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吃吗”何昭启动车子,林荷按下一半车窗吹风,“挺好吃的,没想到你妈手艺这么好”。
“那我常带你过来”转弯还不忘伸手揉林荷脑袋,一开始林荷还会反抗现在已经完全忍受了。
车窗没开多久就被何昭关上了,“这都快冬天了,吹一会差不多了,小心回去难受”,林荷没有反驳。
闲得无聊林荷再次拆开信封,把信拿出,信封的一角摸起来很厚,撑开来看,是一张被折得很厚的字条。
何昭偏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不知道”说罢就要展开。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光线较暗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落款孤零零写着名字“林辰之”。
看清的一刻林荷心脏猛猛一跳,呼吸有些急促,薄薄的一张纸被抓得有些皱。
注意到这边,何昭伸手抽过,“回去我陪你一起看”,林荷渐渐平复,淡淡回了个“嗯”。
不到五分钟已经到了车库,何昭迅速停车熄火,下车。林荷也从旁边下来,何昭把钥匙揣兜,站在林荷面前,拉起她的手往电梯走。
按下九楼何昭的手也一直不见松开,林荷还是觉得两人一直这样拉着手有些别扭往小幅度外抽了一下。
“很难受吗”何昭凑过身问,“还行”林荷别过头,何昭轻笑:“那就好,不过你难受也没用我就要一直拉着你”。
何昭这个人一直让她很无奈,明明只认识几天而已但她就是狠不下心,或许是因为那串不知戴了多久的挂件,或许是她这个人本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直到打开门何昭才恋恋不舍松开手,二人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林荷穿上拖鞋抬脚走向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余光瞥见何昭还站在门口。
“?”林荷抬眼望去,只见何昭双手抱臂静静盯着她满脸不高兴。
“忘给她拿拖鞋了....”林荷想,快步过去从鞋柜里翻出尘封许久的未拆封崭新的拖鞋。何昭这才换下鞋,“你家是不是好久没出现过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了”。
“对,你是第一个”林荷淡淡道,“哇,那你也太孤单了吧”何昭满眼吃惊。“还好”,林荷其实并不觉得孤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几年了。
从初中开始家里几乎不会出现其他人,有时会刷新出几个家政阿姨。
当时林辰之刚离婚,开始进行自己的计划,林荷对此一无所知,以为只是母亲不喜欢自己,开始独来独往,最后演变成现在的性格。
何昭站在客厅中央扫视一圈,最终在电视上方发现一块钟表,九点整。她推了推林荷,“你先去洗澡”。
“......?”林荷摸不清她到底要干什么,介于这几天何昭很不老实还蹬鼻子上脸,林荷杵在原地。
“?”何昭疑惑,林荷扭过身一脸欲言又止,“......你想哪去了,虽然你这样想我很欣慰但现在还不至于。你先去洗,之后我去”。
林荷听罢点点头走向浴室,何昭这才松了口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在车上的时候何昭便觉得林荷情绪不对,多半是因为这张纸,展开来看,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迹端正工整,尾款处写着“林辰之”三字。
果然,何昭本想先看一遍,但又想到这是林辰之写给林荷的她其实不该看,犹豫再三道德打败了思考,将纸又折了回去,放在茶几上。
水流声响起又停下,浴室的门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打开,林荷头顶搭了块毛巾,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林荷随意扒拉几下又把毛巾盖在头顶。
何昭见她出来,裹着一身加长浴巾,相当严实。“出水芙蓉啊,小荷”,林荷没搭理她,“你不去洗?”。
何昭答:“不啊,我昨天刚洗的天天洗澡对身体也不好”,林荷“.....”,她昨天也刚洗,她以为何昭一进门就推她赶紧洗澡是她自己也要洗,结果....
她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何昭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刚才催林荷去洗澡是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先不要想信的事了,自己也能趁此机会偷看一眼。
为了缓和气氛,何昭拉着她手腕让她坐下,殷勤地帮她擦头发,“我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早些休息嘛”,林荷勉强答应靠她近了些方便她擦头发。
差不多半干,林荷扒下何昭的手,“好了”,何昭便把毛巾丢在一边。林荷一向把东西收拾得很齐整,绝不会像何昭一样丢在一边,但眼下她也不想管了。
林荷刚拿起纸条,何昭心下一紧连忙道:“去卧室看吧,看完直接睡觉好了”。
林荷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时间还算早,往常她几乎没有早睡的时候,但有时候作息健康一点也可以,林荷点头同意。
林荷抬脚走向卧室,何昭跟上还不忘把其他灯关掉。卧室灯有些亮的刺眼,前段时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何昭不由得眯了眯眼。
林荷抬眼注意到这边,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冲何昭扬了扬下巴,“把那个灯关了吧”。
何昭乐意至极,灯一关眼睛顿时好受了不少,台灯是温柔的暖黄色光,显得林荷的五官越发柔和。
何昭静静看了一会,见她还不过来,林荷抬眼,“你不看吗”。何昭回神,马上哦了一声,上了床。
何昭道:“我能看吗”,没想到一向不要脸的人会问出这句,林荷感觉有些好笑,“不是你自己要陪我看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何昭伸手揽过林荷,下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她的脸,“好”。
林荷少有地没别开脸,展开纸放在两人中间。
小荷,我好像已经好久没叫过你小名了,你应该是怨我的吧。
当时我和你父亲刚结婚没多久,你刚四岁,我最后回村子看一眼,打算就此揭过。但我看到了很多女孩子,她们很年轻满脸惊恐,我慌忙跑到镇上报警,但那些警察竟也是一路货色。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知道这对你对你父亲都不公平,但我没办法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
