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轮转,时间一晃而逝。
望里镇上,江叙和余清宴在新开的酒楼二楼雅间里对坐闲谈。
江叙望着街上啧啧称奇:“这才两个多月,你把这望里镇打造的和岚亭县一样热闹非凡,在下佩服了。”他朝余清宴作揖。
“哪里哪里,再给我些时日,我能做得更好。”余清宴脸上温柔笑着。她的帷帽自从一个月前,望里镇小有建树,就不再佩戴。
“她回来了吗?”
余清宴闻言,轻轻摇头:“你两个月前回淮安之后,至今未现。”
江叙垂眸,眼眸暗了暗:“我回去之后,得知五表哥登基,朝堂大换血,死了好多人。待尘埃落定,我求了表哥帮我寻她,两个月,快把淮安翻过来了。”
他扶着额,无奈笑了一下:“我也从秣陵侯那得知,她叫祝无涯,不叫无岸。是秣陵侯与侯夫人亲生的孩子,不是外室女,只是因为大伯,才被送往望里镇偷偷养了二十年。”江叙神情有些痛苦:“终究是我们家对不起她。”
余清宴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许久,江叙强压心绪,出声问道:“她弟弟呢?还在那儿?”
“嗯。”余清宴脑中又浮现那个黑袍少年,自己每次去看望他,他都站在门边端着食盒,眺望远方,身形孤寂。令自己生出不忍,最近很久没去了。
“去看看?”江叙抬眸看向她,提议道。
“好。”余清宴转头吩咐小厮,小厮得令朝外跑去,他们也起身下楼。
不多时,马夫驾来马车,稳稳停在他们身旁。二人上了马车,小四则同马夫坐在一起。
半柱香后,马车停至小院门口,江叙一下车便瞧见门口的人影,顿了顿,上前道:“祝小友。”
祝无岸看了他一眼,未曾开口,继续望着巷子口。
余清宴上前一步,在江叙身边轻声说道:“他这几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
江叙闻言一怔,他还能让自己找点事做,不去停下想她。可她弟弟却日日孤身一人,守在小院盼望阿姐。他该如何熬过那些磨人的夜?
“祝小友,保重身体啊,你也不希望你姐姐回来看到病倒的你吧?”江叙开口劝道。
“若是姐姐能回来,病死又何惧?”祝无岸紧攥食盒,淡声开口。
“请我们进去坐坐?”余清宴打断了想继续出言的江叙。
祝无岸沉默良久,侧过身,声音带着一丝沉闷:“请进。”
三人进入小院,坐在梨树不远处的石桌旁。
余清宴望着院中梨树,枯黄的叶挂满枝头,果子早已掉落干净,可摇椅和地上却没有半片落叶。院中整洁有序,却处处透露着清冷。
“在下还是第一次踏进小院,清雅别致,四处都打理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可见祝小友日日夜夜的费心照料,无涯姑娘的品味不俗。”江叙望向院内,不住点头,开口夸赞道。
余清宴望向祝无岸:“如今已然入秋,天气转凉,不知祝公子炭火暖壶备了么?”
祝无岸摇头:“未曾。”
江叙连忙开口:“晚些我差人送来。”
“不必,我自行去买。”祝无岸淡漠拒绝道。
江叙还想说什么,被余清宴拉了拉衣袖,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那你同我们一路吧。”余清宴说道。
“对啊对啊,让余姑娘带你去,现在的望里镇和从前可大不一样了。”江叙朝余清宴眨了眨眼。
“好。”祝无岸答应道。将食盒放置石桌上,旋身回偏房拿了些银票,放入怀中,而后走出看着二人:“走吧。”
三人走出小院,祝无岸只将院门轻掩,并未上锁。江叙唇瓣微动,却没有开口。
望里镇上。
余清宴带他们来到了新建的街道上,祝无岸打量四周眼里掠过一丝探究,转瞬即逝。
许久后,祝无岸买好东西,垂首打包着。
“你要不再挑一些?”余清宴看着祝无岸都拿了些女子要用的物件,唯独没有买自己的。
“不必。”祝无岸淡漠道。
江叙折扇点着下巴,忽地开口:“来都来了,买一些吧,不然你到时候冻在门口,你姐姐悲痛欲绝怎么办?”
余清宴瞥了江叙一眼。
祝无岸垂眸,片刻后轻轻点头。
江叙笑着连忙拉他到成衣铺子,挑了几件厚衣衫,拿了几双鞋袜。又拉着他到其他铺子买了些必用的。
太阳西斜,秋风萧瑟,吹拂着每一片土地,每一个人。
小院门外,马车缓缓停下。
“需要我们帮你拿进去么?”江叙看着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祝无岸,出声问道。
“不必,多谢。”祝无岸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旋身下车。走至院门,看着与出门前有细微不同的院门,身形一顿,包袱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指尖轻颤,轻轻推开了院门。
“无岸回来了。”躺在摇椅上的白袍女子,闻声看向门口,轻声道。
祝无岸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紧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意识到,不是在做梦。他缓缓走至院中,停驻女子身旁,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姐姐?”
