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楼上发生的这些事,池清漪一无所知。
此刻她刚刚带着长述挤过重重人海来到祭坛周围。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盯着长述,生怕人群将二人挤散。
凭着长述那性子,就算眼睁睁看着池清漪与自己越走越远也不会吭一声。
不过这些都是池清漪的想象。
长述盯着池清漪,又好像在穿过她盯着她身后的祭坛,说道:“是人。”
“是啊,都是人,你可得跟紧了。”
池清漪以为他在说人太多了,可当她回过头望向祭坛,却彻底傻眼了。
只见祭坛之上那有什么牛羊豕肉?上面排排摆着的,分明是颗颗刚被斩下的项上人头!
这些人头看着应是刚被砍下,股股鲜血涌出,与森森白骨拧在一起,好不可怖。
池清漪大惊,这就是刚刚那个阿婆所说的布设祭坛,以祈安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了眼长述,确保对方没有失了方寸,随即观察起祭坛的四周。
“唔!!”
祭坛之下,池清漪陡然看见几个被五花大绑束缚在一排木桩上的少男少女,他们的嘴巴被白布所堵,只能发出呜呜声,身子也在不住地抖动,想要挣脱身上的枷锁。
这些人衣服上的莲花图腾池清漪曾在某次秘境中见过,他们是修士!
木桩一侧,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持鬼头刀,肃穆而立,只待时辰一到便要将手中利刃挥向身旁之人。
“哎呀,今天的牲畜有点闹腾啊。”
“可不是,能被献祭给神明大人是它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真是不知好歹!”
耳边传来百姓交谈的声音,池清漪只觉荒谬。
就在这时,池清漪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顺着视线望去,是那几个即将被斩的修士。
入城之前,池清漪和长述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祸端,早已使用易容术隐去了自己本身的容貌,因此此刻他们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
只是看着他们求救的眼神,池清漪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实在非君子所为。
可为了大局而想,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两种思绪在她的心中天人交战,池清漪心中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长述不擅理解人的情绪,但此刻他忽而觉得池清漪那一头青丝好像突然变得没有之前那么乌亮了,于是不自禁地抬手轻轻附了上去。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池清漪微微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关系,我没事的。”
长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得了,竟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中,让他难以呼吸。
池清漪突然想到二人在城郊时碰到的那个小二,他当时好像就有说过最近风渚城各世家都在一反常态招募修士。
这些人如今这样做,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为了将奎沙国境内还未来得及发现附生阵法的修士全都吸引至此,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只是这其中多少人是早已与昝和同流合污,又有多少家族还被蒙在鼓里、被迫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池清漪就不得而知了。
不愿再继续看下去,池清漪便叫上长述一同离开了。
她走在长述前面,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长述险些未能跟上。
终于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眼看四下无人,长述开口叫住了眼前假装自己没事的女孩:“池清漪。”
池清漪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长述说道:“怎么了?”
“这不是你的错。”
池清漪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错吗?
可是她刚刚明明见死不救,导致那几名修士最终必死无疑。
如果不是她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
电光石火之间,池清漪忽然想到她几日前在晓月楼遇到的、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是昝和。
“嗯,这一切都是那些躲在幕后、草菅人命之人的错,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过错而苛责自己的!”
见她想开了,长述点头道:“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皆是对她的信任与肯定。
池清漪是个通透之人,就算没有长述,她也不会被这件事困住太长时间的。
“我只是观你周身气场紊乱,怕你心魔入体,所以才提醒一句。”
想明白之后,池清漪迅速恢复成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对着长述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前去居家,师父他们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就算前路坎坷又如何?
就算招贤纳士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又如何?
她照样以身入局,誓要杀出一条血路。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居府所在的西城区。
只见居府门前早已大排长龙,在排队的众多人之中各个都拿着自己的投名状,想要为自己争上个入府面见居家家主的机会。
居府侧门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他一个个将投名状接过,看了又看。
这些人的去留与否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眼下也没有旁的更好的法子能够快速进入居府,池清漪只得和长述来到了队伍末端,耐心等待。
刚一站定,排在他们前面的青年就转了过来,对着他们好奇地说道:“好巧啊,你们也是修士啊?”
