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长晏又醒来了,他嘴里含着热流,心口一痛,血从嘴里流下来,柯长晏垂眸一看,是血。
柯长晏不想再去经历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情,强制从王思思的意识里挣脱出来,可脑海中多出的那两段记忆让柯长晏心口更痛了。
现在他正倒在夜幕的小巷中,两行泪从脸颊淌落,看着夜色,再看向不远处正讨论着怎么处置身下无息之人。
柯长晏再也顾不上什么修仙修剑什么正邪之道保卫苍生之话,连身边的剑的未曾拿,柯长晏吐着血踉跄起身朝着那二人扑去,顿时三人扭打在一块。
但因柯长晏来的突然,又流着血,陈皮也认识柯长晏,于是柯长晏在三人战中赤手空拳的把二人揍的鼻青脸肿。
柯长晏已经失去意识,嘴里一直说着,“陈皮,你为什么这么恶心!你为什么是这种人,你真的应该早就死在那条巷子里,你TM白眼狼,你是人吗?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可说着说着,柯长晏又无力地松懈下来,他倒在一旁,流着眼泪哭着喊着,像是崩溃的人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她们都能有很好的人生,你们这些畜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可是像你们这种卑贱到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拿什么去对不起她们!”说着柯长晏坐起来血红着眼一把扯过陈皮,挥起的拳头紧紧的握着。
陈皮发誓,他完全不能将现在这个柯长晏和他记忆中那个如沐春风的少年糅合在一起。况且柯长晏已经疯到不留余力的扯起自己的衣领带着锁骨上的肉也被揪着,陈皮痛的龇牙咧嘴。
转头看向旁边,陈作福已经不见了,连带着王思思,刚刚柯长晏闯过来时,王思思就不见了。
柯长晏瞪着陈皮,像是要从陈皮的人里盯出个所以来,可他想到这一切都是发生后的事情。柯长晏红着脸将人推开,即使现在自己杀了他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让王思思在进入小巷那一刻的记忆过往从而不存在吗?
不能…完全不能…
柯长晏道心碎了…完全碎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修仙为了什么?修仙能阻止已发生的恶行吗?如果要斩妖,其实柯长晏现在更想斩人,想把这天底下和陈皮沈思哲这样的人一并杀了吗?能吗?不能…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间和起因,他甚至都不懂为什么沈思哲会杀杨千然那样。
柯长晏抱着腿,坐在原地哭的像小孩,陈皮也坐在地上流着泪,他是在悲伤王思思被自己残害?还是在自己面前装深情?那是鳄鱼的眼泪吗?
柯长晏不知道,也不清楚。
“其实我爱她的,如果她接受我犯下的错,我不会强了她。”陈皮喃喃道。
可还没等陈皮把话说完,柯长晏的拳头就砸到陈皮的脸上,顺着拳头的还有柯长晏吼叫,“畜生!你配说这句吗?你是真的不要脸啊!她接受你?凭什么她要去接受你犯下的错误,她是你的仇人吗?要这么对她!她对你好没有任何要对你好的理由,她对你好也不是你TM随便耍她理由!陈皮你若是人你就知道知恩图报这个词!不过你是畜生。她做什么你都没资格说她,请你钉死在你的脑海里记住!是你陈皮欠她王思思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不要找无谓的借口畜生!”
柯长晏气的胸口发震,现在的他在陈皮眼里完全已经是走火入魔的模样。
可像他那样的人怎会知,王思思心中所想,施害者怎么会去理解受害者呢。
陈皮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柯长晏直接给了一巴掌,吼道,“闭嘴。”
现在的柯长晏的确有些摇摆不定,他缓缓坐在一旁,眼神迷离,心里想着什么,而每当他想起王思思和杨千然,心中的心疼难受如潮水把柯长晏淹灭。
他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下一刻,身后一热,一个温热温柔的怀抱轻轻将缩成一团的柯长晏抱住,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柯郎,你啊你啊,别哭了。其实我没事呢怎么你比我们还激动啊。”杨千然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温柔的声音。
柯长晏听到是杨千然的声音,他连忙抹掉了眼泪,故作无事的模样转过头看向杨千然,“对不起千然小姐,我来晚了。”
可脸上的泪痕怎么也遮不住,杨千然看着他,心中柔软,露出一个自心而笑的笑容,杨千然轻轻的声音响起,“其实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梦想。”
似乎是因为杨千然的到来,夜幕的小巷已经不见,转而是在梨树身体里的那个地方,只不过这次多的是空间中都是白色的光影,一颗洁白如雪的梨树在一处白色中。
而被切断四肢满身是血的沈思哲,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陈皮,王思思的灵魂都在这里,在不远处坐着,全部闭着眼睛。
杨千然牵起柯长晏的手,此时的杨千然穿着和柯长晏一样的白衣,明明比自己矮小纤弱的杨千然却走在前面带着自己朝着白色中间的那棵梨树走去。
柯长晏哑涩的声音响起,“是什么梦想?”
