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醒醒！”

秋临一个激灵站起身。

不认识的监考老师手里捏着张卷子拍到他面前，没好气开口：“你是睡神吗这个时候还在睡觉，还补不补考了？”

噼里啪啦的雨砸在窗户上，像无数手掌疯狂拍打，急躁地想要进来。

头顶灯光大亮，周围十几双好奇的眼睛落到他身上。

秋临看向讲台方向，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教师靠着黑板坐，目光炯炯有神。

刚才沼泽一样的走廊和如附骨之蛆的校医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四周传来同学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他不是那个杀人犯吗？”

“是害死全家的扫把星啊。”

“这种丧门星，跟他一个考场真晦气。”

“可别把霉气传给我们。”

“恶心的东西。”

密密麻麻，细微嘈杂，像蜂鸟在耳畔振翅。

秋临眨了一下眼睛，不善的视线和恼人的声音尽数消失，考场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唰唰声。

“同学？”老师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厌烦，而是带着关心和担忧，“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秋临擦了擦额头，指腹濡湿一片，不知道何时出了满头冷汗。

“没事，谢谢老师，”他接过试卷悻悻坐下，手臂微痛，撸起袖子，小臂上印着一个诡异的黑色掌印。

手掌有成年男人大小，五指张开，漆黑纹路绕了秋临小臂一圈。

“快点答题，”监考老师皱着眉催促道，“还有四十分钟交卷。”

笔走游龙地以最快的速度答完试卷，中途睡了一觉的秋临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迅速拿东西离开考场。

手机刚打开，他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提醒。

发信人是班长，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校医死了。

校医死了，这对秋临不算什么好消息。

现在网上疯传他和校医有一腿，如果校医能醒过来，他还可以通过警方从校医嘴里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校医死无对证，网上的谣言会像和稀泥不分真假，越来越乱。

其次，校医似乎对他怨念很大。

刚才魇住了他，把他缠进梦里，小臂上的黑色手印恐怕也是校医给他印上去的。

这是什么？记号，还是诅咒？

秋临不禁抚上自己的脖子。

在梦魇中时，他喊了裴厌的名字，但他没有如往常那般出手帮忙。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校医最终还是追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时，周围的空气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纹，他才从梦魇中清醒。

清醒时，他还听到校医气急败坏地说了句“你逃不掉的”！

他突然醒过来，是因为老师忽然叫醒了自己？还是裴厌察觉他的异常，从外面拽醒了他？

裴厌进不了他的梦，校医可以进入他的梦，刚才从梦里醒过来他还出现了幻觉。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如果换成普通人，早就发疯了。

校医、裴云霄、宋启，这几个人各个不怀好意。

秋临扯起嘴角笑了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某个人讲：“裴厌，我可真心疼你。”

对他不怀好意的裴云霄和宋启，对裴厌又会心存什么善意吗？

各怀鬼胎，藏于暗处，伺机而动，吞噬宿主。

——

考试一结束，秋临又去学校请了一个月病假。

他现在是社会风云人物，每天都有狗仔媒体在外面守着偷拍他，弄的学校乱糟糟的，校方巴不得他赶紧请假。

本来要一天的请假流程，硬是给秋临半个小时就办完了。

教务主任爽快地盖了章，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秋临同学，身体要紧，不用急着上学。学习的事儿不用担心，我到时候安排人过去给你补课。”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能别来沾边就别来沾边。

走出学校大门时天上还飘着毛毛雨，淅淅沥沥的雨落下，路上没几个行人。

反光的水面将裴厌的黑雾反射得格外明显。

黑雾周身不停涌动，触手乱飞。

秋临低头望着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裴厌，这么欢腾，这家伙喜欢雨？

裴厌现在很生气。

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现在还有实体，他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把网上黑秋临的家伙找出来，为秋临正名。再冲到刚才的教务主任那里，站在秋临的面前恶狠狠警告教务主任，凭什么不让秋临来学校上学？

他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上学是他的权利，这个学校为了自己的名声违规驱赶秋临，不就是看秋临人善被人欺？没人给他撑腰？

