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招觉得沈牧则有时正常,有时就会抽风变得莫名其妙。
就比如,孟招和梁昱柯约好放学后去校长办公室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因此,下午最后一节课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孟招一反常态地开始理书包。
沈牧则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冷笑道:“赶着去投胎?”
孟招实在无法理解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温柔时一道题反复讲三遍都可以,不高兴了就开始阴阳怪地说话。
不知道今天是谁又惹到他了,整个下午都摆着张阴沉的“死人脸”。
沈牧则见她不回答,继续说:“不是投胎,难道是赶着去约会?看不出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啊?文文弱弱,梨花带雨,不堪一击。”
她都保持沉默了,这人怎么还越说越起劲?
孟招说:“你是在说梁昱柯吗?”
“难道还有二号男嘉宾?”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
梁昱柯一直被霸凌已经很可怜了,沈牧则不应该这样用语言去攻击他。
沈牧则反手将桌上的课本合上,反正刚刚看了大半节课也没看进去一个字。他咬紧后槽牙,竭力压着脾气说:“这么护短。”
“是!”
她既承诺会帮助梁昱柯,就一定会尽己所能保护他的。
“吱——”沈牧则站起身,一脚踹来碍事的椅子。“随你。”他丢下这两个字往外走。
姚赟问:“沈牧则,你干什么去?自习课还没结束呢?”
沈牧则:“打球。”
孟招小声嘟囔:“莫名其妙。”
校长办公室。
孟招站在冯平跟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全部讲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冯校长,魏远他们一直在欺凌梁昱柯并以此为乐。”
冯平的眉头皱成“川”字。
“你放心,这件事情必须严惩。”
十分钟后,魏远连同他的三个跟班一齐被交到了校长办公室。
冯平的语气极其严厉:“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魏远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就是想和他玩个游戏,至于这么小题大做的吗?”
冯平一掌重重拍在桌上:“这不是游戏,是欺凌。我现在就把你爸爸妈妈叫到学校里来。”
“我爸妈可管不着我。”
“平时家长会他们也不来参加吗?”
魏远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说:“我爸妈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开家长会岂不是耽误他们赚钱。”
“不行,今天必须让他们过来!我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魏远的父母姗姗来迟。
魏文清推门走近办公室时,孟招在冯平校长的脸上见到了愕然的神情。
然而,与校长脸色的微妙变动相比,她身后梁昱柯的动静要大得多。
见到魏文清的第一眼,梁昱柯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般在原地呆了十几秒,接着极快地躲到孟招身后,努力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怎么了?”孟招担忧地问,可并没有得到梁昱柯的回答。
“冯校长,听说是你找我和我夫人来学校。”魏文清穿着笔挺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只显眼的金表。
冯平连忙拉来两张椅子,恭敬地请魏文清和李明霞坐下。
“魏总,李夫人,没想到二位就是魏远的父母。是这样的,有学生指控魏远在学校里欺凌同学,事态严重,所以我想请两位来一起商讨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比较妥当。”说完,他泡了两杯茶,端给魏文清和李明霞。
看着这一幕,孟招终于明白魏远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原因。
身后,梁昱柯不知为何剧烈地颤动着。孟招握住他的手腕,温柔地安抚他。
“欺凌?”李明霞捂着嘴笑,“冯校长,你在开什么玩笑,小远从小就听话,怎么会欺负别的同学?”
魏文清清了清嗓子眼,看向孟招:“是你到校长这儿来打小报告的?”
孟招挺起胸膛,严肃地说:“不是打小报告,我只是承述事实。”
魏文清:“你的意思是我们小远在学校里欺负你了?”
冯平说:“不是这样,这位女同学来我办公室说魏远平时一直在欺凌梁昱柯。”
“梁昱柯?”魏文清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梁昱柯是谁?”
一听到魏文清叫他的名字,梁昱柯的反应就更大了。
魏文清的目光落在孟招身后:“你就是梁昱柯?”
梁昱柯似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极为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角发红,上下两排牙齿不断地打着颤。
“爸,我就是跟他闹着玩儿的。”魏远说。
魏文清喝了口茶,看向梁昱柯:“我家小远说是和你玩闹,你认同吗?”
