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撞车事件的调查走入死胡同之后,跟踪便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神秘车辆跟在章思的车后面了。
章思也没有再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随着课程进入学期后半程,实习课程开始提上日程。
除了照顾自己和给费得教授打下手,章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试图赶上全班的进度。
终于在亚琛道路两旁的树叶开始掉落、天气开始变得寒冷起来时,亚琛大学开始进入实习课程期。
亚琛大学非常重视学生的实践和动手能力,各个科系都在学期结束前一二个月开始进入实习课程阶段,学校开始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费得教授带着鹰班的全体人员以及申请这个实习课程的外科系的学生,浩浩荡荡地包了一辆大巴,直奔亚琛郊外的私人机场。
让费得教授和整个鹰班激动不已的实习课程果然壮观,偌大的机库内,深蓝色的猎鹰,如同一头巨大的鸟类蛰伏在机库中。
在这个班上,能买得起私人飞机的大概还有几个,然而,将一架定制款的猎鹰交给一群勉强算是同门的学生随意解剖,大概世界上,也不会有几个人。
这次参与实践的除了鹰班,还有一些相关专业的学生特意申请参加。
猎鹰旁边立着多个起落架,供所有人全方面研究。
第一天,费得教授带着大家,先把这架飞机里里外外的摸了一遍,弄清楚了每个部件的位置和关联。
所有人都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持续到了夜幕降临时,就变成了一场狂欢。
那个阿拉伯王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箱箱的啤酒、鸡尾酒、各种酒,连送来的冰冻西瓜里都灌了葡萄酒。
这些放浪形骸的天之骄子们,拎着酒瓶,纷纷爬上机顶、机翼又叫又跳,恣意狂欢。
章思拿了一瓶水,坐在角落里,完成今天的笔记。
终于写得累了,章思抬起眼来,静静注视着狂欢的人群。
酒精、音乐、年轻躯体里压制不住的荷尔蒙、没有忧虑的明天。
她见过比这更疯狂的派对。新贵的国家,什么都想尝试,也毫无顾忌,什么都尝试得起,不管是什么派对,总是弥漫着一种旖靡和黑暗的味道。
可是,换了个环境,也许是这个古老的地方赋予的骨子里的沉淀,类似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而有分寸起来。
她翻过笔记本的一页,挑了支铅笔,开始涂抹。
碳素在纸上沙沙作响,画下的线条渐渐复杂,明暗深浅交织着,勾勒出安静蛰伏着的巨大机体、狂欢的派对、机顶和机翼上东歪西倒的人群。
马里奥拎着酒瓶转到她的身旁,努力地睁开醉眼看了几眼,大声称赞:“思,你画得真好!要把我画上啊喂。”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一群半醉学子的围观,啧啧赞叹之后,过度狂欢之后不清醒的某些人开始挑剔起自己在画纸上占的位置和面积。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背影,明明我比那个傻大个赫利帅多了。”
“啊,我为什么只有半张脸——亲爱的思,务必请把我健硕的八块腹肌画上。”
“哎哎哎,你们明明是外系过来蹭实习的,有什么脸在这里抢位置。”
亚琛大学各科系素来良好的竞争氛围,在夜晚荷尔蒙和酒精的作用下,演变成一场“友好”的斗殴和摔跤,口哨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费得教授过来轰人:“都给我滚回去睡觉!谁敢把我的猎鹰宝贝弄脏弄坏了,我把你们的头拧下来扔到莱茵河里!”
喝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拖走,以防他们从飞机上掉下来摔断脖子。
狂欢的学生逐渐散去,留下一地的酒瓶,和空寂的机库。
天花板上的灯也逐盏熄灭,只余洒进机库门里的一地月辉。
章思在黑暗中站起身来,沿着升降梯,拾级而上。
脚下是冷硬的金属触感,站在这样一架巨物上,难免有种睥睨万物的满足感。
她的脚底,踩的是几千年人类智慧的精华,坚硬、精确、服从、逻辑性强,然而发明它的人类,到现在还不能摆脱脆弱的躯体、纠缠的感情,一直上演各种各样的贪嗔痴慢疑。
“感觉怎么样?”极轻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站定,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
“很好。”她勾了勾嘴角。
海尔曼微微偏头,扫了一眼被费得教授贴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黑板上的素描。
“画得很好。”冷静有礼的赞赏,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章思无谓地勾了勾嘴角。
琴棋书画,跳舞滑雪,这样无用而炫目的技能,她会很多。从小学到大学的课业,四九城里世家小姐必修的课程,她每样都努力做到最好,以为因此可以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人。
然而,这一切有用吗?
