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周旻所料,诸位皇子担忧相斗不过数日,正于文华殿齐声研经之时,一道圣旨便由内侍赵喜匆匆传至,打破了殿内的和平。
“圣旨到——”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沉静,赵喜立定殿中,展开圣旨,目光扫过端坐案前的诸位皇子与公主,语气肃穆,“奉陛下口谕,特颁封爵之诏,接旨!”
赵喜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字字清晰,宣诏封爵旨意:“今特颁旨,唯赐王爵名分,赐京中王府、爵俸,不授封地,不掌兵权,不任实职,仅以王号尊荣,留京听用。
皇二子周怀保,册为明瑞王;
皇三子周怀信,册为靖安王;
皇四子周怀仰,册为永宁王;
皇五子周怀佑,册为永安王;
六公主周旻,册为正阳公主,同享王爵俸禄;
皇九子周怀仪,册为清和王;
皇十一子周怀佳,册为宁安王。”
圣旨宣毕,赵喜令黄门将诸人封爵诰命一一奉上,殿内静落针可闻。
圣旨宣毕,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的竹影在金砖地上轻轻摇曳。周怀保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与不甘几乎要冲破隐忍,他望着赵喜手中的圣旨,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想质问,却又硬生生逼了回去。赵喜示意黄门上前,将诰命一一奉上。
“明瑞王殿下,请接诰命。”黄门的声音低沉,周怀保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终究还是躬身接过,脸上挤出笑意:“臣……谢陛下隆恩。”
周怀信紧随其后,靖安王的诰命在他手中沉沉一坠,他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谢恩的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遵旨谢恩。”
周怀仰、周怀佑等人接旨时神色平静,虽无多少喜悦,却也未有不满,只是躬身谢恩,将诰命妥帖收好。
周煦与身侧的周旻相视一眼,两人皆目光沉静,无半分波澜。
果如周旻所料,皇帝终究是松了口,却也将帝王制衡之术用得透彻——既应了前朝旧制,堵了朝臣联名进言的嘴,也没有如二、三皇子掌实权的愿。
赵喜见诸人皆接旨完毕,收起圣旨,躬身道:“陛下有令,诸王与正阳公主既受封,当恪守本分,勤修学业,勿生事端。小臣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了。”说罢,便带着黄门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殿内的沉寂却仍未散去。
忽的,周怀信再也按捺不住,将诰命重重拍在案上,怒声道:“不授兵权,不任实职!这王号与虚名何异?父皇分明是忌惮我等!”
“三弟慎言!”周怀保侧目瞪他,眼底虽藏着同样的愤懑,但仍端着长兄的架子,“父皇自有深意,我等为人子,当遵圣命,岂能妄议圣意?”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忧心自己弟弟触怒天威,可那心底深处,却藏着看好戏的心思——周怀信这般激进,迟早会惹祸上身,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二哥少来这套虚伪说辞!”周怀信转头瞪他,怒火更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不也盼着实权吗?不过是装得比我像罢了!”
他上前一步,与周怀保对峙,“你我皆是空有王号,你却还在这里假惺惺地劝和,真是令人不齿!”
二人剑拔弩张,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其余人皆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周煦与周旻立于下首,静候着一番好戏上演。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王青黛缓步踏入殿中。她目光扫过对峙的周怀保与周怀信,又看向殿内诸人,神色沉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王爷息怒。”
周怀保与周怀信皆是一怔,见是王太傅,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收敛怒气,躬身行礼:“见过太傅。”
“太傅。”其余诸王与周旻、周煦亦纷纷见礼。
王青黛颔首回礼,目光落在案上散落的诰命上,缓缓开口:“陛下颁诏封爵,既是遵前朝旧制,亦是念及骨肉亲情,赐诸位王爷与公主尊荣。不授实权,非是忌惮,而是望诸位能潜心修德,远离朝堂纷争,以全皇家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周怀保与周怀信,语气加重了几分:“二位王爷皆是陛下爱子,素有贤名。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皇家和睦方是国之根本。若因一时意气争执,不仅有违陛下初衷,更会让朝臣非议,寒了圣心。”
周怀信脸色铁青,却无从辩驳。王青黛身为两朝太傅,德高望重,且是陛下亲点的帝师,她的话句句在理,戳中要害。
“太傅所言极是。”周旻适时开口,声线泠淡,“二位哥哥,王爵尊荣已是隆恩。其余的事,自有父皇圣裁,何必急于一时?若因争执失了分寸,反倒得不偿失。”
王青黛赞许地看了周旻一眼,又转向周怀保与周怀信:“正阳公主所言极是。二位王爷当以大局为重,收敛锋芒,静待陛下安排。若真有济世之才,陛下岂会埋没?”
