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难道真是小神女的老相识?
“怎么,”月女鹞也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无奈,他随意地一抬手,把她那拙劣的伪装拂去,透露出原本的面容来:“在我面前,还要继续扮演男孩子吗?你这样可没有平时漂亮。”
谢醒:“……?”
谢醒立刻敏锐地从他这一段话里剖解出关键信息:月女鹞认识她,准确说,是没下昆仑之前的她,似乎还颇为熟悉。
估计他很早就认出来她了,却放任她顶替扶桑来到他面前,图什么?
她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时,一声巨响在北边的山上响起,霎时间火光冲天,热浪飞速扩散,谢醒站在祭台上,脸上似乎都有些余温。她和月女鹞一起看过去,谢醒想,信鸾得手了,她也要想办法撤了。
但月女鹞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是很在乎地收回目光:“瞧瞧,又是你弄出来的动静,这么喜欢胡闹么?”
谢醒想,这话说得怎么跟教训小孩似得?
她心里不痛快,说:“那是他们作为人应得的自由。月女鹞,你说了很多,道理我也大概都听懂了,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月女鹞说:“你认为不公平?傻谢儿,世间有人神之分,贵贱之分,男女之分,本就从未公平。”
“那作恶就理所当然了?!”谢醒简直要气笑。
月女鹞叹息,大概终于意识到他俩观念向左,就没法达成一致,像个温柔的大哥哥似得摸了摸她脑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他“嗯?”了一声,双指下移,搭到她脖颈的脉上。
谢醒身体一僵,她能感受到月女鹞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里游走,这种感觉十分危险,让她半点不敢妄动。
月女鹞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挑,神色越来越怪异:“你的法力怎么没了?”
谢醒:“……”
怎么说?死脑子,快想啊!
“以前虽然也很少,但无论如何总归有一点,不对劲。”
再多说一点!谢醒耳朵竖起来,在心里呐喊。
“啊,我明白了,难怪你会到这儿来,难怪……问题没有出现在你身上。”月女鹞却不多说了。松开了她,兀自低头思索,墨玉般的眼眸如同粹了鬼火一般的亮,突然情绪一转,疯癫了一般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我不对,不不不,是这个时间不对,空间也不对……”
“……?”
谢醒差点呼吸骤停,艰难地退后一步。
而且他在说什么?他察觉到了?但怎么可能呢?她看得非常清楚,月女鹞只是一个幻境里的虚影,一个虚影,他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本身是假的?
还是说,因为他是司掌命运的神官,所以格外特殊?谢醒第一次不经由力量意识到这些神官的可怕之处。
她谨慎地什么也没再说,看着月女鹞自顾自地陷入思虑,发神经似的念叨了几句什么,突然,他抬起头,嘴角带着笑容,抓住了她手腕。
谢醒浑身一悚,下意识想甩开,可那手却跟铁铸得似的,她竟然无法撼动分毫。
月女鹞冷不丁地贴近她,热切道:“不,刚刚那些不做数!我们应该重新打招呼。”
谢醒:“?”
谢醒疑心他是疯了。
月女鹞望着她,一字字道:“好久不见,谢醒。”
“你还记得我……”
谢醒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但他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影子横空出现,一切发生得太快,谢醒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白毛。
那身影以一个谢醒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扼住月女鹞的喉咙,如同一颗飞逝的流星,硬生生扣着他破开栏杆,直直地砸下了祭台!
台下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房子都被砸塌了。轰隆一声,烟尘扬了半天高。
“……”谢醒望着被撞断的、还在风中摇晃的栏杆,目瞪口呆。
而祭台下,传来民众惊慌呼喊逃窜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谁人的高喊。谢醒猛然惊醒过来,叫了声“我的天啊”,扯下外面几层繁重的外袍和头顶的头冠,提起裙子就往祭台下冲。
祭台下一片混乱,白芥和弥楼也不知道哪去了,谢醒也顾不上管他们了,向着被砸塌的院子跑过去,那边一片都是弥漫的土灰,谢醒咳嗽了两声,挥舞手臂赶开灰尘,小心翼翼地走过了三道倒塌的院墙。
地面上被砸出来一个凹陷的大坑,铺地的砖石也早就已经块块皲裂了,月女鹞躺在正中间,华服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狼狈不已,而他身上,踩着另一个白发的男人。谢醒只看背影就认出了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喊:“阿然!”
被人袭击了,月女鹞吐出一口血,他竟然还在笑,望着脸色沉沉的蓝然:“啊,是你啊……”
“叫她的名字,”蓝然冷冷地打断他:“你不配。”
说罢,他拳头紧握,狠砸下去,月女鹞的幻影立刻碎裂,化作片片飞灰,在幻境里不复存在。
片刻后,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缓缓回头,银发随风飞舞,折射出炫目的华光,紫眸静静望向谢醒,谢醒一时间语塞:“你……”
蓝然没多说什么,一把拉起她就跑:“走。”
谢醒问:“要去哪?怎么了?”
“幻境核心苏醒,”蓝然冷静地说:“这座幻境要崩塌了。”
谢醒第一反应是开心,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但紧接着又疑惑起来:“醒了是什么意思?”
“他把人格压制到了十二岁,你无法察觉他的本源。”蓝然闷头跑,一边解释:“但现在他特别生气,就要醒了。”
谢醒勉强跟上他:“所以……到底还是他?”
