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桢咬牙质问:“多久?”
白藏锋被这两个字弄懵,愣了下,何时能找到人,他又岂能断定?
可不说又不行,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现在回去立刻安排王府所有人去找!”
高玉桢冷冷地盯着他,眉眼阴鸷,一字一顿,尽是暴戾:“人不见了多久?!”
话落,他眉心紧皱,面容微白,忽而体内气血翻涌,砰砰砰——心跳如沉闷擂鼓重重地敲击着大脑,令其头晕目眩,脚下踉跄了一步。一股又哀怒又怨恨的复杂情绪充斥内心深处,四肢发麻。
他竟不知,阿盈就这般厌恶他到如此地步,不惜费尽心思就为了离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对她的感情在她眼里便这般不值一提?!
那她耐心帮他上药时,流露出的心疼又算什么?这些时日她的温顺和乖巧只是对他的一时逢迎吗?
又或是因昨日那场争执?明明过去了不是吗?
于她而言 无论是别人亦是所谓的自由,皆比他重要,他的付出他的真心她弃如敝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他?难不成是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一只舔着脸上赶着自甘下贱的狗吗?
越想越不明白,五脏六腑仿佛被死死拧成一团,疼得喘不过气,悲怒交加,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上涌。
他紧皱眉间,抿紧双唇,极力遏制呕血的冲动。
随即神志恍惚,险些站不稳脚跟儿。
白藏锋赶忙伸手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臂,见殿下如此焦急,他反应过来,连忙说:“两个时辰,夫人不见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呵呵……
高玉桢无声冷笑,眼含嘲弄。
两个时辰,足以出城。
出了邺京,对于江湖人而言,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的人?
高玉桢心急如焚,又愤恨到极致,最终在孝宣帝投来的目光里归于平静。
而此时,已然不少人注意到了二人。
高泽皱眉,眼神疑惑,正要上前询问,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坛台上正在进行的祭祀大典,见父皇眼神沉沉地落在皇叔身上,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子安,上来,一同与朕向五方大帝祈求大齐四海晏安,黎庶康阜。”
高玉桢定在原地,神色冷峭,并无半点上前的举动。
白藏锋明知此时不该开口,却还是说:“殿下,属下性命担保,定然将夫人找回来。”
高玉桢不言不语,对上孝宣帝隐含不悦的眼神,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两侧的手攥紧。
“子安?你还在等什么?”孝宣帝眉头紧锁,居高临下的俯视,配上玄色龙袍,属于天子的威严扑面而来,令人不可逼视。
众人顿时忐忑不安。
害怕皇帝一个不高兴,又要不顾大局,杀人泄愤。
程辛惊觉不妙,急忙走上来,望着白藏锋难看的脸色,看向高玉桢,压低声音提醒,“殿下,圣上在等着您。”
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不同寻常的高玉桢,私底下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襄阳王殿下从不违抗圣上的旨意,如今是怎么了?”
“发生何事,怎的这般反常……”
“老夫也想知道……”
所有人质疑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孝宣帝逐渐阴沉的眼神,高玉桢视若无睹,不曾言明一字半句,旋即转身离去。
众人愣在原地,不少片刻,掀起一片哗然。
高泽也愣住了,回头错愕望着高玉桢急匆匆的背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看出一抹慌张。
他感到奇怪和困惑,高玉桢是何人,他就从未看过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怕是当年父皇逼迫他至此,也未曾表露出半分慌张。
而今又有什么值得高玉桢大惊失色的?不但当众违抗圣令,还不顾如此重要的祭祀大典,拂袖离去,丝毫未顾忌宗室颜面。
父皇倘若怪罪下来,以他现在的处境,怕是难以善终。
下一瞬,孝宣帝脸色铁青,高声怒吼:“高玉桢!给朕回来!”
“马上让人拦……”
话音未落,他脸色惊变,气息凝滞,胸口不断地起伏,进气多出气少,手抖动不停,“混、混账东西!”
“来人……来人给朕……”他猛然吐出一口黑红的血,白眼一翻,人直接一头栽倒地面。
底下见状,惊恐万分,顷刻间引起轩然大波,有人惊慌大喊:“圣上!圣上晕倒了!”
欧阳泓一慌,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急忙上前搀扶,“圣上!”