“嗯。”女子应道。
门外的两个人早在祝无岸包袱落地那一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下车站在院门向里望着。
“你们怎么也来了?”女子看向门口两人,唇角微微勾起。
二人闻声走了进来,余清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疑问与打量。
江叙忍不住开口道:“无涯姑娘,你去哪了?”
“哦?你知道了?”祝无涯看着江叙挑了挑眉。
江叙耳根发烫,埋怨道:“是秣陵侯告诉我的,无涯姑娘未免太小气了,连真名都不肯告知。”
“那如今知道了,又能如何呢?”祝无涯躺在摇椅上,歪了歪头。
“我……”江叙还想说什么,被余清宴拉住:“无涯姑娘回来了就好,那我等先不打扰,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罢,拉住江叙往外走。
“无涯姑娘,我一定会来的!”江叙边走边回头高声喊道。
傍晚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凉意渐生的秋日里,生出几分暖意。此时,小院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祝无涯望向一直站在身旁却不曾言语的祝无岸,轻叹一声:“坐。”
祝无岸听话地坐在了一旁矮凳上,抬首死死盯着她,生怕下一秒就不见了。
祝无涯坐起身,垂眸看着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不是说让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么?”
“我说了,我会一直等着姐姐。”祝无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与委屈。
祝无涯重新躺回摇椅:“也罢。”
“姐姐,求你别不要我,无岸会乖乖听话的。”祝无岸屈膝跪在她身旁,紧紧攥着摇椅扶手。隐忍了三个月的不安与恐惧,终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决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帘,滑落脸颊。
祝无涯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你就这么想跟着我?”
祝无岸重重点头。
“好,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祝无涯唇角微扬,抬手摸着他的发顶。
祝无岸眼角带泪,笑了起来,将头轻靠在摇椅扶手上,让祝无涯随意抚摸着。
三日后,小院门被敲响。
祝无岸前去开门,门外是江叙和余清宴,祝无岸将二人请进院内。
祝无涯坐在石桌旁,手上拿着书卷,不时拿起桌上的糕点送入嘴中,抬眸看了眼来人。
余清宴朝祝无涯微微点头,随即落座在祝无涯对面。
江叙将伴手放在地上,直接落座一旁空位,窥望祝无涯踌躇半晌,终是开口:“无涯姑娘,你近日可好?”
余清宴见他如此,并未开口阻拦,她也想知道,祝无涯这三个月去了哪。
祝无岸坐在祝无涯身旁,斜睨了眼江叙:“姐姐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只是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去查了查。”祝无涯淡然开口。
“什么事要这么久?”江叙追问道。
祝无涯放下书卷,看着他:“说出来,你们都会死。”
祝无岸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唇角紧抿,心底暗忖:原来这就是姐姐不愿回来的原因吗?这三日自己什么事都不敢问,只一心陪在她身旁,生怕被姐姐再次抛下。
“我怕什么,我爹是宁安王,表哥可是当今圣上,谁敢要我的命?”江叙拍了拍胸脯,小脸上带着笃定。
“是是是,世子最厉害了。”余清宴打趣道。
“咳咳,总之,无涯姑娘可以跟我们说说是什么事耽误了这么久吗?”江叙耳根发烫,抬手轻咳。
“祝姑娘放心,我现在孑然一身,不怕麻烦。”余清宴温声道。
祝无涯看向桌上三人,唇角微勾,淡然道:“不知你们可听说过‘羊皮卷轴’?”
祝无岸摇头。
江叙挠挠头:“总觉得哪里听过。”
“是那个传说?”余清宴反问。
江叙一拍脑门:“对,那个传说,传闻得卷轴者可飞升。”他随即抬眸看向祝无涯,语气震惊:“你不会?”
祝无涯微微点头:“我查到些消息,但不知是真是假。”
“姐姐要去寻吗?”祝无岸轻声道。
“听说,千年前卷轴突然出现在大陆上,所有人在争夺,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后来被当时的起义军也就是封帝,统一了天下。三百年前又有人散布卷轴下落,导致古国割裂变成现在的三国。如今若再度现世,不知会引起多大后果。”余清宴缓缓说道。
江叙低声开口:“我父王跟我说过,三百年前,封国出了一个能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推测出了卷轴在封帝陵中,那些人闻风而动,将当时的大国直接灭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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