村子里重男轻女的恶习一直都在,何朝她当时是乡村教师,但没过多久就被一家人强行娶走,彼时我刚5岁。
后来她生了个孩子,孩子差些被人溺死,她被人打了一顿,失魂落魄地去河里找她的孩子。
孩子当时还剩一口气,她求你外婆收养她,她被养在这里,侥幸活了下来。但很快她自己过世了,村子对外说她是自愿留下来的,没人追究。
像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警察不管,我不是没想过去市里报警,但成功了又如何。王利、张勇、李伟这样的人被抓了又如何,事情不会停下。
我把他们杀了,至少会安分些,他们不是怕冤魂回来复仇吗,死的人多了,他们才会怕,几个大头死了,其他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说我替何朝复仇也好,说我冷血也好,事情已经做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何朝留的信我看过了,我不是何勉,也没办法把这件事揭过去。
那次回来后我开始着手准备,和你父亲离婚后,我开始改变你,我不希望你太依赖我,疏远一些对你也好。
但我看着你脸上的笑逐渐消失,对任何事都很冷淡的时候也曾怀疑过这个计划。但开始便不会停下,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会恨我。
现在看,你确实做到了。我没打算逃脱法律,写这封信,是希望你不要怪自己,这一切和你都没关系。如果可以我其实是希望能看着你长大的。
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纸很薄,被林荷攥得有些皱,十几年来的漠不关心竟然是因为这个,她以为下午的时候只是何勉在安慰她。
九岁的一场大病,她忘了很多事,唯独记得当时林辰之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病房,从头到尾好像都没看过她,只是在缴费单上签了个字。
之后的很多年她一个人过节,过生日。林荷永远都忘不了除夕当天桌上只有她给自己做的一道菜,电视的声音很大,窗外烟火绽放的声音也很大,吵得她头疼。她关了窗户,电视把家里所有有关新年的声音通通关上,草草吃了饭。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像这样就听不到外面的喧嚣,看不到万家灯火。
那晚分外漫长,难眠。
何昭早早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伸手把纸抽过来攥在手里,另一只胳膊揽过林荷,让她靠着自己。
她也没想到林荷这么多年竟是这样过来的,何昭把纸丢在地上,空出的手轻抚她的背。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林荷声音有些轻还带着哭腔,何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得更紧。
不多时何昭感到肩头湿了一片,但没有声音。又过了很久,林荷抬起头,何昭松开了她,“好受些了吗”,林荷刚想回答但又怕声音被发现,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何昭关了灯,“睡吧”,二人躺在床上面对面侧睡,何昭拉着被子给她盖严实,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林荷气息渐渐平缓,何昭这才收回手。
又不知多久,林荷缓缓挣开眼,何昭睡在对面,月光洒进看不清脸,但林荷觉得此刻分外柔和。
知道她可能已经睡着了,但林荷还是叫了一声:“何昭”,没有回答,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继续道:“明天陪我去看看她”。
说完又继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在准备闭眼时对方突然道:“好”。暗夜里林荷一眨不眨地看她,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觉得此刻林荷应该是惊讶的表情。
何昭轻笑一声,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林荷发顶,“好了别看了,白天你多久都成,现在该睡了”。
这句话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不久林荷真的睡着了。
何昭悠悠转醒,伸手一摸却空无一物,这才伸个懒腰爬来顺便整理了床铺。
林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盘子,只有一个面包。“你早上就吃这个啊”何昭吐槽道,“我已经吃了,这是你的”林荷漫不经心回道。
“你这也太不健康了,之后我给你做吧”何昭边吃边说,“你不上课?”林荷瞥了她一眼。
“当然要上了,我查过了,你家离我学校特别近”,何昭几口消灭掉早饭,顺便扔了包装袋。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能住我家了”林荷皱眉,“你不会照顾自己,恰巧我特别会照顾你,有个免费的营养师不好吗,我蹭住包你一日三餐样样不重复,好吃且健康”。
林荷刚要开口何昭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三二一”迅速说完三个数,“好了你没反驳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荷:“......”
林辰之被狱警带过来的时候,穿着囚服,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但好像瘦了。
见来的人是她,林辰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说话。林荷先开口:“信我看了”,林辰之点头以示知道。
林荷从兜里拿出那封信,从窗口递给林辰之,不等对方开口先一步走了。
看着被退回的信,林辰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开那封她早已写好的信,纸的背面写了字。林辰之翻过去看,上面赫然写着“林辰之,我原谅你了”。
看清上面写着什么林辰之猛的抬头,但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林辰之低着头,肩头微颤,一滴泪落在纸上,瞬间晕开一片。
慢慢地半张纸基本都晕开了,字变得模糊不清,一如林辰之的爱此刻才汹涌可见。
“说完了?”何昭半倚着墙,双手抱臂,“嗯”林荷回。“现在去哪”何昭问,“你没有自己去的地方吗”林荷道。
何昭站在她面前,控诉道:“哎,我可是为你请了好几天假,你怎么能这样”,林荷摆摆手无奈道:“行,你说去哪”。
何昭灵光一闪,“去游乐场吧”,“你多大了”林荷有些好笑。“不大不大,我还是学生呢”说罢拉着林荷往前走,林荷还是同意了。
“既然你童年缺失了这么多,那我帮你补回来好了”何昭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