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上朝殿

卫珩与东未明在秋末率领亲军回到了西京,回宫之后才得知了陆萱之事。早前朱雀门南北府对峙之事,不少朝臣都上书卫珩请求严惩陆萱,卫珩先是按下此事,后又御驾亲征,一直被搁置下来,阮蟾光理政时,朝臣们还算有些眼色,知晓阮皇后和安北侯夫人自幼就是闺中密友,没人会不怕死地去阮蟾光面前提此事,但是调兵逼迫君王乃是重罪,朝臣们说什么将此页掀过去的,在卫珩返朝后,立刻就有人提出了此事。

一有人上奏,顾云简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身旁燕云尊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顾云简不解。

燕云尊道:“他们既然想要个交代,那就给他们个交代又有何妨?”

很快就有人传报安远侯顾临求见,卫珩一怔,命人将顾临带了进来。

不到七岁的孩童一身王侯之服,手持玉笏步履坚定地走进了大殿,作为本朝开国以来年纪最小的侯爵,顾临没有怯场,平视着群臣上前行了大礼,并从袖中掏出一卷门客代他写的奏本道:“陛下容禀,今日顾临前来代母请罪,臣母因臣父之死,肝肠寸断,哀毁骨立,一时悲恸做下过失,今茫然失智,神识不清,未能亲自前来。然国有国法,顾临为人子,更为人臣,今日代母请罪,一应责罚全愿代母受过,望陛下隆恩,恩赦臣母。”

他说完,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令众人看来满心不忍,安北侯夫人失智之事众人早有所耳闻,今顾临小小年纪亲来代母请罪,面对这先安北侯留在世上的唯一遗孤,纵朝臣再冷心冷血,再无一人敢说重惩之事。

卫珩微冷的目光在那上奏的朝臣身上轻轻略过,早前持对陆萱重惩意见的众人纷纷后背一凉,低下头不敢再说。

“阿临,你上前来。”卫珩没再搭理那些朝臣,身子轻俯,向阶下的顾临招了招手。

顾临起身上前去,卫珩出乎众人意料地将顾临抱在了怀中,喟然一叹道:“汝父早丧,汝母情之所至,朕从未介怀过此事,你是朕的义子,今后养于宫中,不必在意世人言语!”

他言罢退朝,抱起顾临往殿外走去,群臣面面相觑,知道陛下这是明晃晃要为小顾侯母子撑腰了,前番事他都不介意,大伙谁还敢再嚷嚷介意?

顾临乖乖趴在义父怀里任由他抱着向殿外走去,无人见处,偷偷向燕云尊眨了眨眼,燕云尊回以一笑。

出了通政殿,卫珩把顾临放下来,俯视着这小鬼头问:“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他可不信顾云简有这感人至深的才华。

顾临眨眨眼睛,冲卫珩勾了勾食指,见他义父不为所动,他又重新爬回卫珩怀里贴上他耳朵道:“义母教我的,燕侯又帮我润色了一下,他们说那些大臣烦得要命,这样才能救我阿娘。”

果不出卫珩所料。

顾临想了想,又原地站好小心翼翼道:“义父,前番事,您真的不责怪我阿娘吗?”

卫珩扶着顾临的肩膀往长秋宫的方向走,“你阿娘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父亲,朕应该如何计较?外人都说朕是九五之尊,受命于天,当凌驾万物与众生之上,可是只有朕自己知道,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所谓帝王的至高威严,若要践踏着不明的是非和你父亲与海疆将士的生命来铸就,那这威严不要也罢。”

顾临昂着头颅崇拜地看着他义父,由衷道:“义父,您真好。”

往日听惯了顾临拍的马屁,但都没有这句让卫珩听着更舒心,他戳戳顾临的小脸,牵起顾临回长秋宫用膳了。

卫珩昨日抵达西京已是半夜,卫锦姐弟几人睡得早,都没有见到父皇,此刻一个个正翘首以盼地等在长秋宫门前,见到卫珩牵着顾临回来,纷纷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

卫锦见到父皇明显黑了些瘦了些,有些心疼。

卫绮则说这些日子想父皇想得都瘦了。

卫珩一把抱起两个女儿,见卫锦似乎高了些,卫绮则是重了些,他瞅瞅卫绮的小肥腰,不相信道:“这多出来的两寸肉是想我想的?”

卫绮噘噘嘴,说他父皇不会说话。

卫忱在两个姐姐后面总算排上了队,上来就炫耀在他父皇不在的日子里,自己教会了二弟叫“父皇”。

二皇子卫恪才不到一岁,谈说话实在有些早,卫珩一脸讶异,待入殿见到二儿子才知道,卫恪虽然不能口齿清晰地叫“父皇”,但每日在他大哥的熏陶下总会呀呀呀的“父”啊“父”地支吾,卫忱拍着小胸脯坚持二弟就是在叫父皇,就是他教的,卫珩开心地赏了卫忱一碟松子糖。

他又将卫恪抱在怀里,小小的卫恪生得肤色如玉,唇红齿白,转着大眼睛将他父皇一阵瞧,陌生又新奇地好似发现了新世界,卫绮在旁戳他脸逗弄道:“秀棠,还认得父皇不,快叫父皇。”