杨千然转头朝着柯长晏露出笑容,随后轻快的声音响起,“我很喜欢长安夜的灯火阑珊,街市喧嚣,在我年十一岁时,父亲曾带我和溪雪出沈府看过长安夜的夜市。”说到此处,杨千然顿了顿,想起什么语气都变得向往起来。
“哇,华灯初上夜未央,灯火阑珊人彷徨。我突然就不想读书了,我倒向往起以后的自己能否去修仙保护这一方浮华地。可我父亲是老死板,他说女儿家家还是好好读女诫,内训。虽没能修仙,但自从我成妖后,倒是有很多人到梨树下面诉不公,于是我传梦给她们,只有撕下衣裙一角写上自己的不公,我看到了会一个一个去帮她们,然后将五颜六色的布料上的愿望实现后变成白色,这算不算除邪卫正呢?”
说着,杨千然把柯长晏带到梨树下,此刻洁白的梨树挂满了白色的布料,一阵风吹过,柯长晏看到布料上写着的,不想再受陈作福之辱,红春娘。
柯长晏轻声说,“算的,千然小姐很厉害。”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我想父亲了,柯郎。”杨千然喃喃说。“我想和他说,女儿在下辈子再做他的女儿。”
“我帮你找…”柯长晏抬头看向杨千然。
“好啊,那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其实在神咒里孤独地度过,只能靠着梨树上的布条解闷,就好像回到了沈院里。我的分身在外面我也很不喜欢,我很希望能有一个人帮我…”
“什么?”
“帮我解脱,我大概也不适合做妖,我想下辈子做个剑侠客。这辈子的话,我已经死去了,就不想去想那么多了,不然好累哇。”杨千然站在柯长晏对面,笑着看着柯长晏。
柯长晏愣愣的看着她,“那沈思哲他们呢?”
“啊对,还有他们啊,你可以送我一个夜明珠吗?就像之前你送给我的礼物一样。”杨千然才想起他们,说完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秒,柯离出现了。
“谢谢你,帮我实现我的梦想。”柯离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说完柯离手中出现了一颗比珍珠还要白的夜明珠。
杨千然抿唇接过,“那你要一直在这个身体吗?恩人?”
“嗯。你的愿望他会帮你实现。”柯离递给杨千然。
“我知道,他那样好的人会帮我实现的。”
等柯长晏重新醒过来时,他正躺在洁白的梨树下,他好像在和杨千然说话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柯长晏坐起身捏了捏犯疼的额头。
柯长晏看着四周,发现陈皮几人已经消失不见,但梨树还在,柯长晏站起身,茫然的看着自己。
却在余光中看到一道安详沉睡的身躯,柯长晏赤脚走过去,是杨千然。
此处只剩他们二人,梨树在快速凋落,梨花梨树枝在分崩瓦解化成白屑。
看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杨千然已经消失了,而柯长晏左手上握着的是一块刻着繁体的欲字的碎片石头。
柯长晏想回忆是什么时候这块石头在自己手里,头却痛起来,柯长晏只好不再去想。
柯长晏蹲下身,右手生出一束粉色的梅花枝,柯长晏将其放在杨千然的手中,轻声说,“记得你好像喜欢的是梅花,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我喜欢送你的吧,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杨千然小姐,愿安。”
说完,柯长晏直起身朝着身后的白点处走去。
若是梨花可替白雪落,也算雪落长安万花绽,少女们的梦是花,是长安的万花,是终落的那场白雪生机。
从柯长晏掉进神咒,整个梨树内部开始坍塌,中间的那棵血色梨树,一瞬间化为灰烬消散开。
苏渡见神咒已经拿不到了,就带着陶亦非离开了。褚卿容和阮长青收剑本来想将沈家一家人送出去,却在她转身后,只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沈溪雪,茫然地看着自己。
“我哥哥呢?”
