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竹喧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林长老尤其烦躁。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他在大殿中反复踱步,“参商二宫的长老都死了……成荫不知道追着任页跑到哪里去了……斐苟啊你怎么这么镇定?!还有你嗔长!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多说无益。”苏吟静静回答道,都出了这样的事了,苏吟仍然有胆子淡定地喝了口茶,“静观其变。”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点贾朽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贾朽也此时半跪在地,脸色发白,轻轻喘着气,看上去很痛苦。
“诶,我说,成荫不会真的参与了吧?然后现在贼喊捉贼和任页一起逃跑了?”
“修要胡说,这可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我相信她的人品……”
“多谢师父信任,但是……单单的信任起不了作用。”
听到泠颐的声音,剩下几人齐齐往门口望去。
泠颐衣服上全是血,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尤其是腰腹处血液染的极深,不过她精神状态倒是非常镇定,这反差使长老们看了半天才注意到她手上拖着的那个东西。
“这是……任页?!”
上官爭身上挨了好几剑,手脚被绑的严实,还被泠颐拖着走了一路,表情僵硬。
“若此时真的是我做的,你们的信任反倒是包庇了。”泠颐将上官爭往前一推,摁着他的肩膀令他跪在地上,“你自己解释吧。”
上官爭也不是俗人,居然伤成这样还笑得出来,道:“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你……要我说什么?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吗。”
“你是谁?”林长老冲道,“为什么?又是怎么杀的二位长老?!”
“首先,今天我只杀了一位长老,杜长老给我毒杀,当然你们也不用管什么为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要找个机会逃走而已。你们不给我机会,我就只能创造机会了。要怪,就怪杜商自己吧,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上官爭微笑着看着林长老。
“胡言乱语!陈长老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没说我没杀他,只是不是几天罢了,”上官爭笑的愈发张狂,“陈长老在三界大战之前就已经死了……你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什么?!陈参真的也是修罗细作?!”林长老反应又大了起来,“那刚死的陈长老是谁?!”
“着什么急呀?我还没说呢。”上官爭嘲笑地睨着眼看他,道,“我,上官爭,南宫等级第三,在我之上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位‘陈长老’——卿之澹,是我们南宫在外的情报交易所的负责者,是和我一起来执行任务的。”
“来人,把陈长老尸体带上来重新检查!”
很快,尸体被重新抬上来,泠颐走上前,仔细看查着陈长老颈部,找到个欠痕,诧异地挑了挑眉,一把拽住向上一拉,竟扯下一张面皮!
一位陌生老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为什么修罗的人会杀死他?!杀他的是谁?”
“这……”上官爭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能不能说,“大概是因为他想泄密给她吧?”上官爭抬了抬头,示意是泠颐。
泠颐皱眉道:“我?”
“呵,”上官爭继续道,“他收到了组织过来责问的信件,害怕了,想找个庇护。却忘记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注视着……他被发现了,我原本只是给他一点惩罚喂了一点致幻的药,至于是谁下的死手……恐怕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吧?”
“还有同谋?”泠颐感到有些头疼,道:“那为什么要挖走卿……之澹的心脏?”
“你竟然不知道?”上官爭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声音放轻下来,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道,“你究竟忘了多少。”
“我怎么可能知道,”泠颐连忙提高声音把刚刚他问的话盖过去,道“老实说什么情况?”
“我不能说,”上官爭心口一缩,咬牙忍道,“想害死我直说。”
“对了成荫,”林长老受到了些许提醒,道,“赶紧将这罪魁祸首处决了吧?”
“愚蠢,”苏吟终于回了一句,“上官爭可是修罗派来的,要是真的死了,和人界那些使者是同一道理,不过是为了开疆扩土找理由罢了。现在,我们这小小竹喧门就地处决,宗门里大多弟子都还未学成,学成的那几个全在这几个细作教唆下下山了,你是怕我们死的太晚吗?”
“学成的几个全下山了?”林长老被苏吟话中责备一震,“怎么可能啊?”
