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见泠颐拔刀的样子,孟羿连忙道,“我们不打架!带人就走!你想想啊,我们打也打不过你,还不如和气生财,达成双收啊!”
“你们都退下,”泠颐根本没听孟羿的那些话,看见那几个拔刀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偷袭的人,连忙呵下,“你们打不赢的,赶紧集结起来!”
“那个……你想啊,”孟羿继续道,“你们押送不就是为了把他按律处置吗,那刚好,他是修罗人,我们也是修罗人,直接给我们‘处置’不就刚刚好吗?”
“他不是修罗人,”泠颐平静的开口道,此时其他弟子已经缓缓集结在了一起,躲在泠颐身后,把严子鹿守在最里面,双手背后悄悄结印,“他……难道不是夜潭这一代的人吗?”
上官爭脸色先是格外疑惑,皱着眉,道:“我?我应该不……”
“我看也不用理论了,”东而有些不耐烦地道,“直接动手吧,出了她设置的结界不就可以回去了吗。”
“行啊。”
泠颐见状,瞬间结印一下子释放出大量灵力,将身后的弟子拉入自己的领域中,同时设置下传送阵,使得领域崩塌时还可以将他们送回宗门。
很快,结界内就只剩下他们四人了。
“小蝶人,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修罗去。”
上官爭拔出他的那把大刀,瞬间冲到泠颐面前,泠颐立即抽刃抵住。忽而,脚下土地一软,向下凹陷下去,泠颐用力将上官爭踹开借力,将自己支撑在结界边缘处。
“你们两个怎么不动手?!”上官爭被踢的连退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两个人。
“我要试着破结界。”
“我的瞳术没有用,而且我没带鞭子。”
“两头蠢驴!”上官爭忍不住骂道,反手握刀,堪堪挡住泠颐的一剑,“话说,你怎么不用你的另外一把剑?”
泠颐神色一变,将结界一分为二,推开帷幕,孟羿东而脚下一个踉跄,被推到一边去。排除了这干扰,泠颐剑法更加狠戾起来,上官爭又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控制不住吧?你先前砍我的时候,我看你可是双目失色呢……”
“闭嘴。”
“怎么,我说对了?你现在没完全恢复,不用‘北斗’绝对斗不过我。”上官爭讥讽道,“你难道就不知道,你的两个剑灵是从何而来的,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泠颐微微皱眉。
“看来不知道,”上官爭一刀刺去,擦着泠颐的耳朵被用剑抵住,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你的那两块灵源是你斩杀的精卫之灵,法力极强。但是被你强行降服的,就算是剑灵忠主,也难以压抑上面的凶煞。所以我告诉你……”
泠颐先前一战,体力消耗极大,余痛未消,艰难得挡住上官爭,上官爭自顾自道:“一旦失控,你就会被蛇蝎的戾气吞噬。你用的次数越多,失控的可能就越大,到时候……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泠颐心中恼火,不知不觉中面上生出蝶鳞来,瞳孔愈发尖锐,速度力量倒是提升了不少。随后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他一定是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动用北斗的……
“他真的是上官爭吗……”
泠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一想到这一茬,感到荒唐:“这人到底有多少假身份……好像我也是……”
“阿龄,上官爭有没有哪些认识的人记录在册。”泠颐分了点精力出来魂唤上官龄。
“老师稍等……”上官龄回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道,“我们守水人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要求记录在册,但……上官爭记录中断前只有一个人……”
“叫什么名字。”泠颐此时已经是蝶人的样貌了,简单控制住上官爭便道,“字迹如何?仔细看看!”
“叫……秦理?字迹……没有笔墨留下,但是,我找到一块刻了他们二人姓名的石头!”
秦理……
泠颐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起来。
“自从你的好友秦理死后,你就性情大变,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双十前后性情差异如此变化之人,你受到的刺激还真是大……”
这句话是谁说的……
泠颐并不记得这段,难道是卿之澹?
“你不是上官爭。”泠颐试探性的开口道。
上官爭动作一滞,迟疑着开口:“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愣住了。”泠颐瞥了一眼一边的东而和孟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隐约觉得不对劲,不过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应该还记得吧,卿之澹曾经说过,你二十前后性情大变,是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上官爭愣了几秒,看见泠颐广寒寒光闪过,匆匆抵住回身来开距离。
“哟,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你也失忆了?”泠颐自嘲地笑道,“我帮你回忆回忆……上官龄!”
上官龄听话的走出破观子,上官爭听到她的名字,一怔,用力抵住泠颐的剑,偏头死死盯住上官龄:“你……你叫什么?”
“上官龄!”
