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分裂

沈待雪和沈药师离开七日,匆匆赶回来时,仍然是蓝然出来迎接他们。

“小灯还没好吗?”沈待雪问蓝然。

蓝然摇了摇头,在千秋渡短短几天,他的变化肉眼可见。少年一向清澈得近乎无暇的眼底已经积满了愁绪,轻轻一吹仿佛就要崩塌。

“不会好了。”

沈待雪皱起眉:“什么意思?”

蓝然回头望去,今日的千秋渡阴云笼罩,风低低地贴着地面走,卷来几片落花。他垂下眼眸,说:“醒来之后,她什么都忘记了。”

沈待雪愣在原地,他完全无法相信,当即大步流星赶去小灯的居所。

蓝然和沈药师谁也没有去追,沈药师却似乎早就聊到了,望着阴沉的天,长叹一口气,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女孩……去雾失楼台说罢。”

谢慈、蓝然与沈药师再次聚齐在雾失楼台,沈药师连口茶都没心思喝,直接讲起了他和沈待雪在绯镇的所见所闻。

“我们查问一番,听说那边早年有一户人家,姓扶的,从前专门做捕猎贩卖妖兽的生意。差不多两年前,扶家一夜之间被灭了门,而他们家的两个孩子,都被送去了神殿参与那一年绯镇的神子选拔。”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最后不是一死一逃吗?”谢慈问。

“不错,我和待雪去那废弃神殿看了一遭,查到了当年的待选者名单——其中大部分人现如今已经去向不明,我们找到的,是一个叫文三桃的女孩。那姑娘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经脉却严重受损,我查探了一番,应该是被强行灌输了某种力量,导致周身经脉崩裂。”

“她人呢?”谢慈听到这,忍不住打断。

见过谢醒的情况,谢慈便很容易就能听得出,这个文三桃和谢醒是一样的情况,如果把她带来,也算是个有力人证。

沈药师叹口气,摇摇头:“这正是我要说的,她死了。”

“什么?”

“那姑娘筋脉尽断,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我们找到她时,她……已经流落街头,奄奄一息了,我全力施救,奈何无力回天。”

“那尸首呢?”谢慈道:“哪怕把尸首带回来也行!”

这样说虽然有点无情,但尸首和名单确实也可以算是有力的证据,蓝然也有点疑惑沈药师不该想不到这一点:“你们碰到什么事了?”

“是。”沈药师意外地瞧他一眼:“尸体被一个人抢走了,那人身形年轻,身手却诡谲莫测,我和待雪联手都不是对手。”

“难道是月女鹞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他,出手阻拦?”谢慈怀疑道。

“我的感觉,不像。”沈药师思索一阵,解释道:“他的路数给我的感觉,实在,不像一个……呃,姑且说是正道人士吧。”

“所以说,线索还是中断了?”

“是。”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蓝然左看看,右看看,谁都不说,他就说了:“即使有证据,也未必有人肯为我们主持公道。”

沈药师问:“这又是从何说起?”

蓝然简单地讲了一下清酒祭神那天丰农和利市的反应。

沈药师到底比他们活得长,又长久身居高位,对这几位更了解些:“丰农是司命一手培养起来的,又向来不喜凡人,自是绝不可能出手……至于利市,这位身上也有争议。”

蓝然结合那天见到的赐福情景,立刻问:“是因为他爱撒钱?”

“布施金银本是好事,”沈药师说:“只是他赠予时金银却从不问那是善是恶,是勤劳或是懒怠,只要在他面前哭得够惨,他就会心生同情,赠予对方财宝。”

谢慈从前没接触过利市,闻言不由愕然:“还有这样子糊涂的神官?”

“按你们的说法,他未必糊涂。”沈药师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该表现出善心,什么时候该退避三舍,他心里有着一杆秤呢。小慈,蓝小公子,我且告诫你们一句,神官是人神,既是人,便不可能没有缺点,不要把他们想得太好。”

“那按舅舅的说法,就没有能管这件事的神了?”谢慈仍然不敢相信。

虽然心月君一直也教导她不要过分依赖神明,但谢慈毕竟是在神的福泽庇佑下长大的,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裸的黑暗面。

那样人还怎么活?

