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政殿外的白玉阶,被春日的阳光照得晃眼。
姜晅垂眸静立,已在此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晨露未晞直到日上中天。
殿内依旧没有传出任何召见的动静。
宫人们远远侍立着,不敢靠近,亦不敢多言。
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却在陛下登基后日渐边缘,今日这般久候不允,更是印证了宫中的风向。
直至午时初刻,殿门终于开启一角,内侍躬身出来通传:“陛下请长公主入内。”
姜晅神色平静,颔首致谢,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
皇帝姜劭端坐于御案之后,正批阅着奏疏,并未抬头。
“臣妹昭宁,叩见陛下。”
姜晅敛衽跪拜,姿态端庄恭谨,额头触地,一丝不苟。
姜劭没有立刻叫她起来。他搁下笔,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随即移到她手边的食盒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她脸上。
“起来吧。”
“谢陛下。”
姜晅起身,依旧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
姜劭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这些年来,朕很少见你了。听说你整日待在公主府里,连门都很少出。”
姜晅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稳:“臣妹喜静,不惯应酬,陛下是知道的。”
“朕知道。”姜劭点点头,“朕当然知道。你不喜应酬,不喜结交朝臣,不喜过问政事。”
他忽然笑了一声。
“朕还当你真转了性子,打算安安分分做你的长公主了。怎么,今日忽然想起来给朕送点心?”
姜晅垂着眼睑,声音温和而恭顺:“臣妹近日偶翻旧物,想起年少时陛下在东宫课业,每每用功至午后,总会有点心充饥。那时陛下待臣妹极好,得了什么新鲜吃食,总要分臣妹一份。今日臣妹得了个新点心方子,叫内府司做了来,想着陛下或许还记得旧时滋味,便斗胆送来。”
姜劭听着这番话,眸光微深。
他当然记得。那时先帝尚在,对这个女儿宠爱至极,时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连东宫讲筵,都特许她旁听。他身为太子,反倒要靠边站。
如今,她倒提起旧事来了。
姜劭心中冷笑。什么旧时滋味,不过是为景国联姻一事来的。他这位皇妹,如今倒是学会打感情牌了。
“呈上来。”他向内侍示意。
那一旁的内侍忙上前接过食盒,打开盒盖,将里面一碟精致点心取出,奉至御案前。点心做成了梅花的形状,外层是糯白的皮,隐约透出内里殷红的馅料,倒也玲珑可爱。
姜劭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外层甜糯绵软,是上好的糯米粉调了蜜糖所制。然而,舌尖触及内馅的刹那,面色骤变。
极苦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几分涩意,直冲咽喉。那苦味浓烈而霸道,瞬间将外层的甜糯冲得干干净净。
姜劭眉头紧皱,将那咬了一半的点心重重掷回碟中。他抬眸,看向下方依旧垂首恭立的姜晅,目光阴沉。
姜劭冷笑一声。
“你倒是变了不少。以前有什么不满,你是直接说的,何时学会这般拐弯抹角了?”
姜晅低下头去:“以前是臣妹年幼不懂事,仗着先帝宠爱,说话不知轻重。如今年岁渐长明白事理,岂敢放肆。”
“不敢放肆?”姜劭扫了一眼食盒,又扫了一眼她,“那你今日来,是做什么?让朕尝尝苦头?”
姜晅不答。
姜劭往后一靠,目光如刀。
“朕知道,你必然是听到风声了。景国使团来京,求娶长公主——整个雍京皆在议论这件事,你岂能不知?说吧,今日来,是为了这事吧?”
姜晅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
“陛下英明。臣妹确实听说了此事。”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不必弄这些隐喻暗示的东西,朕没那个耐心猜。”
姜晅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平稳:“婚姻之事,从父从兄。陛下若有决断,臣妹自当遵从,不敢有二话。”
姜劭闻言,嗤笑出声。
“从父从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立于下首的姜晅,“你若真这般老实,这点心里的苦味,又是说给谁听的?”
姜晅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那目光不卑不亢,平静如水,却又似深潭之下,暗流涌动。
“臣妹怎敢揣测陛下之意。只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向御案上那碟点心上。
“臣妹只是觉得,景国那所谓的联姻结盟,就如这点心。外头包的皮,瞧着甜糯可人,实则里头包的分明是——和亲。”
姜劭眸光一凛。
“放肆!”他沉声道,“你怎可胡言乱语!”
