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乔氏赠袍辞行张彪怒改匾额

门外的女声落定,棉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乔掌柜提着个蓝布包袱走进来,鬓边别着朵刚摘的小绒花——许是夜里凉,花瓣上还沾着点细霜。她笑盈盈地瞅着屋里:“我当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原是苏小洛你啊——白天胭脂铺忙到脚不沾地,这才抽出身来,没错过啥热闹吧?”

苏小洛赶紧迎上去:“可算来了!就等你呢,刚还说谁不来你也该来。”乔掌柜笑着应了,目光先落在单掌柜身上,语气软了些:“单大哥,恭喜你了——这三年的委屈,总算熬出头了。”

范书言率先起身说道:“掌柜的,乔掌柜,我们先去后厨收拾,你们聊。”马小帅跟着起身,顺手拎起桌角的空酒壶:“对对,我去后面看看灶上的热水还够不够!”苏小洛临走时,一把拉过还杵在原地、盯着桌上残碟看热闹的张彪。没一会儿,原本围着的伙计们就散了个干净,大堂里只剩下单掌柜和乔掌柜。桌上的红烛燃着,光虽淡,却把两人之间的方桌照得清晰。

乔掌柜把包袱往单掌柜面前推了推,语气软下来:“单大哥这三年,苦了你了。”单掌柜指尖碰了碰包袱角,没说话,她倒了杯茶。“早晨听见街坊说你平反的喜讯,白天抽空赶了件衣服,你等会看看合不合适。”乔掌柜掀开包袱,青布上绣着细巧的云纹,针脚虽不算精致,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我手笨,针脚粗,你别嫌弃!”

单掌柜拿起袍子,布料温软得贴着手心,指尖轻轻蹭过领口的云纹——每一针都绣得规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他抬头时,眼里悄悄泛红,喉结动了好几下,才憋出句:“费心了。”

“啥费心,”乔掌柜笑了,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捻包袱角,“说起来,今天来也是跟你告个别,明天我要回趟娘家。”

单掌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大年初二回娘家,家里人还盼着你呢,什么时候回来?”乔掌柜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淡了点,手指摸了摸鬓边的绒花,轻轻叹口气:“过了正月十五回,路远,想多待几天陪陪我娘。”

单掌柜眼神沉了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去雇辆车送你。”乔掌柜赶紧摆手,语气刻意轻快了点:“不用麻烦啦,年前就跟吕掌柜说好了,他正好要往那边贩货,顺路送我就行。等我回来时,咱再好好聚聚。”

这话像块小石子,猛地砸进单掌柜心里——他瞬间想起吕掌柜走时那句“车谁没有啊?关键得看拉的是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抿得紧紧的,指节攥着茶杯柄,微微泛白。

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句:“过了正月十五,我去接你。”乔掌柜望着他,眼里藏着点不舍,却还是摇了摇头:“接啥呀,名不正言不顺的,旁人该说闲话了。再说你还得雇车,别太累着自己。袍子要是不合身,等我回来再给你改。”她没多留,拎起空包袱,又看了单掌柜一眼,才掀帘走了——门外的夜风卷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也把她的脚步声慢慢送远了。

乔掌柜的身影刚消失在棉帘外,单掌柜坐在桌前抚摸着新衣,思绪万千,心想他要是有辆车就好了,那就不至于今天差点被姜掌柜抢去风头,更不至于让乔掌柜搭吕掌柜的车回娘家,吕掌柜那句话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

殊不知,几个伙计早已悄悄站在单掌柜的身后,单掌柜被发现后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场面略有些尴尬!苏小洛先凑到单掌柜跟前,指尖拂过乔掌柜留下的青布袍,啧啧叹道:“乔掌柜这手艺,真是没说的!你看这云纹绣得,针脚又细又匀,咱镇上绣娘都未必有这本事。”

马小帅靠在桌沿,手里随意搭着块擦桌布,笑着接话:“大户人家出来就是不一样,江湖人有几个不知道乔掌柜是‘忠义堂’武馆的大小姐的?”张彪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甩着手凑过来,挠着头插了句:“你没事儿老装什么江湖人哪?哪个‘忠义堂’啊?”

范书言叹道:“关中有几个‘忠义堂’?关中最大的武馆,锦衣卫七大高手有四个是‘忠义堂’出来的,这你都不知道?”张彪被怼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马小帅继续说道:“当年乔掌柜被马匪袭击,身受重伤,要不是掌柜的细心照料,凭她的身份怎么会在这小小的三岔镇开一家胭脂铺?”苏小洛接着说道:“乔掌柜对咱们掌柜的也是真好啊,前段时间刚给掌柜的做了一双鞋,今天又送来一件衣服,真是让人羡慕,人啊太复杂了!”

