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75年,朝歌皇朝更迭。
新皇继位对百姓生活并无多少影响。百姓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朝歌分有东西街两街。东街系达官显赫贵族居住,西街系寒门及贫民居住。
每月十五,是朝歌百姓赶集补充补给的日子。这日朝歌城内外都异常热闹,有各地商户、各户百姓赶至西街购置补货。
露朝雪下界时,恰巧看到一人一魔正坐在车上,随着黄牛一悠一晃地往朝歌城内驶去。
朝歌城是商朝都城。都城外的人和魔竟能如此和平相处,她觉得有些新奇,便跟着他们的车向朝歌城走去。
这一路上她遇到与魔的人虽不多,但也不少,此处竟无一人对魔族露出排斥的恐惧。
前世她虽也会下界游历,但因相丹屠魔的缘故,她一般在西岐的御城仙士馆陪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到朝歌。
越靠近朝歌城内,露朝雪越发觉自身灵力凝滞,她若有所思。
朝歌西街的集市类型很多,货物琳琅满目。
露朝雪穿梭在各个集市里,她走得很快,目光简单地略过粮食、陶器、肉类等等,对朝歌城的繁华有了清楚的认知。
她随意地四处看着,直到目光一凝。她走到一处商摊前,“这位姑娘,这个骨笛怎么卖?”她目光落在绑在骨笛末端的穗子上。
卖骨器的是一位年轻的青衣女子,她盈盈一笑,“一串海贝,承蒙姐姐惠顾。”
露朝雪颔首,从储物袋里取出海贝给她,“给你。”
青衣女子看到露朝雪的储物袋,神色颇为惊奇,“这是储物袋吗?姐姐,你是仙还是魔呀?”她将骨笛递给露朝雪。
露朝雪接过,手指把玩着骨笛上的流苏穗子,“我是仙人,看来你知道的很多。我见朝歌城里有许多魔族,你们不害怕吗?”
“姐姐你是第一天来朝歌城吧?”青衣女子笑眯眯道,“我们朝歌城讲究的是仙、人、魔共存,无论是仙,人还是魔,谁出手都会被多射卫拦下的!”
“多射卫?”
“是啊,他们每个虽然不及新王天生神力,但也能打退突然来城里伤人的怪人,可厉害了!”青衣女子面露憧憬。
“没想到人界还有这样众生平等的净土...你们的新王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露朝雪垂眸,“姑娘,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事,这个给你,”她从腰间取出了个储物袋出来,“我刚刚可看你一直偷偷瞧着呢。”
“姐姐,谢谢你!”青衣女子笑的灿烂,“刚刚看到姐姐就觉得姐姐是个面善的人!”她道,“姐姐是喜欢流苏吗?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紫色的。”她从身旁的袋子里取出了个紫色流苏穗子,“恰好我还没想好这个流苏配什么会好看,就送给姐姐你了~”
露朝雪心生暖意,“谢谢你。”
露朝雪在朝歌逛了几日,对此地种种有了些微末的了解后,才启程前去西岐。
远离了繁华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朝歌,越来越多田地映入她的眼帘。同时,路上也渐渐有魔物开始袭击她。
露朝雪尽力避免伤害他们,或者打晕后便将他们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
她一路走走停停,尽力帮助一些难民及受伤的魔族。直到她偶然遇到个魔族,他似是恨惨了仙人,拼尽全力也要杀了她。
露朝雪的灵气本就偏向治疗,她很快不敌,捂着伤口一直往后退,“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杀了我?!”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杀我和我姐姐?我们生而为魔便是错了吗?”
魔族向她袭来的招式狠辣凌厉,露朝雪不察,便被他的术法打中了胸口。
露朝雪向后退了几步,吐出了一口血。
她眼前阵阵发黑,拼命支撑着站在原地。魔族见她力不从心,正要趁势杀了她,一把剑突然从天而降取了他的性命。
露朝雪喘着气咳嗽,她自是察觉到眼前的魔族已然死去,但她已摇摇欲坠,正撑着口气没晕倒在地上,她此刻没有任何力气去确认是谁救了她。
相丹注意到她的异样,收剑后连忙走到她身边打量她的情况,“朝雪,你怎么样了?”他神色紧张。
露朝雪听到相丹的声音后,便松了口气。她神色惨白地抬眸看了眼他,轻飘飘喊了声,“丹...”整个人便往前倒去。
相丹连忙接住她,“...朝雪?朝雪?!”他低头看着露朝雪惨白的脸,没丝毫犹豫地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托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腰抱了起来。
....................
