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消息传来时,周旻与周煦正在营帐中对坐。
周煦将手中的书重重扔在在案上,虽身着玄色锦袍,扮作少年郎模样,眉目间却难掩几分愤愤:“阿姑,陛下未免太过迂回!昨日为何不直接拿下李衡益严刑逼供?反倒费尽心机安置将作大匠的家眷,给了李衡益喘息之机。”
她话音未落,周旻正执起茶壶往茶盏中倒茶,动作温婉从容,莫名冲淡了周煦此刻的沉郁。
周旻抬眸看向周煦气鼓鼓的侧脸,眸中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声音柔和:“羲和,帝王行事,从不止于‘快’,更在于‘稳’,这般急躁可不行。”
周煦闻言,脸颊微微一红,语气依旧带着不解:“可李衡益老奸巨猾,若不是将作大匠最终招供,岂不是要让他蒙混过关?”
“不会。”周旻将倒好的一盏温茶推到她面前,“将作大匠昨日宁受酷刑不招,并非忠心于李衡益,而是惧其势力报复家人。父皇扣押李衡益却不立刻动刑,又暗中安置其家眷,正是掐准了这一点——人皆有软肋,将作大匠的软肋便是妻儿老小。”
她顿了顿,又继续解释道:“李衡益久居朝堂,根基深厚,若没有确凿证据便贸然动他,非但难以服众,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安置家眷是为了瓦解将作大匠的心理防线,暂时软禁李衡益则是为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让他插翅难飞。”
周煦闻言,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了几分。她低头饮了一大口茶,抬眸时眼中仍有几分懵懂:“可那将作大匠毕竟是贪念作祟,助纣为虐,陛下为何还要保他的家人?”
周旻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袍角,动作自然而亲昵:“陛下要的是真相,而非株连无辜。将作大匠的家人本就不知情,若一并惩处,反倒会寒了百官之心,也失了民心。再者,保下他的家人,也是给其他可能被胁迫的人一个信号:只要坦白从宽,朝廷便不会牵连无辜。这既是帝王的仁厚,也是权谋的智慧。”
周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放下茶盏,伸手拿起案上散落的几张信纸——那是昨日他们搜集线索时记下的笔记。
周煦指尖停在信纸“修缮工期缩短半月”的字迹上,眉头骤然拧紧,原本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全然不像个寻常少年郎。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难掩语气中的疑问:“阿姑,这里不对劲!”
周旻抬眸望去,顺着她的指尖看向那行字,眸色微沉:“何事不妥?”
“你想,”周煦身体微微前倾,玄色锦袍的衣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串素色手钏——那是周旻怕她扮男装太过辛苦,特意寻来的暖玉所制,“将作大匠是受李衡益指使,用朽木替换梁柱,目的是掩盖他们挪用公款、勾结敛财的罪证。可秋狩不过半月为期,我们一行人待在帏幄中的时日有限,梁柱即便朽坏,短期内也未必会坍塌。他们大可以等秋狩结束,再悄悄更换木料,神不知鬼不觉地弥补过错,为何要冒险火烧营帐?”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思路愈发清晰:“更何况,陛下未必会细查帏幄修缮之事,他们只要做得不算太过离谱,便能蒙混过关。可一把火,反而将所有疑点都引了出来,这根本不符合李衡益老奸巨猾的性子。他这般急于破坏,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不像是在掩盖贪腐,反倒像是……在阻止什么?或是故意制造混乱?”
周旻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陷入沉思。
随后,她放下茶盏,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李衡益与赵家勾结,所求不过是钱财与权势,若只是贪腐,断不会行此险招。火烧营帐,看似是为了毁灭朽木的证据,实则更像是在制造意外,甚至……是想借火灾动摇父皇的安危。”
“意外?”周煦挑眉,“难道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掩盖贪腐,而是想趁机对陛下不利?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若论牵涉栽赃,三哥的嫌疑最大。”周旻目光凝重,多了几分迟疑,“先不提那李衡益与赵家是二哥的人,且三哥素来鲁莽,不擅谋划。这般环环相扣的毒计,既要掩盖贪腐,又要借火生乱,甚至可能暗藏弑君之心,实在不像是他能想得出来的。”
周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三皇叔平日里行事张扬,动辄喊打喊杀,哪有这般心思布局?可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李衡益如此卖命?”
周旻眸色愈发深沉:“以他的性子,若真要动手,只会明目张胆地寻衅,怎会用这般迂回隐蔽的手段?”她指尖划过信纸,“再者,李衡益何等精明,若只是依附皇子,断不会陪着他行此灭顶之事。这里面,定然还有我们没看透的关节。”
“那会不会是三叔身边的人怂恿他的?”周煦猜测道,“说不定是想借三叔的名头谋事,实则另有图谋?”
“有这个可能。”周旻颔首,却仍有疑虑,“可即便有有人怂恿,三哥若没有异心,也断不会应允。此事若真与他有关,他图的是什么?”
“不管他图什么,这些疑点总不会骗人吧?”周煦有些急躁,“我们需要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嘛?”
周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不可急躁。我们目前只有推测,并无确凿证据。我们这般草率行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她拿起案上的信纸,重新梳理起来:“我们需暗中搜集更多证据,查清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牵涉其中。待证据确凿之日,方能辨明真相。”
周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点了点头:“阿姑说得是,是我太过心急了。只是一想到皇子可能牵涉其中,我就觉得心里发慌。”
周旻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别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切不可被情绪左右。”
她话音刚落,周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打破了帐内的凝重。周煦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光顾着说这些,倒忘了时辰,竟有些饿了。”
周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忙活了这许久,饿了也正常。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现在应该已经好了,我们先去吃些东西。”
周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还是阿姑最疼我!”她放下信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玄色锦袍随着动作晃动,瞬间褪去了几分少年郎的沉稳,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周旻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情也好了起来。起身吩咐侍女传膳后,她重新坐回案前,眸色复杂。
三皇子周怀信,真的是这起谋逆案的主使吗?还是说,他只是另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背后真正的黑手,究竟是谁?
很快,春和便动作麻利地摆上食案,旁边的描金碟子里码着四块桂花糕,糖霜晶莹,香气顺着热气漫满营帐。
周煦早已按捺不住,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甜糯的口感混着桂花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猫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旻失笑,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吹凉了才递到她面前,“别噎着,配着羹汤吃。”
周煦乖乖张嘴喝下,甜而不腻的羹汤滑入喉咙,熨帖了方才因急躁而发紧的胸口。她咽下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阿姑这的桂花糕就是好吃,比任何地方做的都要合我口味。”
周旻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腕间的暖玉手钏上,“这手钏戴着还舒服吗?前几日见你总揉手腕,想必是束袖勒得慌,特意让人找了块暖玉打磨的,戴着能松快些。”
周煦抬手摩挲着手钏,玉质温润,贴着皮肤暖融融的,心中一阵暖意:“舒服得很,阿姑总能想到我前头。”
她说着,不自觉往周旻身边挪了挪,头轻轻靠在她臂弯旁,全然没了方才的锐利模样,只剩几分卸下伪装的软意。
毕竟在外她是沉稳端方的景阳王殿下,可在周旻面前,她永远能做回那个不用强撑、不必戒备的小朋友。
这几天状态疲惫,感觉脑子转不动了,但我还是写多少发多少嘿嘿大家见谅 (过几天休息好了的话 争取多更点!(踩点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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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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