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顾衍查到了“影”的下落。
“城南土地庙,一个叫韩影的人。”顾衍把地址递给秦昭,“但他行踪不定,不太好找。”
秦昭没有等。当天夜里,她就去了城南。
土地庙破败不堪,供桌上的神像缺了半个脑袋,地上铺了些干草,散发着霉味。
秦昭在庙里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衣裳,面容被斗笠遮住,身形瘦削,像是个乞丐。
但秦昭注意到,那个人的手。
那不是乞丐的手。
那是一双握过刀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
“韩影?”秦昭站起来。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了一句:“你是秦铮的女儿?”
“是。”
“凭什么证明?”
秦昭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韩影接过信,看了一遍,忽然跪了下来。
“属下韩影,参见小姐。”
秦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韩影。
影。
她找到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秦昭问。
韩影沉默了片刻。
“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
秦昭浑身一震。
“将军兵败后,被刘湛的人秘密押回了京城。”韩影说,“关在刘府的地牢里。”
“你是说……我父亲还活着?!”
“十一年前,他还活着。”韩影低下头,“后来……我也不知道。刘湛把他转移了,我查了很久,没有查到他被关在哪里。可能……已经不在了。”
秦昭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从谷底冲到半空,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还活着,还是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
但至少,还有希望。
“带我去刘府。”秦昭站起来。
“现在?”韩影大惊,“刘府守卫森严,小姐你不能——”
“我不是去刺杀他。”秦昭说,“我要去看看地牢。”
当天夜里,秦昭换了夜行衣,跟着韩影潜入了刘府。
刘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戒备森严。秦昭和韩影避开了三队巡逻的护卫,翻过两道围墙,终于来到了后院角落的一处假山前。
韩影在假山上摸索了一阵,按动机关,假山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地牢不大,只有三间囚室,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霉烂的味道。
秦昭一间一间看过去。
前两间空空荡荡,只有铁链和锈迹。
第三间囚室的墙上,她发现了字迹。
那是用手指刻在墙上的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刘湛卖国,吾儿勿入朝堂,可起兵。”
秦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笔迹。
这是父亲的。
每个字都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刻上去的。
“吾儿勿入朝堂,可起兵。”
父亲让她起兵。
父亲让她反了朝廷。
秦昭跪在那面墙前,把额头抵在那些字上,无声地哭泣。
十一年。
十一年的思念,十一年的疑惑,十一年的拼命。
全部化作了墙上这十七个字。
韩影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跪了下来,朝那面墙磕了三个头。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边境苦练武艺的少女,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杀敌的“小秦将军”。
那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淬过火的刀。
“韩叔,”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帮我查我父亲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秦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帮我联系所有还活着的老部下。我要回边境,然后——”
她顿了顿。
“起兵。”
秦昭回到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顾衍坐在厅堂里,一夜没睡,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找到了?”他问。
秦昭点了点头,把那面墙上的字告诉了他。
顾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边境,起兵。”秦昭说。
顾衍没有劝她。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走。”他说。
“你是朝廷命官。”
“很快就不是了。”顾衍笑了笑,“我早就想好了。你起兵的那一天,就是我跟朝廷决裂的那一天。”
秦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
“顾衍,”秦昭说,“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顾衍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秦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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