,院子不少装饰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坏,索恩正指挥侍者进行抢救。

所有人都在大厅里,除了和往常一样不见踪影的江愈、懒得参与的封惊原,还有心情不佳的辛戎。

大厅里的灯全开着,光很亮,亮到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无所遁形。

有人靠在墙角打盹,有人盯着地面发呆,有人反复划着手机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侍者偶尔端着托盘穿过人群,脚步无声,像水面上滑过的影子。

文宥娴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后背靠着墙,没有完全贴实,她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她不敢完全压上去。

她把外套反穿过来,遮住脖子上的割痕,但血渍已经从衣领渗了一圈,干涸成暗褐色。

方雅楠坐在她不远处,盯着地板。

赵捷唯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过,但没有长时间停在谁身上。

她偶尔看一眼文宥娴,又迅速移开,像是怕打扰她休息。

文宥娴胳膊上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像是伤口结痂,让人忍不住想挠。

她隔着衣服,在那块皮肤上刮擦几下,痒意得到纾解,但也只是一会儿,不多时又开始泛痒。

一个女生站在桌上,一字一句梳理所有的事情,就像刚来到这里那天晚上的辛戎,组织、安抚着所有人。

“那条白线外面的东西会杀人,大家都知道,但庄园里还有什么会触发死亡机制,我们这些来的晚的不得而知。”

苗于繁的话头突然转向来的比他们早的文宥娴等人。

说是针对那一批人,眼睛实际上看的却是靠窗位置的文宥娴。

文宥娴重伤怪物是有目共睹、不可磨灭的事实。

她知道怪物的弱点,和怪物缠斗时虽然吃力,但她能够做到精准打击。

他们那一批人里只有文宥娴和那个男的,也就是辛戎两个人主动出手救人。

文宥娴还在辛戎朋友离开时送上无声的安慰。

两人不仅相熟,更是早就结盟组队。

所以文宥娴所掌握的信息绝对足够多。

所有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方向,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文宥娴。

文宥娴始终没反应,眼神死寂,愣愣地盯着窗外放空。

方雅楠也罕见地沉默,换刚来那会儿,她绝对是第一个搭话的。

“……我们没有经历过,但你们经历了肯定不止一次,大家目的相同,我的提议是信息共享。”

见文宥娴没有回答的意思,苗于繁硬着头皮再度开口。

“我拒绝。”文宥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层像是沙砾在喉咙间随着声带振动不断滚动的沙沙声。

她好像无形之间变成了另一个江愈。能力强,对事情有自己的见解,关键时刻能出现保护队友。

他们把她当成活着离开的寄托,强行让她带领着他们离开,如果出不去或者中途谁的朋友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她的失职。

就像江愈,她在探路的时候没有出手救人,辛戎当初脑子没转过来,直接说出她和那些怪物没区别这种话。

“与其找一个傀儡,你们还不如自己上”这句话像个回旋镖,当初江愈不是对她说的,却打在她身上。

她突然就理解江愈了。

“我累了,你们自己聊吧。”

她学着江愈的样子,把不想多待包装成因为和怪物战斗而疲惫。

她早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这种情形,她没必要再去维护自己那“不知情”的人设,还有那些没有多大用处的人际关系。

文宥娴的拒绝和离场,让空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秦绪连忙打圆场,分享了几个信息。

讨论声重新响起,气氛得以缓和,却依然带着看不见的裂缝。

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方雅楠也往楼上走了。

她没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但有要离开的原因。

封惊原发的那条“晚上见”的信息留在最底层。

文宥娴上楼要么回自己房间,要么去找封惊原。

文宥娴一级一级踩上楼梯,经过那扇窗户时往外瞥了一眼,两个人影闯进她的视线——江愈和辛戎。

不过想想也对,辛戎对江愈的心思就差拿个喇叭到处喊了,恨不得昭告天下。

或许在这种时候,辛戎选择和江愈待在一起,他会好得多。

——

“时清随,26岁,最明显的特征是眼睛瞳色呈浅灰色。”

封惊原的手机摆在中间,屏幕里是一张素描人像图。

女人眼睑微垂,视线往下,左眼角的泪痣隐在垂下的发间,若隐若现。

这就是封惊原要他们帮忙留意的人。

属于一眼惊艳,细看也会被再次惊艳的类型。

“世有佳人,天资绝色,见之难忘,不见而抱憾终身。”——用来形容她,绰绰有余。

精致,精致得不像是真人,加上封惊原说的“浅灰色瞳孔”,更假了。

方雅楠提出质疑:“哪儿有真人长这样?”

封惊原斜眼过去,唇角勾起:“是你自己见识短,不代表没有这个人。”

“怎么只有手绘图,没有别的吗?”方雅楠扫了几眼照片,心里奇怪。

既然是找人,为什么要拿着一张素描图而不是真人照片?

