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京城之前,秦昭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给沈归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归,我找到真相了。父亲还活着,被刘湛关在某处。我要起兵了。你留在京城,好好学医。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林婶。如果我活着,我会回来找你。”
信寄出去后,秦昭站在驿站门口,看了很久。
顾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那个人,”过了一会儿,顾衍开口,“就是你提到过的沈归?”
秦昭点了点头。
“青梅竹马?”
秦昭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算是。”她说,“但更像是哥哥。”
顾衍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问。
他只需要等。
第十二卷·星火
秦昭回到边境时,已经是秋天。
平凉城的胡杨林黄了,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漫天飞舞,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告别。
赵猛接到消息,提前三天就在城门口等着。看到秦昭骑马回来,这个粗犷的汉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姐,你瘦了。”
秦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是瘦了。
她是变了。
赵猛把她带回来的消息传达给军中几位核心将领后,帐篷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刘湛害死了秦将军。”赵猛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一个年轻的校尉问。
“因为说出来,我们都得死。”赵猛说,“但现在,小姐回来了,我们要做出选择——是继续给这个害死秦将军的朝廷卖命,还是跟着小姐,讨一个公道。”
帐篷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站了起来。
他叫周毅,当年是秦铮帐下的谋士,因“贪污军饷”的罪名被下了大狱,在牢里关了三年,出来后辗转流落到边境,隐姓埋名开了一间小酒馆。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周毅的声音苍老,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从今天起,还给秦家。”
一个接一个,帐中的将领们都站了起来。
有的是父亲的老部下,有的是林将军的旧部,有的是被朝廷迫害流落到边境的边军。
十几个人,代表了几千颗愿意追随她的心。
秦昭站在帐中,看着这些陌生的、熟悉的、年轻的、苍老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她没有哭。
从京城回来后,她就决定不再哭了。
哭没有用。
她要做的事,哭不出来。
“各位叔伯,”秦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父亲是被朝廷害死的,是被刘湛害死的。这个仇,我要报。但不是只为我秦家。”
她停顿了一下。
“刘湛掌权十二年,卖官鬻爵,排除异己,勾结敌国,残害忠良。朝廷已经不是大梁的朝廷,是天下的毒瘤。这颗毒瘤,我要亲手剜掉。”
帐中一片寂静。
“小姐,”周毅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的,不只是报仇?”
秦昭与他对视。
“剜掉毒瘤之后,我得给它敷上药,让它长出新肉来。”她说,“否则,剜了也是白剜。”
周毅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像。”他喃喃地说,“真像。”
“像谁?”
“像你父亲。”周毅说,“但又不像。你父亲只想守住这一亩三分地,而你……”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那天夜里,秦昭没有睡。
她坐在沙盘前,一遍遍地推演。
要起兵,她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粮草,更多的地盘。
她还缺一样东西。
一个旗号。
“清君侧,诛刘湛。”周毅给她出的主意,“这个名头,名正言顺。刘湛是奸臣,我们起兵是为了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不是造反。”
“但如果皇帝站在刘湛那边呢?”秦昭问。
周毅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皇帝不再站在刘湛那边。”
秦昭抬起头,看着周毅。
这个老谋士的眼底,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一步一步来。
第十三卷·那人,那信
京城。
沈归收到秦昭的信时,正在太医院里抄方子。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秦昭从小字就不好看,练了多少年都没练好。
他拆开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内容。
第二遍,看的是字里行间。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林婶。”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继续抄方子。
旁边的同僚问他:“沈太医,你怎么了?手在抖。”
沈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没事。”他说,“有点冷。”
那天晚上,沈归一个人坐在太医院的后院里,把那封信又看了十几遍。
月光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虫子一样爬在纸上。
但他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字。
因为他知道,写这些字的人,正在做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只会看病。
边境在下雪吗?
她会受伤吗?
沈归把信折好,贴身放在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继续看医书。
如果她真的受伤了,他得学会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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