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俱是一僵,回头便见周旻立在不远处,一身白衣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几分浅淡的疏离,目光淡淡的扫过二人。
崔长光心头一紧,忙躬身行礼,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恭声唤道:“六殿下。”
周煦也急忙将那羞意收敛,垂手站定,小声道:“阿姑。”
周旻缓步走近,目光在周煦脸颊上稍作停留,又落向崔长光,语气依旧平淡:“演武场是习武之地,不是嚼舌根的地方,崔小大人与羲和倒有闲心。”
崔长光额头溢出薄汗,感觉压力倍增,知道周旻是在点自己带坏了她家的小朋友,忙应道:“不敢当大人之名,是臣失仪,再也不敢了。”
周旻对崔长光淡淡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旋即缓步走近周煦,目光在她脸颊上稍作停留,见她被汗浸透了的发丝,被风吹的胡乱贴在脸侧,抬手便用指腹轻轻将那缕乱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带了点极轻的温度,动作柔缓又自然。
大庭广众下被周旻这般细致关照,周煦有些大不好意思了,心底漾起几分涟漪,微微垂下了眼睛,不敢看周旻。
周旻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俯身,低头柔声问她:“怎么啦?”
周煦有些心慌,也不敢说实话,便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没、没什么,就是方才站久了,眼睛有点花了。”
周旻也不强迫她,只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既累了,便退到一旁去歇会吧。”说完又顿了顿,调戏她似的,捏了捏她的耳朵,“待会我可要亲自检查。”
周旻听话的退至一边,心底却有几分疑惑,脑子里反复闪过方才的画面。阿姑今日是怎么了?竟像换了个人一般,偏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这般亲昵的举动。
崔长光瞧着二人这般亲近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羡慕,暗自忖度:旁的姑侄,也能亲厚到这般地步吗?为何自家的阿姐,偏就不肯……崔长光敛了心思,又扬起了笑脸,凑上前去逗弄还处于不好意思的周煦。
周煦见崔长光又凑了来,急忙敛了神色,正色道:“你别来打趣我,再惹得我阿姑生气,可就不好了。”
崔长光闻言低低笑了声,眉眼间带上了点促狭,声音压得极低怕旁人听见:“哟哟哟,重色轻友,瞧你这怕的,六殿下分明护着你紧,哪会轻易生气。”
周煦佯装恼怒的瞪了崔长光一眼,指尖轻轻戳了下崔长光的胳膊:“就你话多,方才若不是你聒噪,阿姑也不会生气。”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周旻所在的方向,只见她正和同窗一同整备习武的行头,一身护甲衬得身姿挺拔,正抬手将散落的几缕头发重新别入耳后,褪去了方才的几分威压,倒多添了几分少女的清冽利落。
休整完毕,她便接过黄门递来的长剑,抬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腕间素色护腕随动作轻晃。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落剑出招却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可方才指尖抚过耳后、揉过发顶的微凉温度,却还清晰留在肌肤上,又悄悄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崔长光见她又看痴了,便笑着冲周煦挤眼:“是是是,不过你这心,怕是早飘过去咯?”
她轻咳一声转开视线,推了崔长光一把:“别胡说,别扰了我阿姑。”
崔长光撇撇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周旻与陪练对峙练剑,招式干脆,惹得周遭几声轻赞,心中也暗生佩服,便不再与周煦贫嘴,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拉着她一同取了兵器,转身到一旁用功去了。
终熬到下课之时,都尉一声下课,周煦立刻快步寻到周旻,轻轻拽住她的衣袖,眼尾微垂着,不自觉带上了点软意,小声暗示:“阿姑,我想喝银耳羹了。”
周旻心知肚明,昭阳殿哪是没有厨房,里头的厨子便做不得银耳羹了吗?不过是她惦记着金华殿罢了。但她很是受用,纵容的应下了:“一同回去。”
周煦见她应下,当即欢喜地轻跳了一下,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几步。周旻侧眸望着她的背影,眉眼间的清冷悄然化开几分,伸手接过她落在身后的剑,温声嘱咐:“走慢些。”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只听得周煦絮絮说着方才练剑时的小差错,指尖比划着招式。
周旻安静听着,偶尔淡淡提点一句“腕力再沉些”“卸力时腰要稳”,声音温缓,与演武场上的利落干脆判若两人。
到了金华殿,侍女们早已摆好膳食和一碗炖得稠糯的银耳羹。
周旻先盛了一碗推到周煦面前:“先喝这个,润润喉。”
又趁着周煦喝羹的功夫,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清蒸鱼,细心挑去鱼刺,放在她碗里。
周煦捧着碗喝了一口,甜润的滋味在口腔漫开,抬头看周旻,见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饭,发顶沾上了一片落叶,便起身,伸手替她捡去,指尖轻轻蹭过周旻的颊边:“阿姑生得好看,连叶子也偏爱阿姑呢。”
指尖的微凉擦过颊边,又听得周煦几近调戏的言语,不由得一愣,面上竟难得染上几分不自在。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羞意,抬手轻弹了下周煦的额头,佯装愠怒地嗔道:“越发贫嘴了,快坐下吃饭,小心凉了菜。”
话虽带着斥意,语气却温和,指头落下时也只轻轻一点,半点力道都无。
周煦捂着额头笑弯了眼,知道阿姑是不好意思了,乖乖坐回原位,却不忘夹了一筷子周旻爱吃的笋尖放进她碗里,凑趣道:“我说的是实话嘛,阿姑本就最好看。”
吃饱喝足后,春和带人来收了食具,殿内暖炉烧得正暖。
二人皆换了轻便的素色常服,周旻取了殿角晾着的茶饼,坐在临窗的茶案前烹茶,周煦便紧挨在她身侧,指尖绕着茶炉边的小盆栽玩。
周旻熟练的拨茶入盏,动作轻缓利落,周煦托着腮看,偶尔伸手帮着递个茶盏。不过一不小心,她便碰到了滚热的瓷壁,下意识的一缩,惹得周旻轻瞥她一眼,眼底藏着点笑意。
茶泡好后,周旻先斟了一杯推给她,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茶香,周煦抿一口,眉眼弯起来:“阿姑泡的茶最好喝了。”
品茶之时,春和端来早前晒的干果和蜜饯给二人品鉴,只见二人并肩坐在软榻上,一同看着书。
她剥了松子仁递到周旻嘴边,周旻张口接着,又挑了颗蜜饯喂回去,好不亲密。
周旻有意考校她,抬眸问道:“这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是何意?”
周煦得意一笑,这点门道自然难不倒她,朗声答:“便是凡事皆有其时,不必急于争求、露迹表心,当藏拙守静,静待时宜。”
周旻闻言,眼中浮现几分满意,微微颔首:“眼下封爵之事悬而未决,本就非朝夕可定,你且记着,须忍得,更要等得。”
周煦颔首受教,轻声应道:“阿姑且放心,羲和记下了。”她心中通透,这是阿姑在教自己不要因封爵一事心急。
如此,二人便再未提封爵之事,只携书共读。室内只余翻页的声音,还有周煦偶尔嘴馋,偷吃蜜饯的声音。
无奖竞猜:周旻是去警告两人不务正业摸鱼还是吃醋了
大家能看出来长光是女孩子吧……
(今天有点没灵感,更的有点少,明天努力补上!)
赶今天最后更新的尾巴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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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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