若要按照凡人的法子,通过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岁数,青年看着比他们年长许多。他身穿一袭浅金色衣袍,却丝毫不显俗气,反倒衬得他目光炯炯、格外有神。
池清漪和长述并没有隐藏自己修士的身份,只是使用秘法,降低了自己在旁人眼中的修为。
在奎沙国的百姓眼里,他们与旁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同样可以修炼之人才能认出他们身上的气息。
秉持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池清漪和他攀谈起来:“是啊,这位大哥,你也来居府谋条出路啊?”
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说道:“是啊,像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散修,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好不容易遇到这种机会,当然要来试一下了。”
池清漪二人的穿着让青年默认他们也都是散修,因此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顾及。
池清漪闻言,佯装叹息:“哎,实不相瞒,我和家弟本是想着前来碰碰运气的,只是没想到这居府如此有吸引力,竟引得这么多有志之士皆争抢着为之效力,我和家弟恐怕是希望渺茫了啊。”
听了池清漪的话,青年先是左看看右看看,接着故作玄虚地朝两人靠近,低声说道:“那是自然。
居家作为奎沙鲜有的政商大族,居家大少爷又是如今的太子伴读,据说就连居家大小姐都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整个居家如今可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存在。多少人巴结都来不及。
不过我看我与妹子你投缘,便悄悄地告诉你,我在来的路上可是得到了小道消息,此次居家招揽的人才当中,超过半数都是修士,所以你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着还不忘给他们一个鼓励的眼神。
听到居家大量招揽修士,池清漪和长述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只是他们面色不显,对着青年感激道:“多谢大哥宽慰!若是日后我与家弟有幸能够进入居府,还请大哥多多照拂!”
她的话中默认了青年能够入选的可能,哄得青年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你这妹子说话是在有趣,那我再多提点你们几句。
如今这居府虽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嫡出的两位少爷小姐当中,大公子居珩霄虽满腹绝伦,但性子淡薄,鲜少在朝堂出头,因此并未有什么建树。
大小姐自小体弱多病,虽得老爷夫人疼爱,却终归是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还有一个最近才从义庄接回来的二公子,虽是婢女所出,但他性子狠辣,拥有雷霆手段,很快便得到了朝堂上众多大人的赏识。
虽说嫡庶有别,但这二公子却隐隐有了超过大公子的势头,待你们入了居府之后,切记要小心行事,莫要站错了队,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池清漪感激地看了一眼青年,朝他拱手说道:“感谢大哥的提醒,在下一定时刻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青年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哪里的话,你真是言重了。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叫是么。在下贺泉林,不知二位姓甚名谁啊?”
“我叫池鱼。”
“......池述。”
“啊,原来是小鱼儿妹子和阿述兄弟,幸会幸会。”
二人,啊不,三人又聊了一会,只不过长述鲜少说话,只是偶尔点头或摇头示意。
前方的队伍排得飞快,很快便轮到了贺泉林。
管事接过他的投名状,挑了挑眉:“你是傀儡师?”
贺泉林:“正是。”
管事点了点头:“可以,进去吧,会有人给你引路的。”
“多谢!”
贺泉林朝着二人挤了挤眼睛,便抬腿跨进了侧门。
池清漪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草率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昝和布下此局,本就是为了将修士聚集起来一同除掉,自然巴不得他们一个个全都自己送上门来。
况且就算放眼整个修真界,傀儡师也确实都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下一个。”
看池清漪愣神,管事不耐地喊道。
池清漪连忙回过神走了上去。
“医师?”
看了看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管事有些狐疑。
池清漪连忙解释:“没错。久闻居府大小姐常年缠绵病榻,我和家弟略识得一些医术药理,因此想来尽一些绵薄之力。”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又补充道:“医者仁心,我们之前救助的都是些贫苦的百姓,自然只会收取他们药材的价钱,因此日子过得清贫了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搓着自己的衣袖,活像个生活拮据的乡野医师。
管事的没有多疑,说道:“大小姐的病多少名医来了都束手无策,你们怎么有信心能够治好?
罢了,聊胜于无,你们进去吧。”
对于这个结果,池清漪二人早已料到,毕竟他们修士的身份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朝管事道了声谢,二人便从一旁的侧门走进了居府。
长述不擅理解人的情绪,但此刻他忽而觉得池清漪那一头青丝好像突然变得没有之前那么乌亮了,于是不自禁地抬手轻轻附了上去。
长述:人,你怎么变得灰灰的,摸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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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以人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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