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风得意善恶有报

临近破晓之时,瑞丰送了宇文渊离去,折返进帐换香炉,瞧见夏侯曜独自坐在贵妃榻上发呆:“殿下,您醒了?”

夏侯曜神色自若,沉声问:“走了?”

“走了。”

“什么神色?”

瑞丰道:“少师大人临走前是问了奴才的话,可才看了两眼,看不出来什么,奴才也不敢多看,听语气倒是并无不悦。”

夏侯曜的眉头蹙得更深了:“问什么了?”

“殿下猜得准,正是问殿下何故发寒。奴才都按殿下的吩咐答了,一个字都不差。”瑞丰一边回答,一边感叹自家主子算无遗策。

他家殿下昨日便提前告知了他,少师大人今早离去前大约会问些什么问题,也告知了他应对的话,他只需要按吩咐说话即可。

“他听后,如何?”

“并无异常。”

夏侯曜转过脸:“你没有紧张吧?”

瑞丰跪下:“殿下吩咐的事,奴才只会尽力办好,免得耽误了殿下的大事。殿下叫奴才将您生病之事尽数推到三殿下与九殿下身上,说是两位殿下派人泼了您冷水,还言语奚落于您。”

“很好。”夏侯曜的神色似有些厌烦倦怠,挥挥手:“过来。卷起裤腿。”

瑞丰忙道:“殿下,奴才一切都好。”

“坐下。”夏侯曜取出那瓶瓶身精致的秘药:“再多话,便叫你去跪锁链。”

瑞丰不敢上座,便席地坐在榻前,看着夏侯曜为自己上药,事无巨细到打伤、踹伤、鞭伤和跪伤,全部:“殿下,奴才无碍。您是千金贵体,实在不必为奴才做这种事。”

“千金贵体?我不觉得。”夏侯曜神色冷漠:“人人都道我生母卑贱,我也跟着卑贱,既不受父皇宠爱,也不能讨母后欢心,这宫里也只有母妃是真心待我罢了。”

瑞丰悄悄一瞥,见夏侯曜未曾捂严实的脖颈处有道浅粉色的印记,赶忙移开目光:“殿下,您……您累了么?不如奴才传了早膳,您用过了再睡?”

夏侯曜抬眼,语气颇有些好笑:“他昨晚才看着我吃过,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

瑞丰道:“可不是奴才!”

“倒是推得干净。”夏侯曜语气淡淡:“你觉得我委身于宇文渊了?”

说话间,药也都上完了。瑞丰赶紧站起来:“奴才不敢。”

“无妨。”夏侯曜揉着眉心:“与委身倒也无异。”

眼神忽然瞟到方才的迷药,夏侯曜紧皱眉头,似有不悦,又似恼羞成怒,突然抓过药瓶,举起来想要将它摔在地上,砸个粉碎。

“殿下!”瑞丰惊呼着上前阻拦:“少师大人再来,若问及了,可如何是好?”

夏侯曜紧紧地盯着瓶身,感觉上面传来阵阵凉意,恰如宇文渊指尖上的感触,叫他既羞愤又恼怒。

瑞丰自然不知,在这片刻里榻上之人的心绪是如何地来回纠结,许久才听夏侯曜问:“瑞丰,你说……”

“是,殿下。”

“他……宇文渊,与我……究竟谁更强些?”

夏侯曜以为定会听到自己的贴身内侍说,自然是宇文渊。毕竟相较之下,他只是一个已逝宫女所生、遭皇帝厌弃的皇子,就算瑞丰是他的心腹,跟随他多年,也改变不了这点事实。

而宇文渊呢?年纪轻轻便带兵出征,打仗从未有过败绩,不仅手握兵权,还救过他父皇,为人又嚣张跋扈,连看人都从不仰视。

瑞丰却反问:“这还要看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又想从何种角度论据。”

“你我之间,自然是真话。”夏侯曜道:“恕你无罪,只管说便是。”

瑞丰道:“奴才认为,殿下您比之少师大人的家世,确实不及,如今太师府可谓是权势倾天,便是连将军府都要避其锋芒,可树大招风,焉知没有祸事暗藏?”