姜晅眉头微蹙,仿佛未觉皇帝动怒,语气反而快了几分:“陛下明鉴,臣妹岂敢胡言。臣妹只是不解,我大雍与景国积怨已深,怎么看都不算可以结姻的友邦。”
“况且如今局势,分明是我大雍占着上风。若要嫁公主过去,这是哪门子的联姻?分明就是——”
“住口!”
姜劭厉声打断她,“两国邦交大事,岂容你一介深宫公主,如此揣测!”
姜晅却没有退缩。
“陛下,臣妹近日读史书,见春秋战国之时,芈姓公主多嫁于各国,以固邦交。然则有宣太后之事。她为秦国太后时,秦将白起攻陷楚国郢都,楚国黔中郡、巫郡尽归秦国所有。”
姜劭双眼微眯,定定地看着她。
姜晅姿态恭敬,声音平静如水:“陛下如若心意已决,臣妹自然是要遵从皇命的。只是,臣妹远嫁景国之后,究竟该向着大雍,还是向着景国?”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姜劭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奏章散落,朱笔滚落在地。
“姜晅!”他怒喝出声,面上青筋隐现,“你一个公主,竟敢在朕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姜晅,胸膛起伏,显然动了真怒。
可就在这怒意升腾的瞬间,他忽然又觉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姜晅。
不是这三年来那个低眉顺眼、深居简出的长公主,而是当年那个敢在先帝面前直言进谏、敢与他这个太子争辩朝政的皇妹。那时候的她,便是这样,肆无忌惮,锋芒毕露,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畏惧。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笑。
“好,很好。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又是送点心,又是讲史事,说到底,不过是不愿去景国罢了。”
姜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冷冷出声。
“莫非你以为,这联姻之事,非你不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晅,语气讥诮:“你一个公主,真当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大不了朕另行册封一位和亲公主,宗室里适龄的女子多的是,随便挑一个,封个公主名号,照样能嫁去景国。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晅脸上转了一圈。
“你这么狂悖难训,朕本应治你的罪。不过念在你年幼时曾奉先帝之命,在护国寺为国祈福十年,也算有些苦劳。朕依然许你这份殊荣,叫你一辈子在寺中,终生为国祈福,如何?”
殿中寂静无声。
姜晅低着头,久久没有言语。
姜劭看着她,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先帝惯着她,宠着她,把她捧得那般高。如今呢?如今她的命运,还不是握在自己手中?让她嫁,她便得嫁;让她入寺,她便得入寺。
这便是君权。
这便是天子。
他正想着,却见姜晅缓缓抬起头来。
她面色平静,眼中却似有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她对着姜劭,敛衽再拜。
“臣妹措辞有误,触怒陛下,恳请陛下饶恕。”
她的声音恭顺而低柔:“昭宁方才只是……有些惶恐,一时口不择言,才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来。还望陛下息怒。”
“惶恐?”姜劭冷笑出声,“你若是会惶恐,这天底下便没有大胆之人了。”
姜晅依旧跪着,低垂着头:“臣妹所言,句句属实。臣妹年幼时便曾在护国寺为国祈福十年,怎么会抗拒大义,拒绝两国盟好之机?实在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眼中已是一片澄澈。
“实在是臣妹察觉到了,景国虽表面修好,实则暗藏祸心。臣妹唯恐陛下被蒙蔽,这才有今日出格之举。还望陛下明察,听昭宁一言。”
姜劭看着她跪伏在地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服软了?
“有意思。”他抬手示意她起来,“说吧。朕倒是想听听,你还要如何狡辩。”
姜晅起身,平静道,“臣妹并无任何狡辩之心,只是觉得,雍景联姻这件事,实在是一步坏棋。景国为何要这么做?这才是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姜劭眼神微动。
“继续说。”
姜晅却不再继续,而是开口道,“接下来怕是要妄议朝政了,臣妹不敢。”
“不敢?”姜劭冷笑一声,“你方才不是已经把‘妄议朝政’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了。这会儿倒来跟朕说什么‘不敢’?”
姜晅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
“陛下既如此说,臣妹便畅所欲言。”
姜劭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盛国以雷霆之势南下景国连破七城之时。我大雍趁势取景国西境三城。此事,陛下记得否?”