周怀信即刻躬身道:“太傅教诲,臣谨记在心。”
周怀保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王青黛的话句句在理,且殿内耳目众多,再争执下去只会徒增祸端,便也躬身道:“臣亦听太傅教诲。”
王青黛见二人收敛锋芒,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神色依旧沉静,手指轻轻点了点案上摊开的《论语》,沉声道:“既听教诲,便当躬身践行。今日研经尚未过半,诸位且继续研学为政篇。”
她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掠过殿内诸人,语气庄重:“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陛下赐王爵、抑实权,并非薄待诸位,正是‘为政以德’之体现——皇家和睦,则朝纲稳固;诸王恭谨,则万民归心。”
说完,她的目光又特意在周怀保与周怀信身上稍作停留:“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身为皇子,当以自身言行作表率,若动辄争执不休、妄议圣意,何以安朝臣、抚百姓?今日这封爵之诏,既是尊荣,亦是警醒。”
说完,她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育人的恳切:“陛下留诸位京中听用,是盼诸位潜心修学、涵养德行,而非困于权柄之争。若诸位是可塑之才,日后陛下自然会委以重任。”
殿内诸人皆躬身应诺,周怀保垂着头,面上依旧是恭顺之色,心底只觉字字刺耳;周怀信虽仍有不平,却被王青黛的威严与道理所慑,一时不敢再肆意妄为。
可惜二王殿内争执的言语本就难掩,不过一夜便传得朝野皆知,更有趋炎附势之徒借机煽风,竟隐隐有搅动朝局之势。
是以终究纸包不住火,旨意宣诏后的第二日,陛下特意召二人入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严词训诫其二人“身为皇子,不思躬行恭谨,反乱朝纲体统”,虽未施实罚,却明着敲山震虎,教二人记着分寸,不要再借着封爵之事生事。
于休息之际,金华殿殿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春和由外至内,躬身行礼,声音压得轻细却清晰:“殿下,外头刚传了消息,陛下今早召明瑞王、靖安王入太极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严词训诫了二位王爷。”
“父皇这是既安了人心,又攥紧了权柄。”周旻执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和,“只给封号,不授实权,二哥三哥纵有不甘,也挑不出错处,往后也只能稍安分些了。”
周煦咽下口中的甜食,晃了晃手道:“那左右往后大家都是王,倒也省了争来争去。”
周旻看她一眼,浅浅勾唇:“省是省不了的,只是这明面上的党争,总能压一压了。”
周煦重重点头,将最后一口糕点扔入口中,只觉一片安心踏实——左右阿姑早把一切都算透了,跟着阿姑,便什么都不用怕。
思及此,她拿出块帕子擦了擦唇角,把空了的食盒推到一旁,身子往软榻上一歪,枕到周旻的腿上,眉眼松快得很。
周旻垂下头便看到她这般娇憨模样,又怕她刚吃饱了就躺下积食,温和的开口:“刚吃了甜腻的,别躺着不动。”她轻轻拍了拍周煦的背,想推她起身,“陪我走几步,消消食。”
周煦唔了一声,却赖着不肯起,只攥住她的袖口晃了晃:“阿姑陪我再坐会儿呢,那本小册子,我还没看完呢。”
说着便伸手去拿案头的书,指尖刚碰到纸页,又被周旻轻轻按住。
“先动一动,回头再看。”她无奈颔首,伸手扶着她的肩起身,“总贪懒可不行。”
周煦撇撇嘴,却还是乖乖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廊下走去了。
春和早已拎着两件素色披风候在殿门内侧,见二人出来,连忙低眉顺眼地跟上,脚步放得极轻,只隔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后面。她垂着眸,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不敢直视前方二人,也不敢多听半句私语,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看——周煦的手紧紧握住周旻的,步子晃悠悠的,像只黏人的小兽,而周旻虽神色淡静,指尖却轻轻回拢,护着她,不被一些细碎物绊到,连说话的语气都异常亲和。
春和不敢再多看,只将头埋得更低,心里觉得这般画面格外顺眼。她将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扰了这难得的静好。
只恨秋晏此刻不在此处,不能与她共同体会此刻,这般相护相依的模样,倒比那话本里写的还要动人些。
解锁新cp (偏头痛发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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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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