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了一张支票代价换来三个号码,亚瑟动用了自己的资源查了查,只能查到在慕尼黑、科隆、斯图加特均有后三位为这个组合的车牌号,其中的两个都挂在某个公司名下,一个在私人名下。
亚瑟联系那两个公司,对方均表示没有派车到亚琛,并且最近也没有发生过碰撞事故。
私人名下的那辆车,无论是查找车主姓名和联系方式,都是“查无此人”,线索就此中断。
过了几天,章家也知道了这件事。
章尧在章思去了德国之后,第一次打了个电话给她。
简短地几句问候和询问了一下追查号码的情况之后,两人似乎就没话可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十几年的兄妹情,即使隔着电话两端,也能感觉到在距离和时间的作用下,渐渐稀薄。
章尧握着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五味陈杂。
章家主支的这一代,只有他跟章思两个,章家也没有分家,虽然是堂兄妹,两个人一直跟亲兄妹一样长大。
章思从小就懂事可爱,总是像根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逃学的时候给他打掩护,打架了替他上药,被章大伯罚关紧闭时偷偷给他送点心。
他把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妹妹当作小明珠,带她上学放学,教训欺负她的小毛头,教她喝酒开车,还曾经笑言:“哪个混小子敢接近小思,先打赢我再说。”
是从什么时候起,两人渐行渐远?
是从认识杨晓塑那个混蛋开始?同样在军队大院里长大,同样做为章杨两家这一代里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他跟杨晓塑,大概就是瑜和亮的关系。
尽管杨晓塑和他都不曾承认,但其实两人一直暗暗互相关注、较真。年少时的他跟他之间,永远充满了挑衅、竞争、冲突。
做为他的小尾巴的章思,也因此认识了杨晓塑,以及他身边的高家兄弟。
他还清楚地记得,只有七八岁的章思,把正在跟杨晓塑打架的自己拉到背后,绷着小脸冲着鼻青脸肿的杨晓塑大声嚷嚷:“你是谁?为什么跟我哥哥打架?”
小小的章思,怒气冲冲的小脸分外漂亮,小手紧紧地揽着他。
事情是怎么变成后来那般不可收拾的?
也许是少年的确不知愁滋味,上一代的恩怨,在他们眼里,像是一件名贵的旧衣服,代表着过去的辉煌,但谁也不会再穿到身上。
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敌对变成了熟稔,到得后来,变成了两人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的互相掩护。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年少的杨晓塑,在一群惨绿少年中,是一个耀眼的存在。
因此在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时候,十四岁的章思,被大她几岁的哥哥的玩伴兼对手,也算是从小儿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杨二哥”吸引,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情。
也或许只是因为杨晓塑是当时章思身边接触最多的男生而已,但不管怎么说,当他撞见章思涨红着脸给了杨晓塑一巴掌,在转身要走时被杨晓塑一把抱住时,命运,大抵这时开始露出它悲剧的面孔。
有人说过,哪里有镇压,哪里就有反抗,章思跟杨晓塑的恋爱,开始得轰轰烈烈。美丽的少女,英俊的少年,敌对的家族背景,二十世纪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之间的恋情,如同夏夜盛放的烟火,绚烂至极致,以至于四九城里,无人不知。
只是热恋中的男女,总是轻易地忘记,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一个悲剧故事。
随着他跟杨晓塑的成年,开始逐步接手各自家族事业,少年时两人之间打出来的一点情谊,如同美丽的肥皂泡,很快在成人世界残酷的竞争中消磨殆尽。
夹在他跟杨晓塑、章家和杨家之间的章思,也逐渐感受到了这种残酷。年少的她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隐忍,近乎讨好似的周旋在他跟杨晓塑之间。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恋人,天真的章思,尚且梦想着凭一己之力,挽回两人曾经的友谊。
年轻的他尚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在失去初恋情人之后,他迁怒一切,包括章思。
也或许是当时失去理智的他,看不得任何甜蜜,极度渴望能掌控改变的权力,在章家的支持下不择手段地抓住一切机会在军中获取自己的位置,与杨晓塑、杨家之间的冲突,也越演越烈。
年轻气盛的杨晓塑,也还尚不懂得如何成熟地对待一段危机重重的恋情,在内外压力之下,他跟章思分分合合,互相折磨,同时,也不放过任何对付章家的机会。
心力憔悴的章思,一面试图保护他,一面试图保护自己的恋情,直到年少轻狂的杨晓塑失去耐心和温情,冷眼相对,直到杨晓塑将她作为报复的工具,在章家人面前冷冷地说:“我不娶章家女”,直到最后悲剧的发生。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却最后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很多次,章尧拿起了电话,却又颓然放下。
他该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
“小思……”他艰难地张口,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大把沙子。
“你找到余初连了吗?”章思的声音清冷平静,从电话那头传来。
章尧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找到了。”
“她怎么样?”
“……这死女人,竟然把敢把这么大的事藏那么久!玦?庑∽右彩腔斓埃?尤话镆豢槁髯牛
章思握着电话坐在摇椅上,看着月光下对面门廊里新开的香雪兰雪白的花瓣,漫不经心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尽快把她带回来。”话筒那边的章尧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在外面长大?”
“爷爷同意吗?”
“这是我的事,由我做主。爷爷也管不着。”章尧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不经意地流露出久握权力之后的自信镇定。
与当年那个血红着眼睛嘶吼着“我的事你们管不着!”的莽撞少年,判若两人。
很好,章尧。
章思的手轻轻抚过腹部,看着香雪兰馥郁的香气里,笑了。
“我拭目以待。”她挂断了电话。
握着电话的章尧,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有一丝茫然。
他,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弄丢了他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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