“自然。”
姜晅见他神色平静,接着开口,“若按常理,景国纵不兴兵报复,也当厉兵秣马,以图后算。可此番景国使团带来的,却是诚意满满的联姻之请,要以国礼聘我大雍公主为景国皇子正妃。陛下觉得,这合乎常理吗?”
姜劭沉吟片刻。
三国之间,恩怨纠葛数十年,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盛国国力最强,是共同的大敌;大雍与景国虽也有摩擦,但比起盛国的威胁,那些摩擦倒显得次要了。盛国强势犯境,景国求和,确实是情理之中。
“盛国势大,景国迫在眉睫,向雍求和共结盟好,乃自保之策,有何不合理?”他淡淡道。
姜晅摇摇头。
“以往两国缓和,多以财帛、互市为诺,利尽则散,背约寻常。而今景国所求,是姻亲,是盟誓,是欲将两国绑于一处,同进同退。”
姜晅声音渐沉。
“究竟是何等境地,方能逼得景皇宁愿忍下失城之辱,也要与雍国结为盟友?”
姜劭眼神微动。
先前那些散碎情报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
景国使团异常的谦恭、礼单上超出常例的厚重、以及边关奏报中提及景国境内兵马调动的些微异样……
他良久未语,脑中飞速盘算。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姜晅脸上。
“那你来说,为何如此?”
姜晅继续道:“臣妹听闻,景国内部,皇子众多,王孙无数,夺嫡之争从未断过。此次能击退盛国大军,是因为老皇帝还在,全靠他亲自坐镇,勉强维持住了局势。但景皇已经年过六旬,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还能活多久呢?”
殿内寂静,只有她清越的声音缓缓流淌。
“老皇帝若在,景国尚可自保。老皇帝若不在呢?景国那些皇子王孙,谁能担得起抵御外敌的重任?盛国虎视眈眈,只等老皇帝一死,必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景国还能有几分胜算?”
姜劭目光微动,却仍不语。
姜晅见他神色,便知自己所言已入他耳中,于是继续道:“一个盛国,已让景国勉力至此。他们当然希望能与我大雍修好,毕竟我大雍虽与景国多有摩擦,但总的来说,仍是一个可以谈判合作的对象。与雍国绑定,是景国唯一的活路。”
姜劭听到此处,缓缓点了点头。
“继续说。”
姜晅道:“可我大雍的处境,却不是景国那样。盛国虽强,但我大雍这些年来与盛国交战,并未让他们占到什么便宜。盛国之所以南下攻打景国,无非是觉得景国比大雍更好欺负。”
她顿了顿,看向姜劭:“这一点,臣妹可有说错?”
姜劭听完,久久不语。
他脑海中那些信息,终于被一一串联起来。景国使团此次来京,开出的条件确实诚意满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求和。当时他只觉是盛国压力所致,如今想来,只怕更深层的原因,是景国内部已经危机四伏。
思及此处,他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景国已是这般处境,那他们求和心切,岂不是可以趁机索取更多?
他正想着,便听姜晅适时开口。
“臣妹斗胆揣测,陛下会考虑景国的盟好之策,不过是觉得盛国有吞并景国的可能,不愿见到那般局面。若景国真的被盛国吞并,下一个便是我大雍。”
姜劭闻言,抬眸看向她,似笑非笑。
“你还想说什么?一并说了。”
姜晅微微欠身。
“臣妹只是想问一句——若景国真是这般危机处境,那我大雍嫁一个公主过去,又有什么作用呢?”
“难道我大雍会为了这个公主,举国出兵,替景国抵挡盛国的兵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可姜劭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
就算两国结盟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盛国或许能被唬住一段时间。但等景皇驾崩,景国内乱,盛国若是再度举兵,景国那个烂摊子,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姜劭再蠢,也不会把大雍的精锐派出去替景国打仗。到那时,不趁乱分一杯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若是不与景国结盟,不就成了坐视景国被盛国吞并吗?万一景国直接投了盛国,两家一并来对付我大雍,又当如何?”
姜劭鼻腔里哼了一声。
“所以你来,就是想要朕另封一位和亲公主,好叫你自己不用去?”
姜晅连忙摇头。
“臣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姜劭,目光中带着一点光芒。
“古时结盟,除了联姻,不是还有——”
她一字一句道:“出质。”
这两字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姜劭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姜晅,良久不语。
半晌,他冷笑出声。
“你凭什么觉得,景国愿意出质?”
