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衍下楼途中，手机忽然响起。是司机打来的电话，催促他走到小区大门口。他单手插兜，指尖捏着手机，语气清淡地应了一句：“好的，您等一下。”

听筒里传来司机略带急促的声音：“你快点哈，这里不好停车。”

顾知衍低低应了声“嗯”，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就在这时，楼道里迎面走来一道身影。他下意识侧身避让，对方也同步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即站定。

顾知衍微感疑惑地抬眼，看清来人是黎曜。

黎曜自然也认出了他。年级稳居第一的顾知衍本就声名在外，再加上二人教室在同一层，想不认识都难。

黎曜笑着开口：“学神好啊。”

顾知衍轻声回应：“这么叫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是吗？那年级第一？”黎曜打趣道，他的自来熟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自高一起，顾知衍的名字便始终霸占年级榜首，直至今日依旧无人能够撼动，是全校公认的学神，用何礼娇的话来说就是神一般的成绩、神一般的长相。

话音刚落，顾知衍的口袋再次震动，是司机再度催促。黎曜上楼时也隐约听见了几句对话，于是抬脚上楼，还不忘说声再见。

黎曜一开始还没觉得在这里遇到顾知衍有什么奇怪的，只以为顾知衍是来这找朋友。可转念一想，这栋居民楼里，就读一中的学生，好像只有他和许星赫两人。

思绪转瞬即逝，他很快走到自家门口，从书包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开启。刚迈入玄关，腿边便蹭来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是橘猫初七。黎曜弯腰将小猫抱进怀里，走到客厅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阮。

“妈。”他出声喊道。

江阮闻言朝黎曜走来，柔声问道：“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都是些老同学。”黎曜低头轻轻蹭着怀里的橘猫。

“你爸说周末要来看你，你…”江阮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黎曜骤然打断。

“他回来做什么？”

他语气瞬间变冷，方才松弛温和的状态尽数褪去，态度反差格外明显。

“他毕竟是你爸。”江阮不太适应他骤然冷淡的语气，轻声劝慰。

“不见。”

黎曜丢下两个字，径直转身走向卧室。房门合上的瞬间，隔着门板传来他平静的声音：“我写作业了。”

江阮望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黎曜从前并没有这般抵触黎阑。他一直以为，江阮与黎阑是因感情变淡和平离婚，从未对父母的分开有过猜忌与怨怼。

单亲生活远没有想象中难熬，刚遭受变故的那段日子，黎曜也挺过来了。何况现在多数日子里，黎曜都是独自打理自己的生活。

直到亲眼目睹过那场景后，黎阑在他心里所有温和体面的滤镜彻底破碎，仿佛跌落神坛。

自从黎阑与江阮离婚，父子二人的见面与交流愈发稀少。黎曜也慢慢发觉，自己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有没有这位父亲都毫无区别。

时至今日，这位名义上的生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掩，滤进一层温软的月光。

黎曜把初七放在床沿，自己拉过椅子坐到书桌前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江阮没有再来敲门。这么多年了，她大概也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态度。不争吵、不撒泼，只是冷淡回避，把所有关于父亲的话题全部堵死。

初七乖乖蜷在床边，尾巴轻轻扫过床单，软乎乎的一声喵呜，把黎曜纷乱的思绪拉回一点。

别想这些。

黎曜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沉下心刷题。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一道道往下写，正卡在数学压轴题时，手机微微一震。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另一只手一下下捶着微微发酸的脖颈。

点亮屏幕，消息是许星赫发的。

X：今天下午的笔记能发我一份吗？

黎曜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发出轻响。

句号：可以，先等我写完数学，有点卡壳。

对面回得很快。

X：什么题？

黎曜随手把题目拍给许星赫，刚点击发送，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江阮端着一杯温牛奶停在门口。

“儿子，喝牛奶吗？刚热好的。”

黎曜语气已经恢复平常，听不出半点刚才的冷意：“放门口吧，我等会儿拿。”

江阮沉默两秒，声音隔着门板传到黎曜耳里“我不是逼你见他。只是……他这次特意来的辽城。”

黎曜笔尖一顿。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妈，我不想聊他。”

“好。”江阮最终妥协，“那你好好写作业，早点睡不要熬那么晚。”

等脚步声消失，黎曜才开门把牛奶拿进来。方才在和江阮说话的间隙，许星赫已经回了消息。

X：这个题有很多种解法，我把解题过程写了拍你。

黎曜回了句“好”，从书包里翻出书本，其实他也没有记多少，只潦草记了几笔重点。于是他在把笔记发给许星赫时附带了句：

笔记瞎记的，字也有点丑。

对方回了句没关系，然后把解题过程发了过来。

X：我写了最简便的一种，你看看。

黎曜点开图片，解题步骤旁还用红笔细细标注了关键思路。许星赫的字很秀气，笔锋却带着一股利落的劲儿。黎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不由地想：字还挺好看的。

黎曜回了句谢谢，就着许星赫发的步骤计算了一遍，把题目弄懂又去做了物理题。

台灯的暖光在深夜里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初七蜷在床尾，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发出细碎的呼噜声。黎曜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整栋楼都静悄悄的，连晚风都轻得像是怕打扰了谁。黎曜把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步骤核对完，才慢悠悠地把笔帽盖好，把练习册和试卷叠好收进书包。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来一声轻响，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桌上那杯江阮端来的牛奶早就凉透了。

他捏着杯底一饮而尽。

洗完澡躺在床上黎曜才重新点开和许星赫的聊天框。最底层是许星赫一个半小时前发来的：

X：早点睡吧，晚安。

黎曜那个时候还在和题目死磕，没注意到这条消息，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最终还是摁灭手机往枕边一丢没回那句晚安。

许星赫估计已经睡了吧。

希望喜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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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