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占有

此时此刻,主卧内。

许泠汐发送完文件,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书彦还是没有领钱。

这都过好几分钟了,他应该从卫生间出来了吧,就算点外卖也该看手机了。

怕他不清楚这笔钱是什么,她解释了一句:【多余的。】

那头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在忙。

许泠汐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地毯上慢吞吞地回着消息。

过了会儿,书彦的消息弹了出来。

【?】

“……”

看不懂吗?

许泠汐愣了下,点进聊天框,目光定定落在自己刚刚发送的那句话上。

字字寻常,直白浅显,没有任何晦涩难懂的字眼。

发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琢磨出答案,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雇佣费。】

那些事顺手就做了,又不费劲,许泠汐真觉得他事儿多。谁家雇佣费两千多块,还就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人从来都不会听她的,许泠汐放弃争辩:【那你退回来。】

三秒后,许泠汐把价格列出来发给他:【房租九千,押金三千,水电费四百块。】

而后,她补了句:【以后你要是想买共用的东西跟我说一声。】

过了片刻。

书彦回了条语音:“多的你收着。”

他说话的语调毫无起伏,从听筒传出来更显冰冷。但尾音处短暂的停顿了下,裹挟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那语气隐晦又张扬,几乎等同于直白的施舍——

这多余的钱,赏你的。

忽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退款到账的提示弹窗,出现在屏幕中央。

许泠汐微怔,整个人有些懵。

书彦这副肆意给她钱的模样,倒像个毫无顾忌的散财童子。

上次是莫名其妙的酒钱,这次是凭空捏造的雇佣费。

如果下次还有要用大额钱的地方,书彦绝对会给她一笔,并且不让她把零头退回去。

这是在炫耀他钱多吗?

她没再不知趣地跟他继续聊,退出了和他的聊天界面。

视线不经意扫过界面顶端的支付记录,她眸光微动,起身去书桌,抽了张便签纸,拿出笔认认真真记下了上次和这次的两笔费用。

下次有机会,就去他的店里消费抵消。

唯有这样,才算两清。

许泠汐将便签对折两下,放进那个不用的文件夹里,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养猫计划书没了。

她边找边整理桌子。

待桌子变得整洁也没发现计划书的存在。

难道。

带着疑虑,许泠汐僵直地回头看向墙,像是要透过这面白得别无二色的墙看清对面房间。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泠汐又写了张计划书放文件夹里,而后注意到旁边的垃圾,出了门。

垃圾袋全在茶几下的抽屉里,很久没出去购物,只剩最后一卷。

蹲在地上想了下自己下次放假时间,许泠汐才站起身。

正想回自己房间,路过书彦房间时。

他突然打开了门。

许泠汐的脚步一顿,跟他的视线对上。

书彦头发半湿,黑发随意散落在额前,穿着件最平常的家居服,脖子上的纱布不见了,右手垂落在身侧。

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

像是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书彦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沾染上细碎灯光的眼,没主动说话。

许泠汐也没吭声,收回视线,走回了房间里。

顺带把门锁上,

套好垃圾袋,把房间收拾整洁,许泠汐伸了伸腰,掀开被子上床,顺手关掉台灯。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算不上助眠曲,反倒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聒噪。

隔壁书彦的房间,也是静悄悄的。

许泠汐望着虚空,后知后觉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刚认识的时候,她以为他们不会有太深的交集,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本该是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就算偶尔在街上偶遇,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点个头,再无别的瓜葛。日子久了,各自有新的生活,慢慢就把对方忘了。

一个张扬热烈,一个沉闷恬淡。除了长相,没人会把他们放在一起。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可愿意耐下心听她说话的,偏偏只有书彦。

受过伤之后,许泠汐脑子转得慢,没多少精力去承接别人的话,大多时候都只是沉默。

集体活动的时候,除非有人主动邀约,不然她不会主动凑上去,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边,等着活动结束。

