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不养闲人,蛇女的尸身很快绕着莲九堆了一圈。
“哼……”恶童捂着脖子瞪了挡在莲九身前的两兄弟一眼,冰冷道,“真是碍事。”
它抬手,一道红光从神像身上射出,地上蛇女的尸体间渐渐粘合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球,莲九没法说那是一种什么样古怪的场景,就像是神明的恶作剧,蛇球卷成一团,伸出数不尽的尾巴,顶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和无数含笑的脑袋朝着莲九爬过来,莲九脸色苍白,忍不住朝旁边呕了两声,顺手还捂上了乌长墨的眼。
乌长白甩过去一张符。
令符炸开几团血肉随后又被吸收进蛇球体内,他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艹!这是什么东西!??”一道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莲九摸了把嘴抬起头,就看见三个手忙脚乱的身影,谢琼袖子上还沾有黑色的血迹。
看来外面的三个僵尸应该是解决了……
几个人顾不得说话,南宫厌一剑斩断咬上来的蛇女脖颈。
“好疼啊……好疼啊……”一声如泣如诉的美人音从人口中喊出来。
南宫厌手一顿,随后腿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他低头,一大片皮肉正含在那像人的口舌中急切吞咽,南宫厌头皮发麻的砍下那抻着脖子吞吃的脑袋,崩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莲九想问很久了。
这究竟他妈是什么啊?!
三个人拔剑杀向前面的蛇女。
莲九还在纠结是制止还是不制止,第二个蛇球就出现了。
这次连谢琼都有点崩溃:“这怎么打?!”
好在这一路四杀过来,四个人终于也算靠在了一起。
几个人肩抵着肩,背靠着背,南宫厌又杀了一个偷袭的蛇女后,手腕打颤,他喘着粗气道:“我……我要拿不动剑了。”
莲九看着出剑如风,仅仅稍显疲态的女主,又看了眼他,看了好几遍,满眼都是:‘啊,这……’
感受到莲九目光的南宫厌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憋着气转回头,狠狠的削掉蛇球的一块血肉,怒气道:“我不累了!”
“好好好。”莲九敷衍道,“你最棒。”
南宫厌差点气哭。
死而复生,循环往复,不用南宫厌说,莲九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力总有被耗尽的时候。
高台上的神像被小童挡在身后,安静的矗立在香灰之中,祂眉眼低垂,唇角含笑,手捧着一把金色的剪刀,仿佛在拈花一笑。
莲九挠挠下巴,她怎么记得刚才看到的时候神像的眼睛是紧闭的。
……这东西该不会能睁开眼吧。
严铮教过她,类人形态诡物有两个特点,一是易成精作怪,二是能吸收愿力,这尊神像还更为特殊,它还在百花城的阴婚怨气中滋养了数百年。
莲九心底一沉,坏了,这东西该不会要成神了吧。
“还差一步。”像是知道莲九脑子里在想什么,恶童冷着脸补充。
它捂住神像的脖子,轻轻用红色的愿力修补着那道裂痕,阴狠的盯着乌长墨,恨不得下去把他剪成一块块,都怪他,要不它早就能动了!
红月看向莲九,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许愿?”
莲九不解道:“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你都只差一步了,傻子才许!
“你不许愿,他们就得死!”红月尖叫起来。
地上的蛇球突然变得疯狂起来,谢琼三人的年岁摆在那,很明显招架不住,眼看男主又挨了一口后。
“好好好。”莲九举起双手,无奈道,“那我得知道,如果我许完愿后,你变成神后会怎么样?”
红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它学着人类抬起下巴,摆出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道:“我成了神那自然会守护苍生,保护大家。”
孩子还没到会撒谎的年纪,莲九指责它的僵硬,道:“我不是问你苍生怎么样,我是问我们几个人会怎么样?”
想不到人类还有这种连嘴上都不要苍生的小人,红月不甘不愿道:“之前那些人都是要死的……”
“不过……”它转了一下眼珠,努力扯出一抹天真可怜的笑,只是配着它漆黑的眼珠效果不佳 “你只要许第二个愿望……用命骨换命,本尊就放你们走。”
命骨……
莲九考虑了一下道:“那行。”
脑子中的系统和脑子外的人顿时一起发出尖叫。
莲九从岸台上,取了三根香,跪在神像下,升起的青白色烟雾带着檀木的香灰气让在高台上的神像,又睁开了一点眼。
“你要许难点的愿望。”身后的蛇球束起巨大的尾巴,红月阴森森的看着莲九,“不能是简单的。”
“那是自然,我都许愿了怎么可能许简单的。”莲九笑道。
她垂下头,摩挲着手心的焚香。
一两一,一条红线换金银。文涵想换金银,他跪在这里许了愿,但或许他是天生的鳏夫命,身上一条红线也没有,神像于是取走了他身上的一样东西——爱。
五两五,五条红线佳缘成,绣娘对应着这条,同样的,绣娘也没有五根红线,神像也取走了她的爱。
莲九不知道文晴被收走了什么,但能看的出来神像不想要许愿者的命……
莲九皱眉:“乌大人,你知道谢大人他们的生辰八字吗?”