所有的努力抵不过命运的巨手,在命定的恋人相遇的瞬间,配角的光辉迅速被碾成了碎末。
她实在是不知道,世界重置一次,有何意义?就如同她站在这架巨物上,实际上并不懂得如何操纵它一般,那些美丽的技能,同样没能留住她所爱的人,再来一次,也不会有所不同。
身后的人没有再出声,章思也没有回头,安静地凝视着机库门口的那片月辉缓慢地移动。
她的世界,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久到章思以为已经无人,才听到身后的人再次开口。
“章小姐没有接受邀请。”
章思终于转身。
在这样的深夜里,眼前的男子身上剪裁精致的西服依然服帖,浅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眸如同最好的翡翠,他背手立在一尺之外的升降梯上,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海尔曼先生,是黑帽子会的?”
面前的男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并不。”
标准德语里平稳简短的音节没有刻意的重音,亦无礼节性的掩饰,听者甚至无需处心探究,亦能体会平静语调之下的俾睨和漠视。
那是身为上位者对下的、拥有绝对掌控的淡漠与轻视。
浸润在月华与黑夜之中的女子,背光的面孔浅白至朦胧,那双平视着他的秀眸,那么深,那么黑,那么冷,像是无坚不摧的盔甲。
虽然不过是第二次见面,海尔曼仍然在这静默中,读懂了面前女子的意思——所以,与君何干?
脆弱又易碎的伪装,真是不堪一击,海尔曼漫不经心地想着。
“章小姐想要的,不正是一个新世界吗?”
虽然是个疑问句,然则其平铺直叙的语气,却显示男人毋庸置疑的笃定。
新世界吗……
这位费得教授的得意门生、神秘的赞助人,指的是什么?
一个按部就班的大学生对留学生活的向往?军系子弟在异国令人不得不多想的课业选择?还是,从黑暗中重新迈向光明之处的幽魂?
章思并不怀疑这位海尔曼先生早已把她的身份背景了解得一清二楚,毕竟前面已有黑帽子会在第一时间试图勾兑她,这位明显不将黑帽子会这种神秘组织放在眼里的德国人,要摸清她的底细,大概不会比翻开一本书更难。
作为曾经在夹缝中行走的章二小姐,章思不会将拥有头狮般气势的男人任何一句话视作无意义的社交寒暄。
这种惯于掌控、精准冷静的人,时间以秒计算,不会将任何一秒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在费得教授办公室前走廊上一声“幸会”然后擦肩而过才是这类人正确的打开方式。
章思开始对自己黑暗的小秘密不确定起来,难道,她之前的每个步骤,已经明显到稍加留心便会令人起疑的程度?
“所谓想要,应该由我来决定不是吗?”深黑的双眸在月光之下,微泛起黑曜石般的隐隐光泽,回视的面容清冷冰凉,如浸在月光中一般。
新世界吗?在这个世界里,是否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没有痛苦。
真是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伪装啊,冷淡的嘴角礼貌地勾起,海尔曼微微颔首,完成了一个绅士对女士的告辞礼节。
那么,章思小姐,拭目以待了。
高大笔挺的背影没入机库的阴影之中,月辉逐寸东移,爬上水泥墙面,落下斑驳冷硬的孑影。
话说找回这个账号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没想到这文居然有人在看……本来是写给自己自娱自乐的,只是想抒发一下看到原作的郁闷之情,无大纲自我放飞之作,后文要写什么根本没想好
但是想想自己平日里看到各种坑掉的文那种心情,还是爬起来填一锹土吧
本章又改了,以前的手感真是很难找回,我能说这文自己回看时把自己惊到了吗,是以一种“我擦这是我写的吗”的惊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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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猎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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