姜晅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臣妹不是想当然觉得景国一定会答应。”她缓缓道,“出质,只是用来试探景国的。”
她向前半步,声音沉静而清晰:“陛下请想。若老景皇还能对景国有掌控力,就会同意出质。毕竟,送一个皇子来我大雍,既能表明诚意,又能稳住我们。可若他已经掌控不了景国,而是诸多皇子夺权,那就绝不可能同意。”
姜劭闻言,眼前一亮。
对啊。
景皇那么多皇子,在这种危机时分,送一个平庸无能的皇子来大雍,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景国愿意出质,他就一定会出兵援助景国共抗盛国——毕竟,质子在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插手景国的继承权。
当然,老景皇那种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岂能想不到这一点?可正因为想得到,他才更会同意出质。因为只要这个质子还在大雍,大雍就一定是景国最忠实的盟友。盛国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而打仗这种事,若是不能一鼓作气攻城掠地,再启战端就很难保证输赢。只要雍景结盟撑过最关键的几年,老景皇腾出手来处理好了内政,将皇位交到一个合格的继位者手中。到时候再下旨废除那个质子的继承权,景国就算平稳过渡了。那质子远在大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反过来——
若此时老景皇已经掌控不了景国,而是诸多皇子夺权,他们就绝不可能同意出质。毕竟,同为皇子,被遣来大雍的那个,带着大雍的兵打回去夺权。这种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得到。
若景国拒绝出质,说明景国内部已然失控,雍景联盟便无从谈起。届时盛国必然再次动兵,而他这一次,可就不只是试探性地趁火打劫三座城池了。景国既然注定大乱,甚至可能投靠盛国,那他干脆就狠狠撕下景国一大块肉来!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
他几乎要拊掌称赞,却在看到姜晅平静面容时,骤然冷静下来。
这般局势剖析,这般谋略决断,岂是一个深宫公主所能为?
她不仅有洞察之明,更有权谋之术。
先帝在时,时常教她政务,甚至让她翻看奏章,旁听军国大事。那些年,她耳濡目染,学到了这般洞察局势的本事,养成了这副心高气傲的性子。
那时他还不甚在意,只当是先帝对这个自幼不在宫中的女儿心怀愧疚,想要弥补。
母后曾告诉他,先帝私底下感慨过一句话——“若昭宁为男儿,必是储君的不二之选。”
那时他听了这话,心中不是没有波澜。
可他依旧对这个妹妹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因为他知道,先帝看着,他这般仁厚待妹,只会让先帝更喜爱他。
而先帝,不可能真的立她为储君,谁让她只是个公主呢。这大雍的江山,终究是他的。
姜劭收回思绪,看着依旧恭恭敬敬立在殿中的姜晅,心中忽然有些好笑。
她再聪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婚事无法做主,才巴巴地跑来求他吗?
姜劭靠在龙椅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姜晅,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他盯着她,目光凌厉如刀:“你那些小心思,朕不是看不出来。但朕念在你年纪尚小,又是朕的亲妹妹,此次便不与你计较。”
姜晅垂眸,静静听着。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姜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公主之责,在于柔嘉淑慎,敦睦宗族。朝堂大事,边疆军务,不是你该妄议的。先帝在时,或许纵容你一二,但朕与先帝不同!”
姜晅缓缓跪伏于地,姿态谦卑,声音依旧平稳:“臣妹知错。”
“你明白就好。”姜劭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淡漠。
“下去吧。”
姜晅依言行礼,转身欲退。
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时,姜劭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已经十八岁了。按礼制,早该议亲成婚。景国之事,无论最终如何处置,你的婚事,都该提上日程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反驳。
“朕会命宗正寺,择京中青年才俊,与你相看。”
姜晅脚步一顿,回身恭谨道:“可否容臣妹自己相看?”
姜劭闻言挑眉:“你想如何相看?”
“臣妹想在长公主府设一场牡丹宴。”
姜晅抬起眼,目光清澈温顺。
“请陛下恩准,邀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与青年才俊赴宴。臣妹想亲自见见。”
“准了。”他挥挥手。
“谢陛下恩典。”
姜晅深深一礼,缓缓退出延政殿。
就在殿门将合未合之际,她清晰地听到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尚书台几位新任侍郎已在偏殿候旨……”
那是今年通过选试,新擢拔上来的寒门才俊。
她猜得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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