从乌长白手中接过符纸,莲九数了数,加上谢琼他们三个还有孙府那条阴线,齐活。
莲九将刻着所有人生辰八字的符纸和自己的烧在一起。
一边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这两个毛孩子,朕自当宠爱有加,封宸妃和宝妃。”
大太监零零七将乌长白和乌长墨的生辰八字录进去,写上极其宠爱,尖声道:“留牌子,下一位。”
“这个善医术,封医妃。这个是将军,封边妃。这个……”在看到谢琼的生辰八字,莲九神色柔和下来,“朕已经跟他成婚了,自是不用多说,这是朕的皇后。”
等到男主的生辰八字,莲九怒道:“脾气差太差,封厌答应,打进冷宫。”
“这是女主的生辰八字,不知道行不行。”莲九纠结道,“鉴于她独一无二……”
“封二妃吗,陛下?”系统期待道。
“胡闹,封瑶妃!”
终于把所有的封完了,莲九把香插进香炉中:“神佛在上,信徒在下,今请神佛,怜世悯人,信徒愿付所有红线换地上所有蛇人重回人间!”
“九两九,九重天地始回魂。”红月拍着手裂开嘴角,“这是最难的一个,要达成这个愿望,你要有九条红线。”
“你没有,看在你听从本尊的话,本尊就不要你的命了,许你求第二个愿望,把命骨给本尊。”
莲九不服道:“你凭什么说我没有九条红线……”
即将达成心愿的红月耐心了很多:“城外的李员外有两条红线,他既爱他的妻子又舍不下他的红颜知己,可最后两个人却亲自动手勒死了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莲九自信抢答:“为了家产!”
红月无语了一下:“是因为爱生独占,独占生恨。没有人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红线越多,人死的越快,你要有九根红线,你已经死透了。”
“所以你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他们的烧一起是没有用的……”红月含着恶意的笑容看向莲九。它一直不出声,任她折腾,就是为了看到她脸上希冀转瞬即空的表情。
莲九抬眼,似笑非笑:“是吗?”
青烟飘过头顶,燃烧完的香烛苦苦挣扎不肯落下,莲九站起身,灰白的香灰轰然倒塌,神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下一秒身上的红光铺天盖地的盖向地上的蛇女。
红月瞪大了眼。
莲九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痛苦,就像有人刨开了她的皮肉,抽出她的筋骨,她无力的撑住案台。
冷汗顺着额头大滴滴落,流进眼角,蛰的生疼,莲九喘了口气,凑到红月脸前,笑道:“我赌你下不来。”
莲九一直在想,神像又不要命,在许愿人交易失败后,还可以取走许愿人身上的东西,为什么红月还要莲九许第二个愿望,总不能她的那根破骨头比虚无缥缈的爱还难取吧。
除非这第二个愿望对它至关重要,或者可以说,在这第二个愿望没许之前它都下不来。
无数扭动的血肉在莲九身后痛苦挣扎,蛇女猩红着眼疯狂翻滚,巨大的尾巴砸在地上,身上的鳞片不断的往下脱落。
红月整个人身都变得漆黑一片,红色的愿力从它握紧的掌心不断流出,它眼中出现了巨大的怨恨,整个身躯忽尖忽平,莲九猜测它可能是把剪刀,因为它整个头正裂成两半朝她过来。
“咔嚓。”有什么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着眼不敢直视诡异的莲九瞬间跪在了地上。
如同生锈的剪刀在她的魂魄上反复剪下又张开,充斥着怒气和暴戾,莲九觉得钦天监里有酷刑,也不过如此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冷汗一瞬浸透了满背。
另有一种难言的疼痛在体内流过,疼痛过后,麻痹感覆盖全身,莲九终于能喘上来一口气。
“宿主,这次的电流怎么样?”零零七期待道,“我这次改进了,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电糊了的情况。”
他拍着胸口,说完就看见它的宿主吐了一口血。
007大惊失色,他的宿主……他的宿主好像又要被他电死了!
耳边不知道响起几声咔嚓声。
莲九浑身脱力的靠着案台,模糊的看着躺了一地的侍女,有胳膊有两腿,没有鳞片,也没有卷成一团张开大嘴,是人,是正常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佛像身上的红光消失殆尽,头顶的恶童已经没了人的模样,整个身躯如同一把融化的大剪刀,五官模糊不清,凹凸不平的锈迹遍布皮肤。
“你是谁?”沙哑的声带如同被污泥侵蚀的锈铁,红月双眼血红的看向莲九,它逐渐拉长满是锈铁的脖子,“你为什么会有九根红线?”