露朝雪醒来时,相丹正斜倚在床边休息。
她侧头看着相丹发呆,直到喉咙突然发痒,她再次咳嗽起来。相丹听到声音才睁开眼睛,“朝雪,你现在感觉如何?”相丹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露朝雪借力靠在床枕上,“胸口有点疼,”她抬眸看向相丹,见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心里不由微微发紧。可在他们二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又有些羞赧无措,“你这几日一直在守着我?”
相丹低声道,“…嗯。你伤的太重,需有人在旁看着。”
露朝雪应了声,“相丹…幸好有你在。”她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那个魔族…你杀了他姐姐吗?”
“…并非是我,那时我才处理完蓐收大人交代之事。这两个魔物无端袭击司马府,此地司马来御城仙士馆寻求帮助,想来是馆里的仙士出手,”相丹解释道,“不过,我在回城途中见众多仙士四处搜索这个魔物,便帮忙锁定追击他的行踪,之后便见他在攻击你。”
“可我见他…似是被袭击的那方。”露朝雪闭眼,“相丹,他若是无错,何必杀他呢?”
“魔便是魔,生来便不无辜。”相丹冷淡地道。
“你——咳咳…”露朝雪闻言气极,刚想说什么,喉咙却忽然发痒,她剧烈咳嗽起来。
相丹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更何况若是我早些除掉他,他便不会伤你至此...”
“我知道你担心我,”露朝雪道,“我没什么事的...”她轻咳几声,“我只是觉得,若是是仙士先莫名伤他们二人在先,他迁怒攻击我也算情有可原...”
“朝雪,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也有我的坚持。”相丹道,“你好好休息吧。”
露朝雪见相丹要走,扯住他的衣袖,“等等!”
相丹回头看她。
露朝雪道,“...这里是你的屋子吗?”
“...嗯。”
露朝雪咳了几声,“相丹,我本不该说,但...你眼下乌黑,脸色疲惫...”她垂落眼眸,“你留在此处休息,我去找馆主要间客房歇息。”她醒来时,看到此处房间设计,便知她此刻是在御城仙士馆。
相丹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抽走自己的衣袖,“我在矮榻那里歇息。”说着他与她对视,“这样可高兴了?”
“...嗯!”露朝雪抬头扬起笑颜,笑的格外明媚。
盯着相丹在矮榻上躺下,露朝雪才躺回床上调息。
那个魔族下手极重,从她醒来到现在,她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她修习的术法偏向生机、治疗,她调息了会,流转灵力在体内循环几小周,状态才微微好些。
露朝雪又咳了几声,她虚弱地看向相丹,见他似在休息,才安心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的伤势非常严重,若不是撑着一口气,她同相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察觉到露朝雪气息微弱,相丹走到露朝雪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向她体内渡入仙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相丹确认露朝雪气息平稳了下来,才松了口气。他缓缓将她扶着躺回床上,正要回到矮榻上,忽然头痛欲裂。
他强忍着头痛,踉跄着回到矮榻上坐下。待剧烈的头疼渐渐散去,他喘着气地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露朝雪再度醒来时,明显感觉到有一股他人的仙力在她体内循环流转。
她心有所感,看向矮榻,却发现相丹已然出门,“咳咳...”她轻咳几声,盘坐起来调息。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人开门而入。
露朝雪睁开眼睛,看向相丹,“咳咳咳...”她放松下来后,便开始咳嗽。
相丹坐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腰开始向她体内渡去仙气。
“相丹...”露朝雪靠在他肩上低声喊他,“我已经好了。”
“胡闹!”相丹斥道。
露朝雪靠在他身上,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相丹见露朝雪渐渐不再咳嗽,便不再输送仙气,“你来西岐做什么?”他冷着脸忽视露朝雪的打量,耳根却微微发烫泛红。
“来西岐采些文茎果、萆荔及噬灵芝。”
相丹问她,“你此次要在此处待多久?”
“...不知。你打算待多久?”