梁昱柯嘴唇颤动地不知在低喃些什么,但谁都听不清。
魏文清彻底没了耐心,对冯平说:“冯校长,这不都很清楚了嘛,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孟招上前一步,将梁昱柯拉到自己身后:“不是的,不是打闹。是暴力,是侮辱,是霸凌!”
张明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是谁啊?”
“我是目击证人。”孟招愤恨地抬起手直指魏远,“我亲眼看见他,魏远,压着梁昱柯的头往水里按。还有他的三个同伙,他们也是帮凶。”
“你说你亲眼看到了,证据呢?还有其他证人吗?没有其他证人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我们小远!”张明霞恶狠狠地瞪着孟招。
孟招:“我没有其他人证。”
张明霞不屑地笑了。
孟招一字一字,铿锵有力:“但我有物证。”
张明霞脸色一僵,抬眼盯着她,似要把她刺穿。
孟招说:“学校小池塘旁边有监控,今天中午魏远还有他的三个同伙做了什么,监控肯定拍得一清二楚。”
“可惜了。”魏文清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语气平缓地说,“学校今天的监控刚好坏了。”
这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孟招耳边。
她求助地看向校长冯平。
学校里的监控平时都好好的,偏偏今天坏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分明是魏文清在胡诌!
魏文清眯起眼凝视着冯平:“冯校长,你说呢,今天学校里的监控是不是刚好坏了?”
冯平惊恐地不敢回答。
“冯校长。”魏文清又唤了一次,他轻轻地将茶杯搁到桌子上。
只是轻微的“啪嗒”一声,冯平额头已经急出了汗。他攥紧拳头,无奈闪躲开孟招求救的眼神。
顷刻间,孟招就知道了冯平的答案。
果然,下一秒,冯平开口说:“确实,今天学校里的监控都坏了。”
魏文清满意地站起身,对孟招说:“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又说:“冯校长,事情已经明了了,我这就把我们家小远接回去。”
张明霞也起身搂住魏文清的胳膊。
冯平恭敬地走上前:“我送二位出去。今天实在是我鲁莽了。”
孟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魏远悠哉悠哉地走到她面前,“真不凑巧啊,你说监控怎么刚好就坏了呢?”
孟招双手攥成拳头,闭眼忍受魏远的讥讽。
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梁昱柯。
“孟招,谢谢你,足够了。原来他是……魏文清的儿子。”梁昱柯说。
霎时,他的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孟招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里,刚到门口,就被班主任张文姝叫到了办公室。
“张老师,你找我。”
张文姝说:“孟招啊,校长刚刚来跟我说,要我做一下你的思想工作。”
孟招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我的思想工作?张老师我没有说谎,我亲眼看见魏远在小池塘边欺凌梁昱柯的。还有梁昱柯身上有很多伤痕,那些都是证据。”
“老师知道你没有说谎,老师相信你。”张文姝惭愧地说,“但是孟招,有时候我们也得现实一点。你今天看到魏远的父亲了。所以这个事情校长也是没有办法……”
“我听不懂。”孟招冷下脸。
张文姝换了种说法:“孟招,你是你舅舅带过来的。你的事情我也大概了解过。山村里的孩子为了求学吃了多少苦头,才能有现在来临江念书的机会!你要是闷头走下去,可能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就没了,你懂吗?”
孟招的眼睛逐渐酸涩起来。
她听得懂,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
凭什么!
张文姝拉着她的手说:“孟招,你听老师的话,就让这件事情这样过去。过两天,我再去校长那里说几句好话,你还可以在班里继续读书。不然,老师也帮不了你。”
“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梁昱柯呢,他也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他身上的那些伤呢,也可以一句话就抹去吗?他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呢,都不算数了吗?”孟招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要帮他,那你自己怎么办?你要替他出头,你就得回乌螺山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孟招垂着头走出办公室时,迎面撞上一道身影。她后退着躲开,却被那人一把拽住了。
沈牧则目光晦涩,盯着她一言不发。
孟招难堪地侧头,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怎么会在办公室门口?他听到了多少?
孟招绕开他往教室的方向走。
“孟招。”沈牧则忽然叫住她,“有麻烦就告诉我。”
孟招转回头。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他郑重地对着她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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