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正欲接话,帐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崔家姐妹二人掀帘而入,面上带着几分急色,崔长光率先开口:“我已请爷爷出面,调阅了此次秋狩帏幄修缮的匠人名单,赫然发现将作大匠的名字排在首位,且修缮记录中,内帐东侧的梁柱用料标注得含糊其辞。”
崔明姝则留在女眷营,借着与各家贵女寒暄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何家小姐说,她父亲近日抱怨连连,说将作大匠最近心绪不宁,似是怕秋狩时陛下查验帏幄修缮之事。”
周旻心中一动,追问:“帏幄修缮得那般精致,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崔明姝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只听她们说,大匠大人为了赶工期,似乎是在某些用料上打了折扣。”
“将作大匠!”周煦低呵一声,“帏幄修缮本就是他的差事,安插黄门、调走巡卫,这火,定是他搞的鬼!”
周旻眸色冷了几分:“他故意调虎离山制造防守空档,安插人手混进黄门,怕是早算好了要纵火,只是不知,他费尽心机烧了父皇的帏幄,究竟是为了什么。”
崔长光也点头同意:“我听爷爷说过那将作大匠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懦弱怕事,遇事唯唯诺诺,连朝堂上与人争辩一句都不敢,更别提这般杀头的勾当。依我看,他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指使,或是拿了他什么致命的把柄胁迫,否则断不敢冒此惊天之险。”
周旻指尖轻轻叩击案几,似在思考:“被胁迫也好,被指使也罢,这将作大匠是关键突破口。他既心绪不宁,说明此事于他而言并非心甘情愿,定然藏着破绽。”
“那就从用料入手。”周煦起身,“他既在梁柱用料上打了折扣,又标注含糊,定然是用了不合规制的材料。我们只需找到这批材料的来源,顺藤摸瓜,总能查到与之勾结之人。”
崔明姝闻言,沉默良久的她忽然开口:“我倒想起一事。方才在女眷营,李家三小姐无意中提过,她兄长近日频繁出入城西的兴盛木行,而那木行的东家,似乎与御史大夫李衡益府上的长史沾亲带故。”
“李衡益?他向来是站赵家一边的,若此事真与他有关,怕与赵家脱不了干系。”
众人此刻的心情十分沉重,既已被软禁在这围场之中,不准随意进出,连传递消息都需格外谨慎,更别提去城西查证兴盛木行的底细。
周旻的指尖停在了案几上:“李衡益这步棋走得刁钻,他既敢借着秋狩修缮输送利益,定然早算好了后路——如今我们被困在此地,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他在京中怕是早已做好了手脚,即便真有把柄,也未必能留到绣衣使者去查。”
“输送利益?”周煦眉头拧得更紧,有些不解道,“不过是帏幄修缮的些许用料,值得他冒这般大险?纵火焚帐,一旦败露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崔长光面色凝重地摇头:“怕是不止这点利益。赵家是二皇子母族,这些年暗中培植势力,花销定然不小。将作大匠掌管宫室修缮,经手的木料、砖瓦皆是大宗,若借着秋狩、宫宴等名目频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从中克扣的银钱怕是天文数字。李衡益身为赵家亲信,从中牵线搭桥,既能讨好赵家,自己也能中饱私囊,自然乐此不疲。”
“可为何要纵火?”崔明姝轻声问道,眼底满是疑惑,“若只是用料打折,陛下查验时最多是降罪问责,何至于要烧毁帏幄,闹到这般地步?”
周旻适时的接话:“怕是他们的贪腐早已超出了‘些许’的范畴。或许那内帐东侧的梁柱,用的说不定是朽木,或是承重不足的劣材。李衡益定然是怕陛下查验时发现这致命隐患,到时候不仅贪腐之事败露,更会被安上‘蓄意谋害圣驾’的罪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纵火销毁证据,嫁祸他人,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好狠的心!”周煦有些失语,“他以为烧了帏幄,再借着围场封禁断了线索,就能高枕无忧?”