就连现在的雨他也很厌烦。

不长眼的雨，什么时候下不行，现在下，都滴到秋临身上了！

裴厌以光一般的速度飞速抽打着触手，试图把那些雨水从秋临身上隔绝开。

但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灵魂。

细如牛毛的雨轻飘飘穿过他的身体，落到秋临的伞上，又打湿秋临的裤腿。

跺跺脚都能让A市商圈抖三抖的裴厌更生气了，周身雾气翻腾更甚。

秋临拦了辆出租车，疑惑地将视线从水面上移开。

裴厌好像不是喜欢雨，而是在无能狂怒呢。

——

裴氏总部，办公区。

“这不是裴总的扫把星老婆吗？他怎么来了？”

“仔细看长得是挺好看，难怪能把裴总迷住。”

“最讨厌关系户，还是害死裴总的关系户。”

“我们都是112,598院校毕业的高才生，他一个三流学校的人，要不是关系户能进得来？”

“谁让人家是裴夫人呢，关系硬着嘞。”

“命是够硬的，克死那么多人，我可要离他远点，别来祸害我。”

“完喽，裴氏要变天了。”

秋临目光扫过，所有人双唇紧闭，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开口讲话。

“扫把星。”

“杀人犯，恶心。裴总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看上了他，能不能跟他离婚啊。”

“现在裴总植物人，离婚又离不了。什么都不懂又来霍霍公司。”

“能不能滚蛋啊。”

他揉着眉心，肩膀上传来力道，宋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总监，秋临就交给你了，好好关照他。”

王总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直型剑领西装马甲，很标准的商务人士。

送走了宋启，王总监把秋临带到一个工位前，“你先从总监助理做起，有不明白的问周秘书。”

就这样，秋临被倒了三手，最终落在周秘书手里。

周秘书没有办法再把这个烂摊子往外送，只好硬着头皮接下秋临，把总监助理的一些工作内容介绍给秋临。

周秘书人如其名，做事周到，温和练达，情绪稳定，一边忙自己的工作，一边带秋临这个徒弟，做事井井有条。

如果说秋临没幻听的话，一直会觉得周秘书是个很不错的人。

“这个做成excel表格，格式要对齐。”

——怎么这么笨啊，为什么我要教这种笨蛋。

“没关系，慢慢来。”

——慢慢来个屁，谁能把这个笨蛋从我面前带走。

“这个地方需要注意一下。”

——这种错误都会犯，我真的要疯了。

秋临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左边耳朵里是周秘书温柔的话语，右边耳朵里是周秘书的抱怨。

直到快下班时，周秘书才停下教授，“你学得很快，明天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下班时间快到了，你先收拾收拾吧。”

——就这种半吊子水平，根本不够看啊。大少爷，赶紧回天庭去吧。

秋临伸了个懒腰，目光坚定而真诚：“周姐，我愿与公司共进退。”

周秘书笑容僵住。

——草。

裴氏集团是真卷，六点正式下班，到了晚上八点王总监才离开。

王总监走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

秋临没急着走，静静地坐在工位前等周秘书。

他的工位和周秘书的工位斜对角，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周秘书。

随着员工一个个离开，秋临耳朵里的声音也安静不少。

巨大的落地窗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黑雾影子，它起初看起来只是在办公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逛着逛着就在秋临眼皮子底下从窗户穿出去，向上飘去。

秋临见状走到落地窗前，就见裴厌的鬼影像个氢气球，一路上浮，最后飞进总裁办公室。

“喂，别离窗户那么近，小心掉下去。”周秘书冷不丁一声提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秘书手里捧着一堆资料。

秋临：“周姐，你要走？”

“我今晚有个约会，材料拿回家整理，你……”周秘书顿了顿，“要不一起走？”

——祖宗，走吧，别在这里给我添堵了。

秋临朝窗外扫了一眼，“要不你先走？我再等等。”

周秘书喉头微滚，“你等什么？”

秋临：“额，一个朋友。”

来的时候一人一鬼，回家的时候也要完完整整。

他刚说着呢，落地窗上突然一道黑影从上着落，猛地停在秋临窗前。

金色眼瞳和红色双眸隔着窗户对上，秋临一时怔愣。

他忽然转身：“周姐，走吧。”

周秘书皱眉：“你不是要等朋友？”

秋临：“等到了。”

周秘书看了看秋临空荡荡的身后，又看看寂静的四周，忽然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某些谣传，顿时汗毛倒竖，逃一般撇下秋临迅速离开。