那时候的书彦看着冷淡,心肠却热。看见她独自待着,便慢悠悠晃到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一颗糖。

不多说一句话,目光直直落在前方人声鼎沸的操场上。

少年的手掌很大,糖很小,递过来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她的手。

两个人长相都不差,又是同桌,自然而然就被同学们说成一对。

周一上学,周五放学,或是去食堂吃饭,旁人眼里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书彦每回都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步远的距离。除了开学那天,从来没有和她并排走过。

这些事,起初许泠汐一概不知。也是后来,靠着书彦身边叽叽喳喳的程杰炀,还有班里同学的闲谈,她才慢慢知晓。

依稀是某个阴天的大课间,全班都在操场做课间操。

许泠汐生理期到访。她的体质本就特殊,每次生理期都疼得厉害,即便已经数月没去过雪场,曾经受寒落下的病根,依旧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后遗症。

刺骨的钝痛阵阵袭来,搅得她脚步踉跄,眼前发黑。不过短短数十秒的功夫,她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失重的瞬间,灰蒙蒙的天色被一张清隽的侧脸取代,清冽浓郁的檀木香,将她笼罩。

紧随其后,身后的程杰炀立刻起了哄:“可以啊,护花使者总算派上用场了。”

书彦瞳色沉黑,垂眸看着她:“能走吗?”

他话音刚落,许泠汐便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人已经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她眼皮轻掀,朦胧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书彦。

他像是坐着无聊,正抬着一只胳膊,悬在她的手上方,无声地比着手势,像是在比对两人手掌的大小。

许泠汐意识彻底清醒的那一刻,书彦恰好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方才幼稚的举动从未发生过:“醒了?”

许泠汐点了下头。

“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嗓音有些哑:“以前在冷的地方待太久,生理期总会这样。”

话音落下,书彦默地站起身,背对着她。

少年挺拔的脊背笔直,校服衬得身形清瘦,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傲气。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鲜亮的绯红。他没再说话,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两人回到教室时,老师正在黑板上讲课。教室里的同学早已按捺不住,细碎暧昧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书彦语调散漫,淡淡出声:“报告。”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抬眸看来:“进来。”随即抬手压了压,“安静。”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只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细碎动静。

刚落座,前排的程杰炀就立刻转了过来,眉眼间满是促狭。不等他开口打趣,英语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字,让他起立回答问题。

程杰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僵直地站了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许泠汐被隔壁班的同学叫出去帮忙解题,等人落笔的间隙,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压低的交谈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待在一起,没想到书彦胆子这么大。”

“我天天都能看到,书彦总跟在许泠汐身后,跟专属保镖一样。”

“听说因为刚才那个公主抱,教导主任还特意找书彦谈话了。”

“真的假的?”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所有人纷纷涌回教室。

许泠汐没把这些闲谈放在心上,转身回座位时,猝不及防对上程杰炀满是幽怨的眼神。

她心底莫名,看向身侧的书彦。

他神色清淡如常,只是周身气场比平日里沉冷几分。在她落座的瞬间,他抬手将自己的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两张椅子紧紧靠在了一起。

午饭时间,许泠汐照旧等教室里的人尽数走光,才起身离开。

走到一楼楼道,她想起方才两个女生的对话,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本该早已先走的书彦,静静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清冷,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偏偏特意停在了这里。

四目相撞的瞬间,书彦神色未变,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许泠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轻声问:“你不是先走了吗?”

书彦:“上厕所耽搁了。”

许泠汐想起同学的话和大课间的那一幕,在他走到自己身边时,跟他道了声谢:“谢谢你。”

书彦瞥她:“谢什么?”

“你送我去医务室。”

“还有呢?”