“我已办完蓐收大人交代之事,过些日子便回去。”相丹道。
前段时间有魔族组团袭击西岐,金神蓐收派他下界镇压。
“是吗…那…便后会有期。”露朝雪垂下眼眸。
相丹见露朝雪并不挽留自己,才想起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有了嫌隙,“…我知你关心那两个魔族…我会去调查那两个魔族和司马府的关系,”他冷着脸道,他知道露朝雪关注此事,“只是朝雪,那个魔族伤你如此…”
“…相丹…我向你保证,只此一次,”露朝雪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相丹霎时心底柔软了下来,他稍稍将怀里的她往上拢了拢,才弯指缠住她的手指,低低应了声,“嗯。”
相丹要查清那两个魔族之事并非易事。
西周崇尚仙人,排斥魔族,且前段时间才有魔族人袭击西岐,众人正是最厌恶魔族的时候,相丹只要一问及司马府署那两个魔族之事,众人皆极其嫌恶地破口大骂。
此事在露朝雪预料之中。
比起此事她更担心因为相丹为了她调查此事,金神更加想置她于死地。
相丹虽是不说,但她明显感觉到相丹额间的敕令印频频发光,明显是金神急召。
而且...近日相丹还频频头痛欲裂,她有些担心...
露朝雪休息了数日,伤势大好,但身体仍十分虚弱。她既是木灵出身,便需经常栖身日光之下,方能加快体内灵气运转。
或许是她来御城仙士馆的方式带着些旖旎意味,馆里众人总会有意无意告诉她相丹去处。
露朝雪问了石榴山方位,准备妥当便决定出门。
噬灵芝长在岩石之上,往往出现在峭壁多的地方。因噬灵芝会喷出致幻雾气,采摘时稍有不慎采摘人便会陷入幻觉。
相丹在打听魔族一事,无功而返后听闻露朝雪已前去石榴山,担心她出事,连忙循着她的气息赶去找她。
露朝雪走到石榴山山脚下,便见几个少年少女在齐心挖土,给过世之人立碑。
她原本只是侧头匆匆一瞥墓碑,却惊讶地发现这几个孩童的身旁竟有四个木牌。
相丹走到露朝雪身后,“在看什么?”
露朝雪侧首看向相丹,“你怎么来了?”她停顿了一下,“你看,他们居然要连续立四个墓碑。”
“...嗯。”
露朝雪继续道,“虽说前些日子魔族来袭,但此事已过半月,不应再出现伤亡。近日西岐又无流民疫病,相丹...我觉得,这些孩子或许知道那两个魔族的事...”
“这有四个木牌,而非两个。”
“我问问他们吧。”露朝雪道。她走到这几个孩童面前,“小公子们,还有一个小姑娘,你们在做什么?需要帮助吗?”
孩童们正一起努力地挖着土,突然被陌生人搭讪,有些惶恐不安,“不需要!”他们几人是偷偷约好一起跑出来的,若是被坏人拐走了,他们爹娘都没办法找到他们。虽然面前的姐姐气质出尘,看着不像坏人,但是万一呢?
露朝雪见他们神情紧绷,“你看,”她催动灵力,给这几个脏兮兮的孩童使了个清理术,“我是仙人,不是坏人。”
孩童们彼此对视打量对方,见所有人身上的泥垢尽数消失,众人面面相觑。
年龄最大的少年拱手道,“谢谢仙子好意,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露朝雪见这几个孩童拒绝,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她看向相丹,相丹立即了然会意,“有我们帮忙,你们会轻松许多。”说着他对着刚刚孩童挖的坑念了个松土诀。
孩童们原本都心怀警惕,但他们见刚刚挖了半天的浅坑突然陷了下去,便像是看神迹般“哇”了一声,围在浅坑旁叽叽喳喳,“原来爹娘说的都是真的!”
“仙君好厉害啊!”
“可是爹娘叔叔伯伯他们说魔都是坏的呀!小枫和玉玉姐他们哪里坏了!明明很好的!!”
其中一个小姑娘听到伙伴的话,心生不满,“仙君厉害是厉害!但是小枫和玉玉姐他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认同爹娘的小胖墩连连道歉,“小莲,对...对不起,”他面露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枫和玉玉姐也是我的好朋友!他们死了我也很难过。”
被叫小莲的小女孩眼底泛红,“明明是坏人看柳姐姐好看,要掳走柳姐姐...裴哥哥只是要保护柳姐姐,不得不攻击他们!他们就说裴哥哥是魔...”