单掌柜手里捏着那截青布,听着伙计们的话,心里暖烘烘的——想起三年前帮乔掌柜时,她虽慌却没乱了分寸;如今她送的袍子温软,针脚里全是心意,可一想起她要搭吕掌柜的车回娘家,还有吕掌柜那句“车谁没有,关键看拉的是谁”,脸色又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布料。

马小帅眼尖,看出他心思不对,赶紧岔开话题:“掌柜的,那圣旨和匾额咱们是不是得挂上啊?要是不挂上,王捕头看见了肯定挑理!”单掌柜回过神,深吸口气说道:“书言,你个子高,你把圣旨和匾额挂到大堂最显眼的房梁上,一会儿挂完匾额大伙就歇着。”

范书言刚要起身,张彪突然拍着胸脯跳出来:“范书言你歇着!我来我来!”马小帅忍不住逗他:“你那身板儿能够着吗?再摔到你。”张彪听后急道:“我给你一棒子,挂个匾对我来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苏小洛笑着拉了马小帅一把,又从柜台下拿了块干净布递给张彪:“你就让他挂吧,别忘了人家是走上层路线的,专门服务领导,挂之前先用布擦擦。”范书言站在旁边,没拦着说道:“我在底下给你扶着梯子总行了吧!”单掌柜看着张彪兴冲冲搬凳子的样子,不忍心打消他积极性,摆摆手:“行,书言你盯着点,别让他摔着。”

张彪得了准话,乐颠颠地搬来梯子,苏小洛则在旁边扶着凳腿,马小帅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范书言则站在桌旁,伸手托着匾额的一角,张彪挂好牌匾和圣旨后,大伙站在地上仔细观瞧,明晃晃的圣旨悬在空中,崭新的牌匾熠熠生辉!单掌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时候不早了,大伙都回去睡吧。”

范书言听后,伸手刚要把梯子搬到后院,张彪出手拦道:“放着我来,我等会再擦擦牌匾,刚才上面还有我的手印儿。”范书言听后摇摇头向后院走去,苏小洛嫌弃地撇了张彪一眼,马小帅边走边调侃道:“小心点,别摔下来把地砸个坑。”张彪没有理会马小帅的调侃,目光落在“忠勇不屈”的“不”字上,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马小帅第一个起来开门,刚转身要擦桌子,抬头瞥见房梁上的匾额,“呀”地叫出声,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这……这匾额咋成这样了?”苏小洛被吵醒,凑过来一看,也笑喷了:“这‘忠勇不屈’怎么变成‘忠勇还屈’了呢?这谁改的?张彪呢?!”

范书言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只见“不屈”二字被改成了“还屈”,那走之画得像条蜷着的小蛇,“步”的下半截歪歪扭扭,活像个要栽倒的人,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张彪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喊声,揉着眼睛出来:“咋了咋了?大清早的吵啥……”话没说完,顺着大伙的目光瞥见匾额,瞬间清醒了,脸“唰”地白了——他昨晚改完就睡了,忘了这茬!这时单掌柜从后院走出来,刚要开口问“匾额挂好了没”,抬头一看,脸也黑了——好好的“忠勇不屈”,变成了“忠勇还屈”,那字歪歪扭扭,刺眼得很!“张——彪——”单掌柜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劲儿,“这‘还屈’,是你改的?”张彪腿一软,差点栽倒,忙点头:“是……是我,掌柜的你想啊,这么多年你怎么可能‘不屈’?赵知县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蒙冤好几年还‘不屈’?谁要说‘不屈’窦娥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好你个糊涂蛋!”单掌柜气得指着他,手都抖了,“那是赵知县亲赐的匾额!你也敢改?还不赶紧抠掉!等会王捕头看见还不拿你是问?”张彪被单掌柜说得缩着脖子,眼圈都红了,攥着衣角嘟囔:“我……我就是觉得掌柜的冤,想替你说句实话……”

苏小洛赶紧上前,扯了扯单掌柜的袖子,软声劝:“掌柜的您别气了,张彪他也是好心,就是脑子转不过弯。”马小帅也收起了调侃的神色,靠过来拍了拍单掌柜的胳膊:“再说匾额也没坏,摘下来擦擦就好了。”范书言见状连忙端过来一杯热茶,递到单掌柜手里:“先喝口茶顺顺气,我这就搬梯子,保证给您恢复原样。”

单掌柜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赶紧把字抠掉,别等王捕头来了看见闹笑话。”

单掌柜话音刚落,范书言早已搬来了梯子,三下五除二摘下牌匾,放到桌上,马小帅和苏小洛拿起抹布就开始擦,马小帅埋怨道:“大半夜你不睡觉非要搞破坏,你是何居心?”苏小洛圆场道:“他不认识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说掌柜的,牌匾花成这样,要不咱就别挂了!”

张彪听后不满道:“凭啥不挂?你看昨天姜掌柜嘚瑟那样,车有啥了不起的?满三岔镇问问,谁家有赵知县亲赐的牌匾,谁家有圣旨?”马小帅接茬道:“就是,咱们不仅要挂,还要挂得高高的,让南来北往的人都瞧瞧,什么叫做实力,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啊?”

单掌柜听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地问道:“你们说咱们买辆车咋样?”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