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闭门思过的旨意传遍京城,东宫大门紧闭,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苏府也随之收敛了几分气焰,却难掩内里的暗流汹涌。
苏凝华坐在自家闺房的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妆容精致却面色阴郁的自己,指尖死死攥住菱花镜的边缘,指节泛白。听闻朝堂之上太子发难失利,反倒被皇上斥责禁足,七皇子燕珏与云家反倒愈发得皇上信任,她心中的妒火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凭什么?
她是丞相嫡女,家世显赫,容貌才情在京中世家贵女里皆是拔尖,倾心燕珏多年,数次示好,却始终换不来他半分垂怜。而云为昭,不过是个刚从风波里脱身的将门之女,凭什么能得燕珏处处维护,能与他在权谋路上并肩,甚至让皇上都对她另眼相看?
尤其是海棠宴上,燕珏看云为昭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情;朝会之上,燕珏为护云家,从容辩驳,字字坚定,更是让苏凝华妒火中烧,几欲发狂。
“小姐,您莫要气坏了身子,为了云为昭那种人,不值得。”贴身丫鬟绿萼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里也满是焦急。
苏凝华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怨毒与狠戾,声音尖利:“不值得?我心心念念的人,被她抢了去,我苏家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全是拜她所赐,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云为昭,我定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让她身败名裂,让七皇子看清,她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这些日子,她隐忍多时,看着云为昭风光无限,看着燕珏与云为昭愈发默契,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恰逢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传话,称皇后近日闲来无事,邀几位相熟的世家贵女入宫小聚,品茶赏菊,苏凝华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决意借着这次小聚,好好刁难云为昭一番,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她立刻起身,精心梳妆打扮,换上一身最为艳丽的石榴红罗裙,头戴珠翠,妆容浓艳,刻意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待入宫之后,给云为昭一个下马威。
而镇国将军府内,云为昭也收到了皇后的入宫邀约。
青禾捧着一身浅杏色的襦裙走进撷芳院,笑着说道:“小姐,皇后娘娘邀您入宫小聚,这是奴婢为您挑的衣裳,颜色温婉,最合小姐的气质,也不会显得太过张扬。”
云为昭正坐在窗前看书,闻言抬眸,淡淡颔首:“知道了,备车吧。皇后娘娘设宴,定然不能推辞,只是此次小聚,怕是不会太过安稳。”
她早已料到,苏凝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太子失利,苏家受牵连,苏凝华心中积怨,定会找机会发难。此次入宫小聚,苏凝华必然会在场,一场刁难,怕是在所难免。
但她并无半分惧意。历经此前诸多风波,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守在深闺中的柔弱女子,有燕珏在前方相守,有云家在身后支撑,更有自己的智谋在胸,些许刁难,她从容便可化解。
换上浅杏色襦裙,云为昭略施粉黛,长发挽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插一支素玉簪,周身气质温婉清雅,宛若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乘车入宫,抵达皇后宫中的沁芳轩时,殿内已然坐了不少世家贵女,皆是京中名门之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谈笑。皇后端坐主位,眉眼温和,看着众人,神情闲适。
苏凝华早已到场,坐在左侧首位,见云为昭缓步走入,目光瞬间如同利刃般射过去,上下打量着她素净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云为昭仿若未觉,缓步上前,对着皇后盈盈行礼,举止端庄,礼数周全:“臣女云为昭,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皇后笑着抬手,语气亲和,目光落在云为昭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与深意,“昭儿性子温婉,坐近些,一同品茶赏菊,莫要拘束。”
“谢娘娘。”云为昭躬身谢恩,从容落座,神情淡然,不卑不亢,与一旁刻意张扬的苏凝华形成鲜明对比。
在座的贵女们见状,纷纷暗自打量,心中各有思量。有人羡慕云为昭得皇后青睐,得七皇子倾心,也有人等着看苏凝华发难,看好戏的心思不言而喻。
茶过三巡,皇后与众人闲聊几句,便任由贵女们自行交谈。苏凝华见时机成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楚,满是刻意的惊讶:“哟,这不是云小姐吗?几日不见,倒是越发素净了,难不成是云家刚经历风波,手头拮据,连件像样的首饰衣裳都置办不起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云为昭,神色各异。苏凝华这话,明着是调侃,实则是当众讥讽云家落魄,让云为昭难堪。
青禾站在云为昭身后,气得面色涨红,想要开口反驳,却被云为昭抬手拦下。
云为昭抬眸,看向苏凝华,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苏小姐说笑了。我云家世代忠良,从不重浮华外物,衣着首饰,得体便好,何须太过张扬?倒是苏小姐,一身珠翠,艳丽夺目,只是这般装扮,在皇后娘娘的沁芳轩里,未免太过张扬,有失端庄。”
她言辞温和,却句句在理,既点明了云家不慕浮华的家风,又暗指苏凝华不懂规矩,在皇后面前过于张扬,瞬间便将苏凝华的刁难化解于无形。
众人闻言,纷纷暗自点头,看向云为昭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看向苏凝华的眼神则带着几分鄙夷,只觉得苏凝华太过小家子气,当众刁难他人,实在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凝华脸色一僵,没想到云为昭竟会如此从容反击,一时语塞,心中怒意更盛,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手帕,强压心中火气。
她不肯就此作罢,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笑着说道:“听闻云小姐才情出众,擅长琴艺,今日皇后娘娘在此,不如云小姐抚琴一曲,为大家助助兴,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云小姐的才情?”
