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要开始在班里上晚修了啊，下周再去自习室。”讲台上，徐璐轻轻敲了敲讲台，“还有班里那几个走读的，别老逃晚修。晚修也是有含金量的，别不当回事。”

黎曜懒懒地趴在桌面上，整张脸埋进臂弯。

他早上骑单车上学，半路车直接掉了链子，只能一路推着车来学校，又因为中途尝试自己修复，硬生生比平常晚到了快半个小时。

上早读的时候黎曜只感觉到眼皮在打架，平常他到校后会趴在桌子上睡会，奈何今天天要亡他，因此只能在早读结束后补一会觉。

奈何班里太吵。翻书声，细碎的笑闹声层层叠叠，充斥着整间教室。黎曜将脸埋得更深，试图隔绝所有嘈杂，却终究挡不住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段烨华的嗓门天生响亮，在第一列一开口，穿透力足以覆盖整间教室。

“第一节是不是数学？！”

“昨天作业最后一道压轴题，你们谁写出来了？答案多少？”

隔着几列课桌的距离，黎曜依旧被震得太阳穴发沉，脑袋隐隐发胀。

段烨华目光一转，径直望向许星赫，高声喊道：“许星赫，你答案多少？”

话音未落，他又猛地一拍脑袋，自己接了下去：“哦不对，你昨天下午请假了肯定没写，那我找别人吧。”

许星赫也很困，但在段烨华这一嗓门的攻击下，困意消散了大半，他干脆起身，去洗了把脸。

段烨华一圈问下来，全班答案五花八门，只有几个人的是一样的。段烨华看着乱七八糟的答案，心里彻底没底，半点不敢乱抄。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男生，手里高高扬着一张白卷，兴冲冲地喊：“我去隔壁一班问到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个答案！”

段烨华瞬间眼前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凑上去埋头抄。

二班学生向来对一班的正确率自带滤镜式信任，尤其在对方答案高度统一的时候，可信度直接拉满，几乎没人会怀疑对错。

许星赫洗完脸回来刚好上课，何京走上讲台，喊完起立，目光扫过台下一片萎靡不振的少年少女，微微皱眉。

“你们这什么精神状态，就算是刚开学也要快速调整回来，马上高三的人了。”他指尖点了点讲台。“准备好昨天卷子的同学坐下，哪题不会报题号。”

“最后一题！”

“压轴！”

班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何京拿着卷子看了眼，把课件翻到对应页，说：“来了个新同学是吧，许星赫上来写一下，老师看看你的思路。”

骤然被点名，许星赫攥着试卷上前。冷水洗过的脸清透干净，眼底倦意褪去，神志清醒。他接过粉笔，指尖落在黑板上，落笔利落，步骤条理分明。

黎曜依旧困得发懵，撑着下巴望着台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也去洗把脸，或是找谁借一支风油精提神。他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台上的许星赫，步骤跟昨天晚上发给他的没什么差别，只是中间跳了几步。

写完最后一行，何京对照答案核对。

“嗯对了，下去吧。”

何京用指关节敲敲黑板说“都打起精神来，腰板子挺直，这道题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

许星赫朝位置走去，目光扫过段烨华时，看见对方一脸茫然，看嘴型应该是在说：“哥们你咋写了啊。”

—

课间，何京把许星赫单独叫到办公室，用手拍拍少年的肩膀说：“新班级感觉怎么样？把你放在二班也是有理由的，一班压迫感比较强，你刚转学需要适应新环境…嗯二班的氛围比较轻松一些，当然我指的是课余时间。”

“还不错。”许星赫微微颔首，神色清淡，不见半点起伏。

“嗯，有不会的题都要问，一中的老师很和蔼可亲的。”

许星赫礼貌应了声“好”，道了句老师辛苦，便回了班级。

傍晚放学铃准时响起，穿透整栋教学楼。

由于晚自习，二班所有人的节奏都明显变快，所有人都开极速奔去食堂。

一中虽然有两个食堂，但一食堂是给初中部的学生用的。

而高二高三生，永远抢不过下课冲锋速度飞快、精力旺盛的高一新生。

教室门口，路子安背着书包，看向还在慢悠悠收拾桌面的黎曜。

“去食堂不？今天有红烧肉。”

黎曜低头把书本塞进书包：“不去了，我想出校门吃面。”

“那你今晚不上晚修？”路子安问。

“嗯。”黎曜直起身，“今天不知道干啥车又坏了，得去趟陈叔那。”

见教室里没有老师，路子安干脆进来等。他随意扫了一圈教室，见何礼娇也还没走顺口问道：“娇姐，还不走？一会抢不过高一那群八百年没吃过饭的了”

何礼娇正在照镜子，随口回答：“我等伊舒恩，她去上厕所了。”

黎曜这时候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起身拍拍路子安，示意他往外走。

两人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温柔拂过街道，吹散了些燥热感。街道上满是放学结伴而行的学生，喧闹声阵阵起伏，衬得黄昏鲜活滚烫。

路子安侧头看了眼黎曜：“要不我陪你把车推回去？”

黎曜微微摇头，笑着说：“不用，你不还得回去陪你妈？别耽误你事。”