那个人太过突出,谢醒对他的怀疑从来没有下去过,只是苦于一直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任何类似核心的波动,不料真相竟然是他自己压制了自己。
失算失算,她还是吃了没见识的亏,完全考虑不到这种情况。
“嗯,你打不过,要跑。”蓝然说。
“那信鸾和长明……”
“我告诉那条小鱼了。”
谢醒放心了,那俩孩子比她能跑,眼下还是顾全自个儿吧。
巷道里,他们的脚步一刻不停,谢醒感觉到几阵虚无缥缈的风穿过她脸颊,又很快不知所踪,她望着青年奔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他们紧握的手,明明是这种危急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很安心。
随着他们携手向前奔跑,幻境中的景色也片片碎裂褪去,谢醒只觉得身边的万物都在向后溃逃。她向后望了一眼,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令人肝胆俱颤。
谢醒咬了咬牙,刚要加快速度跟上,就感到心脏剧烈一跳。
嘭咚!
强烈的共鸣再次席卷她。
不好,这熟悉的灵魂出窍感——
热度刹那间冲遍全身,滚针一样的疼,谢醒眼前一阵阵爆开烟花,只觉得头晕目眩,惨叫一声,猛然跪下去——
蓝然手抓了个空,回过头立刻扶住她,神色焦急:“小醒!”
“呃……”谢醒连喘息都困难。
她在剧痛之余,还保有一点神智。她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靠到了蓝然的肩膀上,被他扶着腰,搂在怀里。
“别害怕,别害怕。”
黑暗笼罩而来,吞噬了相拥的身影,可没人在乎。
腰间传来一股温和的、微微有些凉的力量,一点点渗透进来,疏导至她全身,似乎是蓝然的法力。蓝然安抚她的语气很稳定,但谢醒感觉得到,他的小臂在颤抖。他另一只手力度适中地沿着着她的脊柱按过,那是安抚与镇痛的举动:“我在呢,小醒,我在你身边……”
在那股力量的安抚下,谢醒的痛感逐渐消弭,转为相安无事的酥麻。
她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手,触摸自己发烫的眉心,她感觉到那里有个印记,却摸不出形状。
“什么形状的……”
她问得磕磕绊绊,可蓝然却依然懂她,语气极度轻柔地回答,仿佛生怕惊扰了她:“流火……是流火,就像是燃烧的太阳一样。”
“……这样啊。”痛感和灼热感都慢慢褪去,谢醒无力地放下手。她靠着蓝然的肩,低下头:“是因为他么……因为扶桑?”
蓝然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沉:“……嗯,他人格融合,法力也不稳定,牵累了你。”
“……我就知道离他近没好事。”谢醒眼神发空,嘴唇发颤,喃喃地说:“这小混蛋就是我的扫把星。”
“可你还是帮了他。”蓝然稳定地给她传送着力量,陪她说话。
谢醒笑了一下,因为刚刚受了疼,她语调很轻,带着淡淡的无奈。
“谁叫我啊,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呢。”
“……”
相互依靠着缓了一会,谢醒感觉自己能动了,一直靠着人家她也不好意思,耳尖有些红地推了推蓝然:“呃,那个……”
蓝然很有分寸地松开了她,神色也一如既往,似乎没什么异常:“嗯。”
他这么坦然,谢醒也觉得自己矫情,立刻就把那一点点尴尬的旖旎抛下了,她捶了捶跪得发麻的膝盖,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型,身上依旧是那身长明信鸾给买的青绿色罗裙,以及蓝然送的大斗篷。
摸摸脑袋,蓝然画的丑乎乎的仕女面具也还挂在他侧脸。
抬起头,她看见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是……?”
她感觉得到,那层幻境已经因为核心的剧烈震颤而瓦解了,但这里,似乎也不是现实。
她发问,蓝然才有心情看了看周围:“哦,是扶桑的记忆。”
“这么黑?”
“心黑,记忆自然也黑。”蓝然淡淡地说。
“……”谢醒瞥他一眼,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谢醒感觉他对扶桑似乎比自己还要不满。
蓝然率先拍了拍衣角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谢醒也不拒绝他的好意,借着他的搀扶起身:“那我们还跑得掉吗?”
“跑不掉了。”蓝然说。
谢醒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连累你了。”
蓝然却皱起眉,认真地看向她,纠正道:“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那双紫色的眼眸依然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谢醒与他默然对视片刻,甘拜下风地笑了:“嗯……我收回那句话。”
蓝然这才满意,又拉起她:“走。”
“等一下,”她叫住蓝然,解下披风,披回他身上,叮嘱道:“一会出去遮严实点,别让人发现你头发颜色。”
不论蓝然是个什么物种,反正不大可能是人,叫第四阁的小弟子们看见,徒生猜疑就实在没必要了。
蓝然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他们走出去几步,雾气又渐渐浓起来,穿过去后,一瞬间,眼前景象陡然变化,谢醒的眼前出现亮光,她下意识眯了一会,等光不再那么刺眼,谢醒左右看看,发现他们正站在阳光明媚的街头,扶桑花开得鲜艳灿烂,谢醒前后看了看:“又回绯镇了。”
这里特别说明一下,司命对33没有那种世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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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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