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校园相对安静。三人避开人群，快速穿过操场，来到旧校舍西侧靠近地下室入口的荒僻角落。这里藤蔓更加茂密，阳光难以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息。

“就是这里。” 林小悠停下脚步，指着一处被厚重藤蔓半掩的、布满锈迹的铁门轮廓。她迅速拿出那个伪装成电子表的手持分贝仪，调到低频模式，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陈柯像特工一样，借着藤蔓掩护，掏出他的宝贝相机，镜头对准铁门和周围环境，小声嘀咕：“光线是差了点…开个补光试试…” 他悄悄按下相机侧面的一个小按钮，一道不算太强的白光射出。

几乎在光线亮起的瞬间！

“滋啦——！”

陈柯的相机屏幕猛地爆出一片刺眼的雪花，同时机身发出一声怪响，彻底黑屏死机！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陈柯握着相机的手瞬间蔓延上来，冻得他差点脱手！

与此同时！

沈砚的感官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模糊、更强烈的感知——无数个灰黑色、老鼠大小、却拖着细长尾巴的模糊影子，从铁门缝隙、墙根裂缝、藤蔓深处疯狂地窜出来！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扭曲的轮廓和两点猩红的光点，眼睛？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尖啸！这些声音并非完全来自耳朵，更像直接刺入脑海！

“啊！” 沈砚脸色煞白，忍不住低呼出声，踉跄后退一步。

更恐怖的是，一团比其他影子更浓郁、更迅捷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铁门上方一个破洞中射出，直扑陈柯手中那还在散发微弱余温的死机相机！那黑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腥气！

“小心！” 林小悠也失声喊道，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分贝仪屏幕疯狂乱跳，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

千钧一发之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清朗中带着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凌曜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瞬间挡在了陈柯和沈砚身前！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无踪，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冰刃，直射向那扑来的黑影和混乱的角落。

就在黑影即将扑到凌曜身前时，沈砚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凌曜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迅捷地在校服口袋边缘极小幅地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一闪而逝！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扑到半空的黑影猛地一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扭曲的形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坍缩，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生物的尖嚎，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解成几缕稀薄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其余那些窜动的模糊鼠影，也如同受到惊吓的潮水，“吱”地一声尖啸，瞬间缩回了裂缝和阴影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刺入脑海的“吱吱”声和阴冷感也潮水般退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柯只看到相机死机、沈砚惊叫、凌曜突然出现挡在前面，然后好像有什么小东西“嗖”地缩回去了？他惊魂未定地握着冰冷的相机：“凌…凌曜？”

林小悠迅速按掉还在蜂鸣的分贝仪，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声音竭力保持冷静：“凌同学，我们…我们在进行…呃…课外地理兴趣小组的实地勘测！陈柯想拍点地质素材，结果相机好像故障了…突然很冷…” 她快速解释道，目光扫过凌曜刚才手划过的口袋位置，又看向那恢复死寂的铁门角落，扶眼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凌曜转过身，脸上那冰冷的锐利已经收起，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眉头依旧微蹙，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勘测？陈柯同学，林小悠同学，沈砚同学，虽然我才刚来这里，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校规里明确规定，旧校舍区域禁止学生进入，尤其这种结构极不稳定的危险地带！” 他的目光扫过陈柯死机的相机和林小悠手中的仪器，“老建筑的地下往往有未探明的空洞、废弃管道，甚至地下冷泉或聚集的沼气！电子设备在这种高湿、可能含腐蚀性气体或强磁场的环境下极其容易故障、短路，甚至引发危险！刚才相机突然低温，很可能就是内部电路短路的前兆！至于那些动静，” 他指向角落，“很可能是藏在里面的蝙蝠群或野鼠群被强光和噪音惊扰了！你们这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他的解释依旧“科学”——地下冷泉解释低温，沼气解释可能存在的异味，强磁场解释设备失灵，野生动物解释异响和黑影。合情合理，且充满了后怕和关切。

“对不起，凌委员！是我们莽撞了！” 陈柯心有余悸，看着自己昂贵的相机，彻底信服了凌曜的“科学解释”。

沈砚喘着气，看着凌曜温和却严肃的脸，又看看那恢复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无尽诡异的角落。真的是蝙蝠和老鼠吗？那瞬间崩解的黑影…那刺骨的寒意和脑海中的尖啸…凌曜那快如闪电的一划…真的是巧合吗？他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加浓重。

林小悠也低下头：“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她将分贝仪默默收起。

“没有下次！” 凌曜的语气温和下来，但依旧带着分量，“安全无小事。立刻离开这里，回教室去。陈柯同学的相机，如果修不好，可以找我看看，认识个不错的师傅。”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和…一丝了然？但他很快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走吧，我送你们到主路。”

三人跟在凌曜身后离开这片阴冷的角落。沈砚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在藤蔓后的铁门。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似乎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和悲伤的悠长哀鸣，从旧校舍深处更高的地方传来，瞬间又被风吹散，恍若错觉。

凌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回到明亮的教学楼主干道，凌曜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挂起令人安心的笑容：“好了，快回去准备下午课吧。记住，好奇心要有边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常人略低一些，“尤其是你，沈砚，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他说完，转身朝风纪委员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沈砚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陈柯在一边懊恼地摆弄着死机的相机。林小悠则沉默地看着凌曜远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沈砚，” 陈柯突然小声说，把相机屏幕凑到沈砚眼前，“你看…刚才死机前最后抓拍的一张…角落里…那是什么东西的爪子印？”

沈砚凝神看去。在相机彻底黑屏前定格的那张极度模糊、充满噪点的照片角落里，靠近湿滑的墙根处，有一个极其模糊、但绝非猫狗老鼠、更像是某种大型猛禽留下的、带着些许粘稠水渍的爪印轮廓！那爪印的形状，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青黑色。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塔楼的哀鸣…青黑色的爪印…凌曜微凉的手指和深意的眼神…还有口袋里那个装着林小悠数据的U盘…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