所幸沈药师否认了:“神官并非人尽良善之辈,但也不至于满座大奸大恶之徒,否则最初也无法飞升了。据我的了解,判官和后土这样的就不会坐视不理,只是……”

“只是什么?”谢慈很急。

“这两位近些年都没有显露踪迹的记录,后土向来神秘,我无从知晓,但判官……有传闻说,她是去历劫了。”

“……”蓝然说:“就是说,我们短期内找不到强大的帮手?可……”

“可我妹妹等不了那么久了!”谢慈愤恨道:“再过几天,月女鹞不知道又要对她做些什么!父亲把她留给我照顾,我怎么能忍?”

“小慈,可你父亲留给你的还有千秋渡。”沈药师提醒她:“你不能冲动。”

蓝然看向谢慈,她攥紧了裙子,手背的青筋几乎凸出来。

“千秋渡是我们的家,但没有妹妹的家,毫无意义。”少女的声音低沉,她抬起通红的眼,直直地望向沈药师:“我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沈药师见她像是疯魔了,仍然想尽力阻拦,一向温和的人也声色俱厉起来:“你想清楚!善善为什么能被月女鹞拿捏?就是因为她不想让你们涉险!因为凭你们几个和神官作对就没有好下场!你爹爹教了你那么久,权衡舍弃的道理还需要我再告诉你吗?!”

“道理我听了一千遍一万遍了!但我不想听!”谢慈回身重重打落茶盏,声调也拔高:“我明白的再多又怎么样?我不接受善善成为被舍弃的代价!”

蓝然默默站在谢慈身后,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你们——”沈药师气结,但也无可奈何,手指颤动半晌,最终颓然落了下去。

“千秋渡不可以陪着你们冒险,要做,我必须带走一部分沈家和谢家的弟子。”

谢慈决然道:“舅舅尽管都带走,我谢慈一人所为,绝不牵连任何人!”

事已至此,裂痕已生,无可弥补。

沈待雪刚看完小灯回来,人都是懵的,怎么就要走了?发生了什么?搞清楚前因后果后,他只愣了一会,随即表示要和谢慈蓝然共进退,只是这一次,无论谢慈还是沈药师都站在了一起:“你回第四阁。”

“开玩笑!你们当我是什么人?”沈待雪不敢置信地一指蓝然:“他能留下,我为什么不能?我还是善善的八舅呢!”

谢慈头疼,还没来得及发话,蓝然就平静地抢先说:“因为我是她的爱人。”

“你说什么?!”沈待雪的嗓门夸张地拔高了八个度,他只差上去掐蓝然脖子:“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谢慈:“……”

别问,她也不知道。

但说白了,她让蓝然留下,却让沈待雪走,是存了私心的。她当然明白这件事十死无生,而沈待雪也是她的亲人,她当然不想他涉险。沈待雪历来与世无争,他本也该留在第四阁好好过他的小日子。

“星火大会。”蓝然认真回答他:“小醒送我灯了。”

“送你灯就是心悦你?万一她心善怕你走山路磕到呢?不行!你过来,今天必须说清楚……”

“好。”蓝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趁沈待雪转过身的一瞬间出手,干脆利落地把他劈晕了。

蓝然把人扔给神色复杂的沈药师,拍拍手:“看好了。”

沈药师看了这个少年片刻,问:“你真的……”

蓝然道:“我愿意。”

那便无需再多说了。

……

沈药师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分家,他和谢慈对外以建立据点为借口,开始有计划地一批一批往外迁人。这个过程不仅要瞒着月女鹞,更要瞒着月女释和整个月女家,所以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谢慈开始着力推进和月女攸宁的婚约。

月女释当然是怀疑谢慈动机的,但无论谢慈是闹还是认命,千秋渡的权力都在逐渐向他手中过渡,他自然乐见这种成果。

至于月女攸宁,他就更高兴了,尤其在谢慈陪他游湖过一次后。

要知道,他们几乎从未单独相处过,谢慈突然邀请他,这难道不是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所以尽管谢慈依然不怎么笑,其间对他聊起的诗词歌赋也无动于衷,月女攸宁依然很高兴。

船到了湖心时,风开始大了起来,谢慈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月女攸宁压根没注意天气,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说话才能让她高兴,这会注意到,懊丧地一拍脑袋,心里直骂老天爷不给面子:“那,那我们快回去吧,淋了雨你该感冒了。”

“……”谢慈没有提醒他,她有法力护体,就算淋雨,感冒的也只有他自己。

月女攸宁想不到那些,喜滋滋地进船舱里找出披风给她披上,谢慈看了一眼,没拒绝,问“我们的婚礼,世叔那边有说会请谁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分裂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