夏侯曜笑着摇头:“我听太傅讲课,你也跟着记在心里了。”

“奴才跟着殿下,自然是要上进的,否则实在是不配伺候殿下。”瑞丰道:“殿下,奴才这两年斗胆也算是看出点门道来,您对奴才都肯说上两句真心话,却对少师大人……这点,奴才瞧着,您要比少师大人强太多。”

夏侯曜嗤笑:“他对我不也一样。不过是试探胁迫,有所图谋。利聚而来、利尽而散罢了。”

瑞丰皱眉:“殿下正是这点比旁人厉害。奴才觉得,殿下合该坐那九五之尊之位。殿下并不沉溺于儿女私情,也不信任他人的花言巧语。”

“这么说,好似宇文渊被情所困似的。”夏侯曜冷笑。

“依奴才看,倒不尽然。”瑞丰犹豫道:“奴才认为,少师大人也是个明白人。只是……奴才偶尔也觉得古怪,以太师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少师大人想要什么样的绝色得不到?纵使殿下您就是那绝世无双的品貌,可在朝政上对少师大人实在是无有助益的。”

夏侯曜缓了脸色:“你说他便说他,变着法地夸我做什么?”

“奴才是殿下的奴才,自然觉得殿下是千好万好最好的。”瑞丰笑道:“况且,奴才当真是这般想的。只不过,奴才也越来越看不懂少师大人了。”

“……何止是你。”夏侯曜紧皱细眉,出神地喃喃。

“还有一事。殿下,不知您是否听到过风声?太师大人为少师大人择了一门亲事,是翰林院掌院李从京李大人家的姑娘。”瑞丰道:“只是少师大人还未应允。”

夏侯曜道:“他既已与我合作,自然瞧不上李家区区五品的门户。”

主仆二人正说这话,营帐外突然传来内侍的叫声:“不好啦!不好啦!来人啊!快来人!御医!快传御医!”

“何事?”夏侯曜示意瑞丰:“出去看看。”

“不必了。”帐帘被掀开,淑妃携侍女低头走进来:“别起来。外头且要乱一会儿,你别出去蹚这趟浑水。”

夏侯曜问:“母妃,这是怎么了?”

“你三哥和九弟今日一早到御苑林中打猎,也不知是从哪儿跑出来一群极凶的恶犬,竟不管不顾地朝着他二人飞扑上去。”淑妃道:“一个被咬了小腿,一个被咬了后头的不堪处。”

夏侯曜笑道:“竟有这样的事?下人们都在做什么?也不知护着三哥和九弟。”

“今早军营急报,太师府那父子俩即刻要回前线去,宇文渊调了人手帮他手下的兵打点,旸儿和昀儿那里便没剩几个了。”淑妃道:“此事你只当全然不知情,只管好好养病。”

“母妃说的是。儿臣还病着,若是过去,指不定又要担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夏侯曜对瑞丰道:“也叫咱们的人都老实些。”

“是。”瑞丰退出去。

淑妃看着夏侯曜:“如今前线再有纷争,薄将军又病着,圣上纵使不喜宇文行郎父子分权,却也不得不靠着他们带兵打仗,你日后也要对太师府更加恭敬,切莫给抓去什么把柄。”

“母妃放心。”夏侯曜叹道:“也是薄将军的病迟迟不见好……若他日宇文渊娶了李家的姑娘,虽岳丈只是翰林院的掌院,可到底也是清流,且文臣武将都沾亲带故了,太师府岂不是更得意了。”

淑妃道:“曜儿觉得宇文渊会娶那李家姑娘?”