黎曜笑起来时看着很阳光，眉眼弯弯的，连带着眼角的三颗痣都鲜活起来。

见他语气没有半分勉强，路子安点点头把话题转移了。

吃完饭，路子安直接回了家。黎曜回学校拿书包后去停车棚推车。傍晚的停车棚格外安静，只剩一排排整齐停放的单车。

他找到自己那辆单车，弯腰握住车把手，稳稳推了出去。

可刚离开学校不到十分钟，黎曜心里就悄悄生出了几分悔意。

按理说回家的路程并不算远，但总归还是有点费力的。

黎曜瞬间后悔了。

现在叫路子安回来还来得及吗。黎曜心里这么想着。一道清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车坏了？”

黎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来人。

许星赫背着双肩包站在不远处。

“半路掉链了。”黎曜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许星赫闻言上前，自然地抬手按住车座，微微俯身低头看向车链的位置。链条歪歪扭扭卡在齿轮缝隙里，卡死得严实，看着乱糟糟的。

“我看看。”

许星赫没多说多余的话，指尖直接探进齿轮之间，耐心调整错位的链条，一点点顺着纹路归位、卡紧。

路灯光垂落，覆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纤长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安静又认真。

不一会，许星赫轻轻一转脚踏，齿轮顺畅转动起来，车链稳稳咬合，修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许星赫修长的指尖、指缝，甚至掌心边缘，全都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

黎曜低头看着恢复正常的单车，心里刚松了口气，随即又反应过来一个现实问题。

车是修好了，可如果他自己骑上车先走，把双手沾满油污的许星赫一个人留在路边，好像有点不道德…可如果是让许星赫也骑车，更是不现实，那双手沾满机油，根本没法碰车把。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一个。

黎曜默默接过车把手，重新稳稳攥住。

“我推着就行。”

许星赫应了一声，问；“你有纸巾吗？手有点脏。”

黎曜顺势往许星赫手上看，黑乎乎的。不过衬得许星赫手很白。

“没有，要不你把双手张开点，别把机油沾到衣服上了，看着不是很好洗。”

“好。”许星赫闻言，把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往两边张开，看着像是要走直线张开手保持平衡。

黎曜想说的其实是让许星赫举着点手别蹭到衣服上就可以，但是这样看着好像也行，就没说。

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卷起细碎的叶响。

黎曜单手推着车，侧头看了眼身侧乖乖张着手的许星赫，忍不住笑了声，少年音色清亮通透。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脏，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

许星赫闻言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前方绵延的路灯长影上，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

“你今天怎么也没上晚修？”黎曜没等许星赫回答上一个问题接着问。

“有点事。”许星赫淡淡应声“你要去陈叔那里修吗？”

“我每次都去他那里，虽然陈叔也老说我这车修也没必要，还劝了我几次让我直接住宿呢，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老说我去折腾他，不过这车修修也能用，凑合着呗。”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两人并肩走着，许星赫安静听着偶尔问两句。

没多久，两人便走到了六桐街。此刻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分，沿街小摊依次排开，烟火混着食物的香气袅袅升腾。

黎曜正笑着打趣早上段烨华高声嚷嚷的趣事，刚要拐进侧边巷子，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话音骤然截断，脚步也猛地停住。许星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衣角就被黎曜扯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巷深处走。

但那道身影已经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小曜…”那人开口。

黎曜松开攥着许星赫衣摆的手，全然不在意对方手上沾着的机油，说“你先把车推到陈叔那，我一会就过去。”

收到指令的人“嗯。”了声，让黎曜注意点，推着车往巷子里走，自觉留出独处的空间。

等许星赫走远了，黎曜才朝那人开口：“你不是下周才来吗？”

“我今天刚好来这边处理事情，顺便看看你妈妈。”

“你来找她干什么？”黎曜刻意避开黎阑的视线，他也想不明白黎阑怎么会提前到辽城，说要来看他他能理解，但为什么特意单独和江阮见面呢？

“我…”黎阑声音有点哑，像是许久没喝水导致的。

“你终究是我的儿子，她也曾是我的妻子，我做不到对你们置之不理。”

黎阑说完叹了口气，不等他继续往下说，黎曜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冷硬

“你没资格问，也请别来打扰我们的新生活了，你现在想跟那个人去哪里做什么都跟我们无关，我也一点不好奇。”

黎曜虽然平常看着没心没肺的，但真正提到父亲，还是会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把一切都隐藏。他尽力不去回想那段时光，从前的打击太过沉重，把年小的他逼得养出尖锐的一面。

黎阑见他这个态度，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回去吧，爸下次再来看你。”

黎曜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刚和许星赫聊天带来的愉悦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等走到陈叔店里时，那些奇怪的情感还是挥之不去。许星赫正拿着除油剂反复搓洗手上的污渍，黎曜走上前，嘴角重新勾起惯常的笑意：“差不多能洗干净了，再多用点力。”

他又变回了旁人眼里活泼讨喜的模样，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严严实实地藏回了深处。

希望喜欢^_^中考完之后我一定狠狠赶进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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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