“柳成荫、程示免……就连王臼胤杵两个千年难遇的化灵都没了,有什么好说的。”王师父点了点泠颐,道,“按照律例,立刻派遣队伍看守,送往三界审判台。”
“师父,”泠颐先前一直沉默地听着事情原委,此刻如梦初醒一般,道“成荫愿意跟随队伍同去。”
“你不必请愿,本就是你捕获的这细作,你本事又高,自然要一同前去。”王师父淡淡道,“不要耽搁了,即刻启程。”
泠颐立刻拽起上官爭下去,上官爭一反常态,压着嗓子道:“你是还想问我什么吧?还是怕我把你的身份招出来?这么着急就要把我拖走?再说你下手也太重了……”上官爭说着咳了一口血,但马上就又重新笑了起来:“你最后用的是什么招式?我居然没见过。”
泠颐并没有回答,这是冷着脸道:“闭嘴!你可是犯人。”
上官爭不再开口了,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泠颐心里更加沉寂下去。
她不回答除了上官爭是犯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
自从喊出“北斗”以后,自己就两眼发黑失去了意识,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承受不住蛇蝎的戾气晕过去了,现在看来更糟。
意识回笼,是上官爭受伤以后,温热的血液溅在了自己脸上,黏腻而恶心,虽然从前人神之战时自己也领队杀敌过,但这样不舒服还是头一回,得早点训练出适应蛇蝎戾气才行……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来接应的队伍已经快速集结完备了。
“老师,看来好像不需要我的因果承接帮忙了吧?”上官龄跑过来道。
“确实不必了,”泠颐回过神来道,“押送途中会经过夜潭,你跟着我们一道吧,刚好回去。”
“好呀!”
“对了,让子鹿也跟着吧。”泠颐提议道,心里担忧。
严子鹿也是实验品,况且意识已经醒来,如果南宫的人要强行带走他,竹喧门肯定会有血光之灾,还不如带在身边,防患于未然。
泠颐并没有发现,在一边的上官爭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铜钱,嘴角上扬的弧度极大,露出一个极为癫狂的神色。
囚车辚辚前行,上官爭跪坐其间,手脚都被镣铐绑的严实,还下了符咒,利用灵力使他的伤口无法愈合、疼痛难忍,生怕他逃走。
不过,上官爭一点都感受不到痛的样子,始终在笑。泠颐走在队尾,莫名感概起来。
也许南宫的人都是这样训练出来不知疼痛的吧?或者说……他能改变身形,大约是修炼了传闻中的禁忌之术——“河渎神”,折断筋骨之疼都忍过来了,这也不算什么……
泠颐心情沉重起来,死死盯住上官爭,期盼着能赶快将上官龄送回去,布阵把这孩子保护起来……
上官龄和潘钿一样,都是天赋极佳的,短短几月时间不见,就已经可以灵活运用自己的力量了……
等到午时,队伍在夜潭停下了。恰好天气炎热,赶路又久了,夜潭水美味甘,灵力旺盛,颇具盛名,这些弟子们便开始有些松懈了,部分去打了水来。
“这里是……夜潭……”
泠颐将上官龄送回那个观子中,布下守护法阵,回来听见的便是这么一句话。上官爭的笑容收敛起来,痴痴地环顾四周。
泠颐心中疑惑,道:“你不是在夜潭长大的守水人吗?怎么现在不记得了?难道进南宫的都要修改记忆?”
“不是的……”上官爭呢喃着,“这里是……夜潭?”
“是啊。”泠颐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他,上官爭身躯一阵,神情倏尔紧张痛苦起来,灵源闪烁出一阵幽光,他好像头很痛,但手脚被捆绑,无法通过抓划自己而缓解疼痛。
泠颐立刻握紧手中的广寒剑,剑刃出了半鞘,死死盯住上官爭的反应。
好在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上官爭又抬起头来,恢复了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微笑着凝望着天。
“轰!”
就在泠颐要放些戒心的瞬间,一声巨响伴随着浓黑的烟雾散开。
“什么情况?!”
“全体警戒!”
“提高警惕,囚车破了!”
泠颐闻言立刻起手结阵,设置灵力范围,果然捕获到了几个就要逃跑的身影,牢牢控制在警戒范围内。随后,泠颐用咒驱散烟雾,也渐渐看清了这三人的身影。
站在中间的自然是上官爭,他正活动着筋骨,手中重新把玩起那几枚他格外珍爱的铜钱,笑的顽劣:“看来我真是许久不动手生疏了,居然要你们两个南宫肆来救我。”
“少贫嘴了。”
右侧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清秀男子,眼前虚虚掩遮着一根黑绸缎,撑着个贴了符咒的拐杖。
“少说也没用,你看那是谁,看来我们今天是出不去了。”
“话说你们二人怎么还在这里没回南宫?”上官爭泰然的控制着几个要冲过来的弟子,望向左侧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紫衣紫瞳,尤为勾人,语气轻佻:“当然是因为没有拿回燧人木,回去要挨罚,才被派来接应你,将功折罪。”
泠颐心一沉,这是……
“东方径将军、孟踪将军,”泠颐沉声开口道,“真是……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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