上官爭似乎陷入了沉思中,泠颐趁机用剑挑开他的刀,逼着他的喉部让他跪在地上。
“不讲武德。”上官爭回过神来,怒视着他。
“别着急生气了,我们的帐还没算完,”泠颐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你就好好听着吧……阿龄,把你知道的都念出来。”
“不好,快去帮忙。”孟羿面色一冷,推了下东而,东而立即抬手施咒,开始破结界。
“嘶……”结界是连着自己灵脉的,泠颐倒抽一口气,索性直接将东而孟羿二人拉入同一结界内,摸出袖中的那两包毒药,用力一挥……
“这么简单中招……”泠颐费力的将两个昏迷的人丢到一边去,上官龄清了清嗓子,将记录本上的桩桩件件全都字字清晰地念出……
十五年前。
“上神保佑,天地可鉴。保佑贱民平安无事,万岁无虞。母亲……泉下安息……”
清越的木鱼声穿透雨幕,回响在山水之间。夜潭的水流汩汩流淌,清澈而净明。
天气好的时候,这里是很热闹的。
夜潭一直是个风水宝地,灵气旺盛,不少修道之人都会结伴游玩一番,听说回去以后本事大有长进,甚至可以突破瓶颈。
对于这些传闻,上官爭一贯是不信的。
要是真这样,自己自小在这里长大,母亲怎么会病逝,自己怎么会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如此柔弱……
罢了,守着这水、这神像,在这个破观子里招待那些修士、继承着一辈子“上官”这个姓,恐怕就是自己一生的价值吧?
上官爭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木鱼,上了香。
青烟静静散开,惹得人有些困倦。上官爭望着不断的雨,天色渐黑了,瞥了眼漏雨的屋顶,快步穿过,打算给神像遮个布挡着。
“喂,小孩,过来!”
一个粗旷的声音在门口传来,上官爭手一抖,猛地一回头。
一个面带刀疤的黑脸汉子站在门口,裹挟着尘土味和铁锈味。许是因为他的脸凶恶的引人注意,上官爭吓得浑身发抖,这才看见他肩上还有一把沾满鲜血的屠刀,散发着黏腻的腥臭味。
“这……这位客官……现在已经晚了……我们夜潭也……也,也……”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汉子不怀好意的在桌边坐下,将带血的屠刀往桌上重重一拍,上官爭身子一震,他才十二岁,不过总角,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见血,手抖的和筛子般,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杯茶:“客……客官,请……请喝茶……”
“离本爷那么远,还有没有诚心?!”汉子一把将他拉进,“发什么抖啊?”
“天……天气寒冷……”上官爭小声道,这话也不全是假话,夜潭常年阴雨,空气潮湿,进来降温,他衣衫又薄,确实冷的发抖。
“那……”汉子不怀好意地往他身上摸,“本爷来给你暖暖怎么样?”
上官爭大惊,连忙拼死挣开,躲到神像后去。汉子面色一沉,怒骂道:“小贱蹄子,本爷的好意你还敢拒绝,看本爷不砍了你!?”随机抽刀就朝他当头劈来。
上官爭看着那刀锋逼近,一下子吓傻在了原地,除了抱住自己的头,默念“上神保佑”以外,就只能默默等死了……
“锵——”
想象中的寒刃并没有砍在自己身上,反而是兵器破空之声传来。上官爭一点一点僵硬的移开手,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紫衣劲装男子站在面前,嘴角带着狂放不羁的笑意。
这人笑着道:“李七,名字还没下通缉榜呢,怎么?偷了点金银珠宝,就得意忘形了?”说罢,就和那人一刀一剑的比试起来。
此人身手极好,打斗起来也极具观赏性,衣角扬扬飘起,银丝织成的飘云图案随风而动,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招一式灵动,看上去斗的十分轻松。
而上官爭的注意力却全在那件衣裳上。
“这肯定是极好的料子吧……”上官爭心想,“这布料是绛紫色吧……银线缝的花纹吗……应该……很保暖吧?”
不过,很快,浓重的血腥气挤进他的鼻腔。上官爭这才缓过来,只见那个被叫做“李七”的黑脸汉子倒在地上,肩膀上的……头……
“呕——”
上官爭连退几步,没忍住,跑到后院去大口大口呕吐出来。
“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紫衣人走来,上官爭低着头缓了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救命恩人”。
此人年纪也就大他五六岁的样子,一头乌发被细雨晕湿,有些凌乱的扎着个发髻。他长相极具冲击力,嘴角带笑,有些痞气,道:“好些了吗?吐够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上官……上官爭……”
上官爭结结巴巴道,紫衣青年被逗笑了,将李七的尸体拖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这回衣服也湿透了,上官爭草草望了一眼,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
“让我留宿一晚吧小孩,”紫衣青年估计是去埋尸了,擦擦手上的血,“认识一下吧,我叫秦理,是个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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