别看卫恪平时父啊父的,真见了他亲爹反是不认识了,任卫珩怎么逗弄都不肯叫,盯着他看了一会,低头又继续研究自己的皮球去了。

卫珩点点他的小脑袋,“小没良心的,就知道你又给我忘了。”

卫珩和阮蟾光的午膳一直都是和孩子们一起用的,今日阮蟾光特地让人多加了几道卫珩爱吃的菜。

二人吃着饭说了这些日子朝中和宫中的一些事,卫绮入秋时过了六岁生辰,就和兄姐们一起入学读书了,阮蟾光择了稳重的沈琳和活泼的陆听凇给她做伴读,卫忱见二姐入学,自诩学识比二姐还好的他也闹着要一同入学,论理太子有东宫重臣教导,但因卫忱年幼,卫珩尚未给他完备东宫大员,阮蟾光当时忙着朝中事也顾不上,就暂且让儿子去了崇文馆与哥哥们一道读书。

卫珩听了此事夸赞了儿子的好学,太子太傅、太师之类的完备暂且不急,卫忱年纪还小,就先让他同兄姐们一道在崇文馆念书,小孩子家也省得孤独,阮蟾光也是这样打算的,纵卫忱将来注定面南背北称孤道寡,她也希望儿子有个不孤独的童年。

阮同风入职弘文馆后就出宫开府了,午膳一般在弘文馆用,知晓姑丈班师回朝,午间早早就来了长秋宫,席间不时和阮臻臻斗几句嘴,孩子们一起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极热闹。

阮蟾光给卫忱夹了一筷子菜,问:“昨日时辰晚了,我没有来得及问你,朱娘子可一起回京了?”

朱氏满门尽死,只留了朱华曦一人,卫珩是不打算让她一介孤女留在平州的,班师回朝时,他下诏封朱华曦做了庄成县主,教大哥东未明收朱华曦做了义女,昨日刚到西京朱华曦就被方浔接到东平王府去安置了。

阮蟾光点点头,这样安置也是妥当。

朱信之为卫珩尽忠多年,如今就留了这一条血脉,卫珩是要给朱华曦妥善安置的,在教东未明收朱华曦做了义女后,他还有意再给朱华曦指一门婚事,正好今日来和阮蟾光讨论一下合适人选。

若说合适,其实阮同风无论出身还是年龄都和朱华曦很合适,但是卫珩一见到阮同风和阮臻臻斗嘴的模样,就心觉内侄儿喜欢的恐怕不是朱华曦这一类伶俐烈性的女孩子,所以他另换了个人问阮蟾光:“圆圆觉得,程杰怎么样?”

“程杰?”阮蟾光微讶,细细一想,程杰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人选,“改日我叫安华给表姐带个话,先让她问问华曦的意见,正好前些日子我听说程老夫人来了西京,正想着何时请她老人家入宫一聚呢,若是华曦有意,我就和程老夫人提一下。”

卫珩拿起酒盏和她碰杯,“许久不见程老夫人,圆圆到时一定记得替我多敬老人家几杯酒。”

“一定!”阮蟾光笑。

“姑丈姑母,你们在说什么啊!”阮臻臻耳朵尖,听到座上的两人在说程杰,“是我程小舅立功了吗?”

卫珩抖抖眉梢,“我们在说程杰年纪不小,好似该成亲了,又转念一想,我们臻臻与同风和程杰年岁相仿,也是该娶亲的娶亲,该嫁人的嫁人喽!”

“我才不要!”阮臻臻和阮同风异口同声,说完彼此嫌弃地瞪了对方一眼,阮同风还表示:“我和那红尘客的文斗还没分出胜负呢,此战不胜,何以家为?”

阮臻臻心说,你这笔杆子战争打一年了,对手是哪个都没找见,不像她,她马上就要去前线杀敌了!

卫珩瞅一眼内侄儿那牛哄哄的模样,问:“红尘客是谁?”

“是小女子心之楷模!”阮臻臻提着裙摆一个漂亮的旋身而起,几要在殿中翩翩起舞,她一脸痴迷地向姑丈介绍了自己的偶像红尘客,当年一卷红尘绝唱《黄金蕊》是如何在西京城引得万人空巷,举城传唱,是如何成了话本界、戏曲界的一朵阆苑仙葩,与虎球宝分庭抗礼,势均力敌,齐名大江南北,说到动情处,她还捏着嗓子唱了两段红尘客的名篇,引得卫锦姐弟和顾临等人都忍不住给她热烈鼓掌。

她的表现令阮同风嗤之以鼻,低声骂了句“叛徒”,耳朵尖的阮臻臻哪里肯让,两人又是一场拌嘴。

阮蟾光无奈对卫珩道:“早两年我和二嫂就跟他二人提过议亲的事,结果一个赛一个的不肯,现在眼瞅着臻臻就要及笄了,二嫂可是急得了不得,经常在家跟二哥抱怨,偏偏二哥什么事都听臻臻的,气得二嫂为此在家发作了二哥好多回。”

卫珩暗笑阮绍倒霉,道:“臻臻过了年才及笄,同风比她还小几日,缘分的事谁也说不定,慢慢物色便是,兴许没几日他们就找到中意的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慢慢来吧!”阮蟾光头一遭给小辈物色婚姻人选,可是慎重得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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