“小莲!”年龄最大的少年听到小莲说到魔,连忙岔开话题,“仙子、仙君,多谢你们帮忙!接下来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妥当的。”
露朝雪听到小莲的话,心里有了计较,“有我们相助,你们行事能快上几分,也能快些为他们立碑。你们是有朋友出事了吗?”
“没有。”年龄最大的少年否认,“谢谢仙子仙君帮忙。”
露朝雪微微垂眸,开门见山,“不提其他,但我们或许可以救你们提到的柳姐姐。”
“真的吗?”小莲看向露朝雪,眸光一亮,“仙子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小莲!”
“江大哥,就算你阻止我我也要说!”小莲道,“说不定!说不定柳姐姐没死呢?”
“不确定她的生死,你们便给她竖碑吗?”露朝雪眸间闪过一丝惊讶,她看向小莲等人。
“可是...没人救得了他们呀。”小莲嘟囔道。
“...其他三人呢?”相丹直指主题。
这几人中年龄最大的江烟对小莲简直是无奈至极,他叹了口气,“不瞒两位仙人,裴哥哥的确是魔...我们原先也不清楚此事,但他那时为了救柳姐姐暴露了身份,之后就被几个赶来的仙士绞杀了。”
“...小枫和玉玉呢?”露朝雪眉头微蹙,“如今也死了吗?”
“不知道...”江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仙子,仙君,你们可以救救柳姐姐吗?”他并不敢和仙人们细提小枫和玉玉的事,他怕在仙人们的口中得到他们死有余辜的评价。
明明柳姐姐他们一家都是多么好的人...
“柳姐姐可温柔,人可好了。”小莲描述着柳娘,再次想起她遭遇的一切,心生黯然,“仙子姐姐,仙君哥哥,你们能救柳姐姐回来吗?”
小胖墩在旁重重“嗯”了一声。
露朝雪眉眼温和,放缓语调,“柳姐姐会没事的...我们今日回去便去调查此事,你们要在村里乖乖的,等我们的消息。”说罢她看向相丹,相丹了然。
“时候不早了。你们将墓碑立上,我先帮你们把坑填了。”相丹语气淡然。
““好!谢谢仙子和仙君。”
将孩子们送回村落,露朝雪面色凝重,她看着相丹,欲言又止,眉宇间皆是心事。
“此事既然涉及到仙士,想来馆主知道此事。”相丹看着露朝雪的眸光缱绻温柔,语调柔和,完全不似方才冷淡,“待我们回去后,找馆主问清内情便是。”
“相丹...我认为,或许和那两个魔族有关。”
相丹应了声,“嗯,十之**。”他道,“朝雪,屠魔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此事牵涉凡人因果,仙人既然进了其中,便该将这因果处理妥当。”
“...嗯!我素来知晓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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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城仙士馆的馆主正盘腿坐在会客厅的主座上,悠然品茶。
相丹牵着露朝雪的手走到馆主面前,他的目光沉静疏离,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馆主被相丹的眼神吓得心神一凛,“相丹仙君,朝雪仙子,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他的目光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稍作停顿,随后恭敬地向二人拱手。
“你们前些日子在**村杀了个叫裴清的魔物,”相丹语气笃定,“他妻子柳娘现在在何处?”
馆主没想到相丹提到了裴清,“仙君认识他们二人?”他语气带着试探,“先前未听仙君提过。”
“旧识。”
露朝雪添了一句,“之前和柳娘是旧识,很多年不曾见过了。昨日难得有空去找他们,却听闻她出事了。”
馆主闻言面色骤然一白,“这——”
“屠魔是顺应天意。”相丹语气冷淡,“无需紧张。”
馆主松了口气,“是...在下也不知那位柳娘去了何处,不过当时系姜姓司马府署上门请求相助的,或许仙君可去司马府署上一问究竟。”
“府署的具体方位。”相丹想起前几日追杀的两个魔族,心里隐隐有了定论。
“仙馆的东南方向。”
“嗯,”相丹稍稍偏过脸,眉眼间敛尽锋芒,语气平和温柔,“朝雪,随我一起去吗?”
馆主看着相丹同露朝雪柔声说话的模样,神情宛如见了鬼。
“...嗯。”露朝雪抬眸看着他。
相丹心底微动,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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