等到秋临来到电梯前，周秘书早就乘坐电梯离开了。

秋临：【看来周姐的约会很重要。】

005：【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被你吓到了？】

秋临一本正经：【不，她是被裴厌吓到了。】

005：【有什么区别！】

秋临耐心等电梯的功夫，透过金属门观察身后的裴厌。

他有注意过裴厌经常会在晚上消失，以前是天天消失，后来渐渐地隔几天才消失。

消失的时间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晚上八点之后。

刚才裴厌突然像受到了什么感召般离开，进入的是总裁办公室。

之前裴厌莫名其妙消失难道也是去的那里？

总裁办公室好像还亮着灯来着。

“叮！”

电梯门打开，秋临和电梯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宋启今天穿了件很清爽的白衬衣套咖色风衣，见秋临进来他往旁边挪了个地方，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微笑，“秋临，这么晚还没走？今天工作累不累，还习惯吗？”

秋临靠着电梯墙站，“总裁这么照顾我，怎么会不习惯。总裁平时都是这个点下班？”

宋启摸摸鼻子：“今天下班早，平时要更晚些。习惯就行，我还怕你适应不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裴厌交代。”

“问心无愧的话又怎么会没法交代？”反光的金属板倒映着裴厌的黑影，他静静站在秋临身边，和对面的宋启隔着一个过道，“宋启总裁，你有做过亏心事吗？”

宋启笑了笑：“在商言商，裴氏能在那么短时间崛起，我们总会动用些特殊手段。”

秋临：“那你有害死过什么人吗？”

宋启像看疯子一样看向秋临：“杀人是犯法的，小朋友。”

秋临：“我前段时间来裴氏参观，遇到了一件灵异事件。和现在一样，那天我乘坐电梯往下走，电梯忽然停在了18层，接着从18层上来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宋启抿唇，静静听着。

秋临：“接着那个电梯就开始在十七到十九层之间摇摆，那个男人有多奇怪呢，他的两个眼眶都是全黑的，乌黑的眼珠子瞪着我，让我帮他找钢笔。你猜后来怎么着？”

宋启：“怎么着？”

秋临：“后来我在他脖子上找到了那支钢笔，他谢过我后就重新跑进了18层，电梯这才重新运行。宋总裁，那支钢笔我当时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今天看到你，我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那支钢笔了。”

宋启眯起眼：“在哪儿？”

秋临：“就在你的总裁办公室。”

“哈哈，”宋启弯着眉毛笑起来，“你真会说笑，你应该不知道吧，有一年内勤处为了鼓励员工，给所有人发了统一样式的钢笔。我的钢笔样式和那个人的钢笔样式一样，没什么奇怪的。”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秋临抬起眸子看向对面的宋启。

“在刚才的故事里，不存在的18层、全黑眼瞳的奇怪男人、上下颠簸的电梯还有被插了钢笔的脖子，这么多奇怪的点，你却单单只关注到那支钢笔。你好奇怪啊，宋总裁。”

“……”宋启的笑容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灿烂，“你不就是讲了个故事吗？所以很多地方我都是当故事听了，根本没当真。”

秋临：“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我那天去你办公室根本没走到办公区，当然也就没见过什么钢笔。说那个员工的钢笔和你像纯属我胡诌。”

宋启耷拉下嘴角，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容。

他目光冰凉如霜，冷冷盯着眼前的青年：“你耍我？”

恰在这时，电梯停在一楼。

秋临径直离开电梯，“开个玩笑而已，宋总裁可千万别当真，免得气坏了身子。”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男人的审视，也隔绝了男人的冷意。

005：【你这么挑衅他，是不要命了吗？】

秋临和宋启现在的实力天差地别，他还这么挑衅宋启，这不是以卵击石作死吗？

秋临：【005，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bug吗？】

005：【嗯？】

秋临：【这个世界有灵异，灵异可以杀死人类，人类却没有办法反制灵异。】

他这段时间也去过庙里，符箓神水法器，也都求过。

校医的鬼魂还是时不时就跑到他的梦里，让他不得安宁。

小臂上的鬼手已经爬到了上臂，最长的中指已经碰到锁骨。

梦里的校医想要掐死他，这只鬼手似乎也想往他脖子上爬。

头顶的死亡倒计时重新计数。

从七天变成五天，再到现在的两天。

005哑口无言。

秋临笑了笑，【005，你相信能量守恒定律吗？】

005：【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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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攻略恶鬼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