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女子行色匆匆,朝着他奔来。
莫涧立刻跳下马车,向她跑来,万分欣喜,“阿盈!”
“莫涧!”阿盈同样难言喜悦。
之前,她还以为那小灰雀找不到莫涧,直到收到他的来信,这才串通他部署了一切。
“走!先上马车,离开邺京再说。”
“好。”
阿盈上了马车,莫涧警惕地环顾四周,急忙挥动马鞭,车轱辘碾压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入大街,喧嚣声吆喝声接憧而至。
可阿盈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思忖片刻,她晃了晃头,想着自己是太紧张了,才会多想。
大约半个时辰后,突然传来莫涧压低的声音,语气焦灼,“阿盈不好了!城门被关上了,如今重兵把手,不许任何人出城,应当是襄阳王府的人发现你逃走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什么?这么快?!”阿盈蹙眉,有些意外,心生狐疑下,刚要掀起车帘就被莫涧厉声制止。
“别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咱们都会没命的。”
阿盈动作一顿,突生一丝警惕,但转头一想,她与莫涧情谊非比寻常,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
想着,她放下戒心,“那我们眼下该去往何处?”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涧自始至终都没往城门口而去。
既然没有抵达城门,又如何得知城门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不过是为他的行为而找的借口罢了。
“阿盈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安然无恙。”莫涧拉扯着缰绳开始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行驶。
他回头,目光盯着摇晃的车帘,眼底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丝诡异在他脸上稍纵即逝。
这时里头传来阿盈含着歉意的声音,“莫涧,对不住了,把你牵扯进来,连累了你。”
“阿盈,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是朋友,相互扶持是应当的。”他柔声说着,脸色却是冷的。
车内的阿盈仿佛了然他会这般说,笑了笑,又道:“我们许久未见,风波过去后,像从前那样,好好大吃一顿。”
“好,没问题。”车外响起他爽朗的笑声。
阿盈放下心,说来,他与她快一年没见过了。
莫涧与她一样是靠赏金活命的杀手。
四年前,她才初出江湖半年左右,正是最缺钱的时候,特意在赏金榜挑了个钱比较多的任务。
巧合的是,莫涧选了和她一样的任务目标。
杀了洪县县令,那个贪官仗着自己是县令,不但搜刮民财,收取贿赂,办案徇私舞弊,还纵容儿子欺男霸女。
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结果人还没杀,两人倒先斗了起来。
他大她五岁,武功也比她更胜一筹,根本看不起那时才十四岁的她。
而当时的阿盈确实败给了他,可她仍不死心。
守在贪官府门附近等候时机。
结果那贪官提前得知刺杀的消息,请了十多个江湖高手,莫涧孤身一人,和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阿盈趁机潜入府上取下贪官的项上人头,而后偷摸逃走。
行至半路,想到独自一人的莫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折返回去,未料到那四个人里,竟然有一人是擅长用毒。
莫涧一着不慎,被下了致命的剧毒,生死关头,被赶来的阿盈救了一命。
好在她身上有解毒丹,解了他身上的毒。
事后,阿盈向他讨要银子以换取救命之恩,莫涧乐见其事,给了银子,便也两清。
后来,又一次机缘巧合,因为任务目标碰到一起。
久而久之,两人选择了合作,以最大的胜算赚取更多的银两。
只是终有分道扬镳的时候,阿盈常常用自己辛苦赚取的钱财施舍给那些灾民,莫涧对此颇有微词,又因要远离灾城,去往南方寻求更多的生机,努力想要说服她一起去。
阿盈却因难民困苦,宁愿去接济他们,也不愿意和他离开。
莫涧劝说无果负气独自离开。
半年后,他觉着自己在南方举目无亲,怀念从前和阿盈行走江湖的快意日子,想着来寻她,却怎么也寻不到。
对阿盈来说,莫涧是个可靠、值得信任的朋友,许多次生死关头,都是因为相互信任才得以脱离险境。
所以,她才会选择给他送信求援。
虽然,莫涧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但身处险世,无可厚非,对于她而言,不是伤及无辜的事,并不算什么。
她从不强迫莫涧接受她的想法,譬如接济穷苦妇幼,莫涧也不能强逼自己接受他的想法,就像那时两人目标不一致,他执意要带着她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盈感觉到马车缓缓停靠。
下一刻,车帘猛地掀开,莫涧出现在她的面前。
“到了。”
他领着她来到一处二进二出的院落。
阿盈习惯性地打量四周,地方清静,只是有些墙角稍显斑驳陈旧,无伤大雅。
不过,莫涧何时在邺京租了这么一处院子?