说着,不等云为昭应允,便立刻吩咐身边的宫女:“还不快去取琴来,让云小姐为皇后娘娘献艺。”
她故意这般行事,就是要逼云为昭抚琴,若是云为昭弹得不好,便是才情平庸,徒有虚名;若是云为昭拒绝,便是恃宠而骄,不给皇后面子,无论如何,都能让云为昭陷入窘境。
宫女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取来一把古琴,放在殿中。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为昭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苏凝华则坐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意,坐等云为昭出丑。
云为昭缓缓起身,神情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她自幼习琴,琴艺精湛,自然不惧抚琴,只是苏凝华这般刻意刁难,实在令人不齿。
就在她缓步走向古琴,准备落座之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云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宜抚琴,苏小姐这般强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燕珏身着一袭素色锦袍,缓步走入沁芳轩,身姿挺拔,温润如玉,周身自带一股清贵之气,目光径直落在云为昭身上,满是关切与维护。
他本是入宫向皇后请安,听闻沁芳轩有世家贵女小聚,便知晓苏凝华定然在场,怕云为昭受委屈,便径直赶来,恰好撞见苏凝华逼云为昭抚琴的一幕。
苏凝华见燕珏突然出现,还当众维护云为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心的得意瞬间化为委屈与不甘,眼眶微微泛红:“七皇子殿下,臣女只是想让云小姐献艺,为娘娘助兴,并无恶意,何来强人所难一说?”
“有无恶意,苏小姐心中自知。”燕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压,目光淡淡扫过苏凝华,“皇后娘娘设宴,本是品茶闲谈,何须强求他人献艺?若是扰了皇后娘娘的兴致,岂是你能担待的?”
他言语间,处处维护云为昭,分寸却拿捏得极好,并未表露过多情意,只是以皇子之尊,制止苏凝华的刁难,既护了云为昭周全,又不会让旁人看出两人的私情,恰到好处。
皇后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出言阻止,反倒顺着燕珏的话,开口说道:“珏儿说得是,今日只是小聚,何须强求才艺,都坐下吧,莫要因这些小事扰了兴致。”
有皇后与燕珏撑腰,苏凝华再也不敢发难,只能满心不甘地坐下,看向云为昭的目光,满是怨毒与恨意,却再也不敢轻易招惹。
云为昭看向燕珏,两人目光交汇,燕珏眸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安抚,云为昭心头一暖,微微颔首,转身从容落座,仿佛方才的刁难从未发生过。
小聚继续,气氛却已然不同。苏凝华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再也没了往日的骄纵,众人也不敢再多言,沁芳轩内反倒多了几分平静。
小聚结束后,云为昭辞别皇后,缓步走出宫苑。燕珏悄然跟在身后,在一处偏僻的花廊处,快步追上她。
“方才,多谢殿下。”云为昭转身,对着燕珏盈盈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燕珏连忙虚扶她起身,声音温柔,满是关切:“跟我何须客气,我知苏凝华心性狭隘,定然不会放过刁难你的机会,特意赶来护你,往后再有此事,不必独自隐忍,派人告知我便好。”
阳光透过花廊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气氛温馨而静谧。
云为昭抬眸,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心头微动,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不远处,皇后的掌事姑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身回宫,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给皇后。
皇后坐在妆台前,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镯,眼底满是欣慰与了然,轻声说道:“这两个孩子,倒是情投意合,默契十足。昭儿这孩子,温婉有智谋,性子沉稳,是个能陪在珏儿身边,共渡风雨的人。你且记着,往后若是苏家再敢刁难昭儿,暗中帮衬一把,莫让她受了委屈。”
“奴婢遵命。”掌事姑姑躬身领命。
皇后望着窗外,轻声呢喃:“权谋之路,步步惊心,他们两人同心,倒也能走得安稳些。有些事,也该顺势而为了。”
而苏凝华离宫回府后,将闺房内的器物摔得粉碎,满心妒火与恨意无处发泄,嘶吼道:“云为昭,燕珏,你们等着,今日之辱,我定要加倍奉还!”
一场宫宴刁难,被云为昭从容化解,燕珏暗中守护,皇后悄然点拨,云为昭与燕珏的情意,在一次次的守护与默契中愈发深厚,而苏凝华的妒恨,也愈发浓烈,京华的权谋与情怨,依旧在悄然交织,往后的风波,只会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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