沈溪雪话落,阮长青转头一看,整个空间里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活物了。
褚卿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带着阮长青和沈溪雪从妖的体内传出来。
从那棵巨大的梨树出来后,褚卿容三人还是在沈思哲的院子中,不过这次多了一处奇怪之地,院里溪水中的那棵梨树下,有处坑。
褚卿容朝着梨树走去,近到坑前,褚卿容看清坑中的东西,是一块粉红色的衣裳包着零碎的东西,在衣服的正中间印染了一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褚卿容弯下腰将那包衣裳抱起来,抱起后本要转身离开,褚卿容余光瞥见坑中还有一粉,等返回过去捡了一束上面还残留着朝露的梅花枝。
褚卿容将梅花枝放在衣裳上,朝阮长青几人走去。
在褚卿容三人回到院子后,不到一刻沈思哲和剩余几位沈家人也一同倒在地上,沈溪雪看着那些身体,在原地愣了几秒。
沈溪雪突然感觉到手中似乎有硬物,抬起手看去,是三颗糖果,沈溪雪垂眸又抬起,像是想起什么,连忙爬到沈思哲的身边,抬手将手指递到沈思哲的鼻前,没有气息。
沈溪雪干涩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两行清泪流过脸颊,划过颤抖的嘴唇,沈溪雪将有些轻瘦的沈思哲抱在怀里,颤抖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哥哥?”试探的一句话,落下后空气安静下来。
褚卿容抬眸看了一眼流泪的沈溪雪,他没有说话,而是抱着衣裳,腰间的一半玉青色鱼纹玉佩正在泛起青光。
他现在要带着一切可能去找柯长晏,褚卿容不知道真实情况是如何,但在神咒中,柯长晏既然没有保下沈氏一家说明绝对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那是沈家人的恩怨了。
褚卿容下一刻就消失在院中,阮长青见褚卿容跑的那么快,也想跟过去,可腿上一股力将自己衣服扯住不让自己走,“能救救我哥哥吗?”
沈溪雪哀求的声音响起,阮长青闻声看去,沈溪雪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阮长青一时之间有些不想将事实告诉她,不过她所知道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你哥哥…沈府应是做了什么事,杨千然小姐把沈府有关的人都传进神咒中,你还是问沈府里的人吧。”阮长青将自己从沈溪雪的手挣开,打伞离开了。
到那棵梨树下时,已到黎明了,街上起了一层淡白色的薄雾,长巷中隐约出现了人影。遮过半个长安夜的大梨树此刻只罩到梨树旁的栏木上,而梨树上的梨花已经消失不见,应落完了,现在树上皆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树叶。
褚卿容将那包衣裳放在地上,身前是躺了多时的柯长晏,褚卿容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时,褚卿容看到柯长晏白皙的脸上已落满了泪痕,似乎在梦中又或者神咒中遇到什么悲伤的事。
褚卿容垂下的睫毛在颤抖,遮住了眼中的心疼,于是褚卿容心中酸涩却又抬手间很轻地将那碍眼的泪痕擦去。
怀中人似乎感觉到那股热意,起皮的唇轻轻张开,柯长晏喃喃的声音传出,“大师兄,将千然小姐的尸体埋在梨树下吧。”
褚卿容抱着动作一愣,随后柯长晏的声音又响起,“二师姐,将千然小姐的尸体埋在梨树下吧。”
恰在柯长晏说完这句话,阮长青赶了过去,看着眼前二人,阮长青假笑着说,“记在你名下,褚卿容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你带着他回去吧,我把杨千然小姐埋好就回来。”
柯长晏听到这句话后,转过头,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捏住身前的衣领,蹙眉喃喃道,“好疼,疼。”
褚卿容垂眸盯着怀里的人,垂下的眼眸又睁开,“长晏,我们回家就好了。”一道清冷却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
那是阮长青认识褚卿容以来,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阮长青俗称为,褚卿容的嗓子卡痰了,脑袋发s了。
褚卿容抱着柯长晏转身离开了梨树,恰逢黎明,空中竟落下簌簌白雪,长安夜的冬天终于降落了第一场雪,远处忽地响起了笛子的声音,曲调倒像是梨相曲。
长安少女浮华梦,一曲相思一夜雪。
铜钱:先放坑[眼镜]后面第三章会填杨仕凡的坑,大家可以猜猜杨仕凡是谁,友情提示他之前出现过。[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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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梨落长安万花绽(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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