“没了。”

“……”

枯黄的树叶随风掉落,风很轻,云很厚,却有一缕看不见的暖暖的光线。

进入食堂,程杰炀端着两个餐盘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班主任找你啥事?你不会跟人坦白了吧——”

这话还没说完,程杰炀瞥见站在书彦身后的许泠汐立刻噤了声。过了好半晌,他才扯出个僵硬地笑,和许泠汐打招呼:“嗨……”

许泠汐迟疑地看了眼书彦,随后朝程杰炀点了下头才往里走。

身后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声。

“吓死我了,你俩真没谈恋爱?”程杰炀说,“长得多好看啊,简直就是天仙在世,看着她的脸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说话,太纯了。”

书彦语气不耐:“你有完没完。”

程杰炀不服气地哼了声:“你就装吧。等升到高二,人家去了尖子班,到时候有你哭的。我长得也不差,万一人家看上我了呢。”

书彦:“你有什么毛病。”

程杰炀不肯罢休:“那你跟我说,班主任叫你去干什么。”

“吃你的饭。”

“你这人真没劲。”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很普通的同学。

两人之间最大的逾矩,大概就是那次公主抱。

没说过多少话,彼此并不熟悉。

所以到现在,许泠汐也拿不准,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每次他哄得她快要当真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戳破谎言,哪怕那些话本就无关紧要。

书彦的一言一行,看着和从前并无两样。可她看他的时候,心里多了一层无形的刺,像是一种无声的报复。

他对待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书彦骄傲到了极致,又藏着热烈。

若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即使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他也并不介意让全世界都知道。

讨厌,亦是如此。

—

隔天。

许泠汐睡到七点半才起来。

简单收拾好自己,她走到外面的卫生间。客厅静悄悄的,不见书彦的身影,想来他还在睡。

洗漱完,她顺手替书彦挤好牙膏,拎起包出门上班。

工作日医院的就诊病人不算多。院里有台大手术,没有排手术的医生都可以去观摩学习。许泠汐看了一半,便离开去准备自己的那台手术。

下班时间一到,她准时离岗。返程路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程杰炀发来的。

只有一个挑衅的表情包。

和他本人一样,又欠,又不靠谱。

许泠汐没打算回复,直接关掉手机塞进兜里。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程杰炀的问题。只是他目的性太强,全然忽略了,她和书彦如今的相处,早已形同陌路。

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无话可说。那时候,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同学们便会起哄,再多解释也无济于事。

到家门口,许泠汐刚伸手从包里摸出钥匙,房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她下意识抬眼。

书彦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烦扰。他手上拎着好几袋垃圾,右胳膊还挎着一袋塑料泡沫。

许泠汐侧身让出一条路。等他走出去,她才恍然想起,还没跟他打招呼。电梯门叮地敞开,一声软糯奶气的猫叫跟着飘了出来。

忽然,有个小东西轻轻踩在了她的鞋面上。许泠汐垂眸看去。

一只三花小奶猫,正圆溜溜地盯着她,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又细声“喵”了一下。

它的个头比书彦的手掌还要小一圈。

许泠汐的眼睫微动。

小奶猫怯生生往前挪了半步,肉垫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又停住,尾巴细细地晃了晃。它浑身的毛还没长开,白、黑、橘三色杂乱地铺着,看着单薄又脆弱。

担心它着凉,许泠汐伸手把小猫捧在掌心里,进门关上了门。换鞋的一瞬间,她愣住了,惊讶地发现家里变了模样。

落地窗前多了一座猫爬架,旁边放着猫碗;电视柜边立着个三层置物架,上面满满当当堆着猫粮和羊奶粉;电视柜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猫玩具。

眼前这一切,和她当初写的计划里设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书彦捡到那份养猫计划书,扫了两眼就动了养猫的心思,嫌自己查资料麻烦,直接照搬了她的方案?

这么说来,她是不是可以跟他商量,自己也再买一只,两个人一起养?

可转念一想,他只在这里住三个月。

正思忖间,关门声响起,书彦的声音跟着传过来:“你偷我猫干什么?”

“……”

许泠汐回过头,讷讷地望着他。

怀里的小猫轻轻扭了扭身子,细声“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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