封惊原摊开手:“显而易见,因为没有真人照片。”

封惊原把手机往中间推了一点,屏幕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把那幅素描的每一根线条都照得很清楚。

文宥娴低头看着那张图,没有立刻说话。

方雅楠凑近了一些,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这画是谁画的?画画的这个人,见过她本人?”

“见过。”封惊原回避了第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不拍张照片?”

封惊原定定望着她,看得她汗毛耸立,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后缩了缩:“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我好像没有什么必要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吧?”

文宥娴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放大图片,温声开口:“但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帮你会不会害了她?”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封惊原似是妥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时清随还有另一个名字,但没人知道,或者说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了,所有痕迹,名字、曾经的居所、所有人有关于她的记忆、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在他们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连一张关于她清晰的正脸都没有。

这张画像的创作者或许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才画出这幅画做纪念,但他不愿意说,又或者是在为她遮掩。

她有一部分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回笼,或许和那位小少爷在订婚宴现场当众宣布自己对感情不忠,取消订婚有关。

她记得和她的一些事情,却不记得她的声音,也看不见她的样子。

她花了很长时间、也花了很多心力才摸索到一点点线索。

时清随这个名字,是在族谱里的家主栏找到的。

她忘记了太多事情,只记得她冷静自持,却意气风发明媚张扬,却又强到令人发指,强到畏惧她的人却对她心生爱慕,强到需要别人看她脸色行事。

“你和她什么关系?你,”文宥娴停顿了一下,“又是什么东西?”

文宥娴不愿意再做那个等待救赎的羔羊。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仿佛炸开无数火花。

“她是我名义上的监护人,我呢,是主动进入到这里,是活人,只是从根本上和活着的你们不太一样而已,你们的目的是活着离开,我的目的是找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找一个你记忆里根本不存在的人?”

“记忆里不存在,但事实上存在,她的样子可能会变,不过帮我留意着和这张图一样的人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方雅楠心里犯嘀咕,这个描述,和江愈好像啊,强到没朋友,江愈的信息资料也是二十六岁。

话随心出:“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江愈?”

“她不是。”封惊原没看她,反而一直盯着文宥娴,吐出一句和江愈一模一样的话:“你很特殊。”

熟悉的话灌入耳中,文宥娴脊背一僵,隔了几秒自嘲般开口:“死的方式特殊吗?还是职业?亦或者是接受命运的能力?你和江愈都这么说,但我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相反,倒霉透了。”

人偶师死在人偶手上,怎么说都好笑。

封惊原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跟这些没关系。”

方雅楠在一边竖起耳朵。

她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手肘压在桌上,往后滑动照片,却没滑动,相册里只有这一张照片。

“意识变律,和你们常说的能量磁场类似,不同的是,人的意识变律是永恒固定的,七种常见色和金、白、灰、黑构成。普通人看不到,更别提知道这个概念。

一个人的变律只会显现出两种颜色,或混合,或分割形成对立格局,每个人的变律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无法通过外部改变。

改变只有两种办法,一是那个人经过从内到外的全身、包括意识改造,那样意识变律才会改变;二是,那个人在物理意义上死过一次之后又活过来,不过不现实。”

她找时清随又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飞,她跟着变律的残存找到这儿,只是到这里之后那些变律全没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口咬定江愈不是时清随的原因。

封惊原指了下一边世界观正在重塑的方雅楠:“就比如她,橙色和青色混合。”

她又指向自己:“也比如我,绿和紫分割对立,灰色掺杂其中。”

四中颜色最少,她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一个人的变律是四种颜色——时清随。

不是常见色,是金、灰、白、黑四种罕见色,所有的复杂仿佛集于一身,她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而你的变律,”她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在红色和绿色混合即将饱和的情况下居然在慢慢显现出白色。”

不一样的是,绿色和普遍认知里不一样,它不代表生命和新生,而是不可掌控。

“我不知道江愈说的是不是这个,因为她的变律是两种颜色,普通的强者,但她看不到意识变律,从我的认知来说,你确实足够特殊。”

文宥娴的三观正在遭受巨大冲击,继知道自己死了之后的有一次洪流。

房间里一时静默,她们都需要时间消化。

封惊原倒是自在得很,该说的她说了,不该说的她也坦白了,能不能接受看她们自己。

半晌,文宥娴才回神:“所以你是经过了身体到意识层面的改造,才看得到这些?”

封惊原自己说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不现实,但她能看到这个什么鬼变律,只能是经历过第一种。

“反应很快嘛。”封惊原真心夸了句。

封惊原:诶?重心不应该在你特殊这件事情上吗?你的重点好像偏了吧?不管了,一瓶营养液,跟着妈咪一步步解锁时清随的身份谜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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