“他要的不只是自保。”周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围场之中,皇子、重臣齐聚,帏幄失火绝非小事。他既敢做,定然还有后手。或许是想借这场火制造混乱,趁机挑起事端,甚至……嫁祸给其他皇子,为二皇子扫清障碍。毕竟,赵家是二哥的母族。”
崔长光一僵:“若真是如此,那三皇子此刻的处境便凶险了。”
“他想自保,我们偏不让他如愿。”周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围场封禁,查不了外头,便查围场之内。将作大匠此刻定然也在围场之中,他既是被胁迫,心中必然惶恐。崔小大人,崔相与几位老臣素有交情,可否借着请安的由头,联络上几位可信之人,暗中监视将作大匠的行踪?他若想向李衡益传递消息,或是被李衡益灭口,定会有所动作。”
“我试试。”崔长光点头,神色凝重,“只是围场之中耳目众多,行事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明姝,你继续留在女眷营。”周旻转向崔明姝,语气放缓了几分,“李衡益的家眷想必也在营中,你多留意御史大夫府的女眷言行,或许能从她们口中打探到些许蛛丝马迹——比如李衡益近日是否有异常,或是与赵家之人有过私下接触。”
崔明姝颔首:“我明白,定会谨慎行事。”
周旻最后看向周煦,眼神沉沉:“我们需设法见到父皇。此事牵扯重大,不能再私下探查。我们需将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请求父皇下旨,在围场之内秘密彻查将作大匠,同时提防李衡益狗急跳墙。”
“可那李衡益若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们贸然进言,会不会适得其反?”周煦不无担忧地问道。
“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禀明。”周旻语气坚定,“李衡益越是想掩盖,便越会急于动手。眼下虽无确凿证据,但眼下这些异常,足以引起父皇的警惕。只要父皇肯下令彻查,不愁揪不出背后的真相。”
崔明姝眼里掠过一丝忧虑,忽然轻声开口:“两位殿下,此事或许尚有更稳妥的法子。”
帐内三人闻声皆看向她,周煦率先问道:“崔姐姐可有妙计?”
“妙计谈不上,只是觉得,二位殿下此刻亲自向陛下进言,怕是不妥。”崔明姝抬眸,目光扫过周旻与周煦,语气恳切,“二皇子与赵家本就对储位虎视眈眈,如今之事明摆着与他们牵连甚深。二位殿下主动出面揭发,即便所言是实,也难免会被二皇子反咬一口,说你们是刻意构陷。届时陛下虽心思清明,但若被流言扰了判断,反而会让李衡益与赵家有机可乘。更重要的是,此事过后,二皇子定会将二位殿下视作眼中钉,往后在朝堂之上,怕是会处处刁难,于二位殿下的处境不利。”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帐内三人皆是一怔。周煦皱了皱眉:“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理?”
“自然不是坐视不理,而是换个人选。”崔明姝看向崔长光,眼中带着一丝笃定,“我爷爷身为当朝宰相,向来以保皇为先,公正不阿,在朝中威望极高,更与赵家、二皇子一派从无牵扯。他既无夺嫡之念,也无党派之争,由他出面将这些线索禀明陛下,才最具说服力。一来,陛下绝不会怀疑他有私心;二来,李衡益与赵家即便想反驳,也不敢轻易动他,毕竟爷爷背后是满朝清正老臣的支持。”
崔长光闻言,眼中一亮:“阿姐说得极是!爷爷素来痛恨贪腐结党之事,若是知晓李衡益借着修缮之名中饱私囊,还妄图纵火掩盖罪证,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由他出面进言,既不会让二位殿下陷入两难,也能让陛下重视此事,下令彻查。”
周旻沉吟片刻,眸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明姝考虑周全,此事确实如此。我与羲和出面,难免落人口实,但若由崔相出面,便全然不同了。崔相一生忠君爱国,父皇对他向来信任有加,他的话,父皇定然会听。”
“只是……”崔明姝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谨慎,“爷爷如今虽在围场之中,但李衡益必然也在暗中监视各方动静。想要让爷爷顺利见到陛下,且不被李衡益察觉,还需好生谋划一番。不能让爷爷直接去找陛下,那样太过打眼,容易被人截胡,甚至提前给李衡益通风报信。”
“这好办。”崔长光立刻接话,“明日一早,我借着给爷爷送参汤的由头,悄悄潜入他的营帐,将所有线索一一告知。爷爷向来心思缜密,他自会想办法避开耳目,寻个合适的时机面见陛下。”
周旻点了点头:“就按明姝说的办。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明日一早务必送到崔相手中。”
“放心吧,二位殿下。”崔长光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凝重,“围场之中虽耳目众多,但我自有办法避开监视。今夜我便将所有事情梳理清楚,写在密信之上,明日亲自交到爷爷手中,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这几天家里事情多 但我还是会尽量日更哈哈哈 感谢大家的收藏喜欢(感恩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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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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