它已经顾不上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只想走下高台,把这个人吞吃入腹!
“砰……”神像的一只胳膊跌落高台,碎成灰土。
有点点荧光从侍女身上飘到红月臂上,红褐漆黑的锈渍缓缓退却,露出一点隐约的金光。
所有人一愣。
莲九望着那朵浮现出的金莲,喃喃道:“……断月剪……”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断月剪,但在此刻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是仙家至宝。
红月突然安静了下来,它垂下头愣愣的看着那朵莲花,过了好久才一卡一顿的艰难吐道:“我讨厌这里的人,我想杀了他们……”
残忍的风俗下,滋生不出庇护人的神明。
袖中的符纸滑到指间,乌长墨明亮的双眼紧盯着台上的东西,他不管这东西讨厌什么,他只知道君王和主上想要它。
达成君王与主上的意志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咒符射出指尖,乌长墨弓腰蓄力,跃起的一瞬间,陡然有一阵冷风从后背穿至前胸。
手中的符咒掉落在地,他茫然垂头。
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
从开始晕倒现在的城主夫人抽出手臂,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莲九脸上瞬间煞白一片,她踉跄的跪倒在地。
无从下手的去捂地上人的胸口,乌长墨眼角浮现出坚硬细密的鳞片,大口的鲜血从嘴中不断涌出,莲九浑身发抖的握住他的手掌,掌心的细爪冰冷又柔软。
“小九,别碰它,它是妖……”耳边有模模糊糊的声音。
“妖?”莲九愣愣的看着面前已经遍布鳞甲的狰狞生物。
“对,对不起……”乌长墨双目无神的将粗长的尾巴努力蜷缩成一团掩藏在身下。
别看他,陛下……别看……他太丑了……
丑陋又狰狞的尾巴被一只温凉的手掌握起,拼命往兄长怀中缩的妖僵住了全身,他一动不敢动的任由那柔软的掌心抚摸过尾巴上的每一处致命点,直到锋利的尾尖抵上一处柔嫩的皮肤。
下一秒一股让妖战栗的甜腻气味瞬间充斥进兄弟二人的鼻腔。
君王的鲜血顺着鳞片汩汩往下流,乌长墨急忙摆动尾巴,却又怕让君王伤上加伤又迅速停下,急的双眼通红。
莲九从来没有这么庆幸她姓莲,庆幸乌长墨是妖。
她抵着往外流血的手腕凑到乌长墨嘴边:“小乌大人,张嘴。”
乌长墨瞳孔已经溃散了,却咬紧了锋利的牙关,艰难的摇头:“会……伤……”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瞳孔已经蔓上灰寂。
一张又一张的保命符纸不要钱一样贴到乌长墨身上。
“你要是死了,你哥……怎么办?”莲九哑声道。
乌长白额头抵着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的弟弟,有眼泪滑进冰凉狰狞的鳞片。
莲九将鲜血淋漓的手腕一点点抵进森利的牙关,低声哄道:“一点血,小乌大人相信我,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
伴随着数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腕上,锋利的齿牙咬进血管。
鲜甜的鲜血携着澎湃的灵力以极其霸道的方式涌进每一条筋脉,填补住心口的空缺。
莲九抖着另一只完好的手囫囵的擦了把妖脸上的眼泪,含着一丝期望问道:“什么品种的猫咪可以长鳞片啊?”
系统:“……”可能是蛇咪吧。
*
三方人在神像面前互相僵持。
“只要你们给我剪刀,我就把他的心脏还给你。”甲一方说。
甲二方道:“本尊是说了想跟你走,但你拿本尊当什么!哄情郎的礼物吗?!你敢逼本尊,本尊现在就自断!”
听到‘自断’,甲一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的心脏。
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指甲发灰但十分尖利,眼看着那指尖就要刺破心脏,夹在中间想从楼上跳下去的乙方顿时高叫一声:“别收手夫人!”
“夫人,相信你也听过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这么多人,您要是捏碎了心脏……”
口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奇怪的莲九微微一笑:“您也不想彻底拿不到剪刀吧,夫人。”
“好哇,拿不到那就一起去死!!”
莲大佐当场举手投降。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莲九摸着额头上的冷汗。
断月剪说要跟着她,城主夫人又要断月剪跟着自己……她……对了,她会跑啊,她跟着城主夫人不就行了!
被自己的聪慧惊到的莲九,大声道:“夫人你要去哪?”
女人安静了下来。
她垂头看着手指间滴下来的血,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恍惚道:“孙府。”
“我想去……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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