“不是宇文行郎的意思?”夏侯曜道:“宇文渊便是再不愿,还会违抗父命不成。”

“曜儿这般想,便是小瞧此人了。”淑妃道:“宇文行郎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可性子远不如他那个儿子狠厉,太师府里真正说一不二之人,恐怕并非宇文行郎,而是宇文渊。此子……母妃倒觉得,此子瞧不上翰林掌院的五品官职。”

夏侯曜道:“管他瞧得上瞧不上,左右不干咱们的事。”

“嗯。曜儿好好休息,明日銮驾便要启程回宫了,母妃做了一个软垫,届时曜儿坐在马车里用着,便不怕颠了。”淑妃从侍女手中拿过坐垫。

夏侯曜拿在手上,果然极软:“母妃怎还亲自动手?仔细伤了眼睛。儿臣年轻,不怕颠簸,母妃不如拿去孝敬给父皇,父皇一定会高兴的。”

“不妨事。”淑妃眉眼、神情与语气皆淡淡:“这是你娘当年教我的手艺,他还不配。”

夏侯曜一时不该说什么:“母妃……”

“好了。曜儿,母妃要回去打点行装,你好生养着,母妃晚些时候再来瞧你。不必起了。”淑妃起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片刻后,顺道送淑妃的瑞丰回来:“殿下,娘娘似有些不悦。”

“母妃就是不肯原谅父皇,回回提起父皇,总是冷冰冰的。”夏侯曜叹道:“可身在宫中,若没有皇恩庇护……”

瑞丰道:“您与娘娘相互想着。只是奴才瞧着这些年来娘娘厌恶圣上的模样,倒和对弑父仇人似的。您还是别劝了,免得惹娘娘不快,倒叫母子之间生了嫌隙。”

“只要我登上太子之位,旁人便不敢再随意欺辱母妃了。”夏侯曜皱紧眉头:“瑞丰,去将霍刀找来。”

不多时,霍刀站在帐外道:“属下给六殿下请安。”

“进咳咳咳!进来……”夏侯曜歪倒在那张贵妃榻上:“不必行礼。霍侍卫,我是听闻少师大人要离京了?”

“是。”霍刀道:“军报来得匆忙,主上还未得空来见殿下。”

“那你能不能咳咳,能不能帮我……咳咳咳咳,帮我一个忙?”夏侯曜指挥瑞丰将一个木盒子递给霍刀:“若他来不及见我,便先收下这个。”

霍刀接过:“殿下放心,主上定会来见殿下。”

夏侯曜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笑颜:“那自然好。我咳咳咳,我等着他!”

霍刀迟疑道:“殿下的身子……”

“不妨事的。咳咳咳,你便去回话,其他的,咳咳,都别提。”夏侯曜掩嘴咳嗽个不停:“去吧。”

“还请殿下宽宽心。”霍刀四下瞧了瞧,帐内只有夏侯曜的贴身心腹,他便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伤您的人,主上一个都不会放过,自有他们的恶报。”

夏侯曜一脸懵然:“什么?”

“属下告退。”霍刀言罢,转身径直离开了。

瑞丰送霍刀是真走了,才回来禀报:“殿下,奴才方才斗胆问了霍侍卫,霍侍卫不肯说。回来的时候,奴才又碰上良妃娘娘身边的紫苑了,外头正乱着,紫苑也只是说三殿下和九殿下伤得不轻,三殿下恐怕是短时间内走不了好路了,九殿下更是,连床都不下来了。”

夏侯曜皱眉:“他下手向来没个轻重。”

瑞丰愣道:“殿下,少师大人是为您才……”

“我怎会不知?可他如此下手,若是叫皇后和三哥晓得了,不也是在给我平白地惹怨怼。”夏侯曜道:“在父皇那里将功夫做足便是了,何苦再惹他们。”

“少师大人……”瑞丰嘟嘟囔囔。

“罢了,你去准备酒菜吧。”夏侯曜难掩倦色:“今夜又要唱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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