莫涧似看出她的疑虑,不经意开口解释道:“我在收到你的信笺后,立刻快马加鞭来到都城,租下此地也是为了有条后路。”
阿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日渐西斜,残阳如血,猩红得令人瘆得慌,仿佛有种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红叶盯着那片血红,拧眉,心中揣揣,莫名有些沉重不安。
想到迟迟未醒的阿盈,她思量半晌,来到门口敲了敲。
“夫人,临近傍晚,您要不要起身吃些东西?”
话落,里头没有任何反应。
红叶以为她还没醒,敲门动作顿了顿,想到她的脾性,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继续。
白藏锋察觉出异样,发问:“有问题吗?”
她神色有些顾虑:“两个时辰了,夫人至今都未醒来。”
“适才我敲门,里面丝毫回应都没有。”
白藏锋皱眉,并没有觉得她草木皆兵,“你再试试。”
她点头,深吸口气,再次敲响了房门,“夫人?您醒了吗?”
笃笃笃——
三番四次,到最后,她急了,砰砰地拍打着房门。
在急促的拍门声中,两人听到了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呜声。
两人对视一眼,道声不妙,红叶一急,抬脚猛地踹开房门,求救的呜咽声更加明显。
两人同时冲进去,红叶一把掀开帷幔,露出易容后的许闻音。
“夫人!”红叶大惊失色,刚要伸手,被白藏锋拦住。
他脸色凝重,回想起两个时辰前,出来的许闻音,“不对!她不是夫人。”
“夫人逃了!”
意识到这点,他立即转身飞奔出去。
红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转头望着眼尾泛泪,一脸惊恐可怜相的女子。
“你是许闻音?!”
她忙不迭地点头,眼神满是求助,嘴里发出呜呜声音。
阿盈走之前,还点了她的哑穴,才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红叶见状心一咯噔,暗道完了。
替她解开穴道后,立马出去告知管事,而后带人来到许闻音院子。
此处早已空空如也。
她仍不死心,看向下人,语气凝重:“搜查王府上下,绝不放过一丝一毫!”
那厢白藏锋用尽全身内力,飞速赶往南郊朱明门。
朱明门位于邺京东侧南郊,共有三门道,上头双高阙楼阁,有双臂都不足以环抱的朱红大柱,白玉壁墙,鎏金瓦当。
乃祈雨祭祀的必经门户,而文武百官,皇家仪仗便是从此城门直达坛台。
雩坛为方形高台,对应五方天帝,建式宏伟磅礴,威严庄重,给人压迫感十足。四面正中各设一道青石阶,中央黄帝位居坛心,阶梯平坦宽阔,可供众人缓步登坛行礼。
正前方,孝宣帝在首,襄阳王在侧,皇子公主在后,再往后是后宫妃嫔,文武百官,场面声势浩荡,每个人脸上皆是肃穆庄严。
太史台太史令欧阳泓站在雩坛上侧,神色严肃,抬头日观天象,右手掐指,测算着祭祀的吉时。
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内心忐忑,都在等待观望。
“圣上,请上雩坛!”欧阳泓道。
孝宣帝印堂发黑,脸色青白,脚步虚浮,郑长盛刚上前伸手搀扶,就被他甩开一边。
郑长盛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地将手放在腹部,站在一旁。
高泽在下面望着他强撑病体,一步步艰难地踏上阶梯,看似恭顺的眉眼下,藏着的是一颗嗜血的狼子野心。
他看向前方一步玉身长立的男人,高玉桢神情淡淡,看不出半分情绪。
就在雩坛举行仪式时,所有人都沉浸在祭祀庄重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深色身影匆匆赶来。
白藏锋急得满头大汗,气息急促,来到高玉桢身边。
“殿下……”
高玉桢侧眸望着他,眉心蹙起。
白藏锋咽了咽唾沫,努力平息情绪,在他耳畔低语,“殿下 ,夫人不见了。”
话一出,高玉桢瞳孔地震,猛然转头看他,脸色瞬间阴沉,眼神森寒可怖,如毒蛇爬过白藏锋的脊背,刺骨的冷意窜上头顶,顿时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白藏锋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殿下,红叶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话说得他很忐忑,只因他完全没有把握和底气,只能是硬着头皮说出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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