高泽冲上前,故作慌乱,“父皇!父皇您没事吧!快,立刻送父皇回宫,请典御给父皇诊治!”
身后一片慌乱,而高玉桢不闻不问,甚至不顾多年来的隐忍和顺从,心底始终只有那个身影。
他明白,也清楚,这么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他不在乎。
素来冷静自持、镇定自若的高玉桢头一遭失去了理智。还是在这种重大场面下,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
白藏锋和程辛紧跟其后,二人边走边说,程辛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想到什么,脱口而出,“程澈呢?”
白藏锋听到他说,才想起这么个人的存在。
所有人都太过慌张着急,把他给忘了。
“程澈会不会是发现了不对劲,跟在夫人身后,或许他不知道那是夫人,只是觉着许闻音有问题?”
徒然,前方的身影顿住。
高玉桢拔出程辛腰旁的剑,一剑斩断马身上的绳索,飞身上马,冷声道:“程辛立即联系上程澈,白藏锋传信给邺京最近的城池,但凡有江湖人入内,一律不问缘由,不论男女老少,直接捉拿入牢!”
此番举动,殿下的部署将会功亏一篑。
皇帝本就忌惮殿下,恨不能置他于死地,明里暗里试探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不是他们幸运,是殿下委曲求全,诸多忍让。
而今,就为了一个女子,便使多年计划前功尽弃,即便将高玉桢命令视作性命的白藏锋在此时也不免提出质疑。
他欲言又止,咬牙吐出,“殿下,如此僭越之举,皇帝……”
“白藏锋,你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高玉桢语气冰冷,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白藏锋对上那双眸子,看到了极力抑制的戾气和杀意。
他呼吸一窒,“属下立刻去办。”
程辛在旁侧更是半句都不敢吭声,咽了咽唾沫,缓解堵住耳膜的眩晕。
二人眼睁睁看着马蹄疾驰的背影,脸色难看。
“但愿程澈能跟在夫人身边。”程辛呢喃出声,神色担忧。
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
今日雩祭,家家户户自发为灾民祈福,街上少了许多人,却也还是被飞驰而过的马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回过神来,望向那马背上游刃有余的背影,眼神露出疑惑的同时又感到一丝熟悉。
由于高玉桢深居简出,百姓一时间竟想不出这人究竟是谁。
不过在天子脚下,不是权贵便是名门望族,招惹不起,只能望而远之。
半炷香后,高玉桢拉扯缰绳,停在襄阳王府门口,下马,大步向前。
王府此时乱成一团,上上下下,每个人行色匆匆地找人。
忽见高玉桢,下人如临大敌,“殿下。”
男人径直略过,直往阿盈院子而去。
迎面撞上还未恢复真容的许闻音,他顿住脚步,微微眯起眼睛,一眼识破此人虽与妻子容貌无二,却实为假冒。
定然是她鼓煽了小蛮离开!所以小蛮不是真的要离开他。
只是被许闻音迷惑了,当时就不该留她性命,如今悔不当初。
他指尖微动,一股暴虐的杀意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许闻音见他端详许久,还以为他分辨不出,只一瞬,眼珠子转动,一条算计浮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喉咙骤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双脚离地。
许闻音双目圆瞪,满是惊恐,双手拼命地扒拉着脖颈上的手,双腿死命地乱蹬,嘴里发出嗬嗬声。
仔细一听,是在求饶。
“饶、饶命……”她声音微乎其微,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倏地,高玉桢脑中一闪而过昨日小蛮说过的话。
“不可滥杀无辜……”
他望着快要窒息的许闻音,瞬间了然。
松开手,发出一声嗤笑,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原来如此。”
她早就想到了今日离开,是以提前给他预设铺垫。
许闻音心有余悸地瘫软在地,捂着青紫红肿的脖子大口喘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自然而然露出胭脂掩盖下的真容。
另一边,程澈一直跟在阿盈身后,看着她与莫涧碰面,又害怕被发现只能远远跟着。
起初他还以为眼前的人便是许闻音,担心她是细作,想跟上去看。
直到跟着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女子露出真容,他顿时一惊。
正欲下去将夫人带回来时,突然,尖锐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若有似无。
程澈身形一顿,皱了皱眉头,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下来,足尖一点,往鸟叫的方向奔去,
只见一只灰隼在空中不断盘旋,似乎在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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