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宴请

承德殿内珠玉垂帘,鎏金的灯盏照得满殿流光溢彩。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宗室亲贵列席两侧,高坐于御座主位之上的正是皇帝,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赵喜尖声高呼:“宣北梁使团觐见——”

萧锦一身朝服,身姿挺拔,领着副使贺临稳步入殿。她抬眸微扫,目光在御座上的天子身上一停,随即从容俯身,行中原大礼,声音清越沉稳:“北梁使臣萧锦,参见大周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天子抬手,声线沉缓:“使臣平身。北梁与大周素来邻好,此番远来,辛苦了。”

“为两国邦交,臣不敢言苦。”萧锦起身,垂眸而立,气度从容。

大鸿胪顾奉恩在旁适时奏报:“陛下,萧使臣乃北梁王亲弟之女,聪慧过人,熟知中原典籍,此番为边贸流民而来,诚意十足。”

天子目光淡淡扫过萧锦,面上虽带出几分赞许笑意,语气听来温和,内里却全是为拉拢使臣、缓和气氛的场面话,半分真心也无——在他心中,女子终究不堪大用,不过是用来润滑邦交的由头罢了。

“年纪轻轻,有这般见识气度,倒是难得。朕亦有一女,名唤周旻,也略通典籍,你二人皆是年轻一辈,日后在京中,可随意切磋交流,也算彰显两国通好之意。”

这话一出,旁人听来是天子亲近厚待,抬举萧锦,也顺带提一句女儿。

可只有座中听闻的周旻自己清楚——皇帝从无真正看重过她这个女儿,此刻这般说,不过是拿她做个拉近两国关系的由头,做给北梁使臣看罢了。

萧锦却在此时,真的循着天子所言,抬眼望了过去。她带着几分真切的兴致,细细打量着周旻,似是真的对这位被天子随口一提的大周公主,生出了浓厚兴趣。

那目光坦荡、直接,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欣赏,全然不似旁人那般只当是一句场面。

萧锦微微欠身,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真诚:“陛下厚爱,臣荣幸之至。大周文风鼎盛,公主能得陛下这般称赞,必定才学不凡,臣着实愿与公主一见,请教交流。”

一句话,听得殿内众人微怔。

谁也没料到,北梁使臣竟会将天子一句客套话,当了真。

而一直安静坐立在周旻身侧的周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原本目光就只牢牢黏在周旻身上,寸步不离,可萧锦那道直白灼热的视线一落过来,周煦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清透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连带着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醋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眼底藏着执拗的占有欲,心底暗暗泛起一阵酸涩的闷意:谁也不能这般轻易觊觎,谁也不能,分走半分属于她的目光与温柔。

她不喜欢萧锦这样看着周旻,不喜欢旁人对周旻生出这般明显的兴趣,更不喜欢有人妄图靠近她视若性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人。

周煦不动声色地往周旻身侧靠了靠,身形微微侧转,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挡住了那道碍眼的目光,像一堵沉默却固执的小墙,将周旻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前。

周旻将身侧人细微的动作尽数收在眼底,她能清晰感受到周煦悄悄往自己这边靠拢的力道,微微侧转的身形恰好挡去了萧锦投来的大半目光,固执地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周身骤然沉下的气息,还有那藏不住的占有欲,她全都看得分明。

可她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心底反倒漫开一丝极软的暖意,面上依旧是端静淡然的公主模样,不曾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纵容着周煦这孩子气的护持,甚至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往她的方向靠了半寸,让那道遮挡的身影更安稳些。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抬起,指尖极轻、极隐秘地碰了碰周煦攥紧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幅度,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温柔的应允。

那一下触碰,精准地落进了周煦心底最紧绷的地方。周煦攥紧的指节微微一松,周身沉郁的气息瞬间散了大半,清透的眼眸里阴霾褪去,只余下被安抚后的温顺与安心,唇角紧绷的线条也悄悄柔和下来。

萧锦虽察觉到周煦似有遮挡之意,却也只当是寻常坐姿调整,依旧从容站在殿中,目光坦荡地望着周旻的方向,笑意真切。

皇帝见殿中礼数已毕,抬手轻挥:“北梁使臣一路辛劳,诸位皆落座便是。”

萧锦领着贺临,在殿侧专为外使设的席位上从容落座,身姿依旧挺拔。

待众人坐定,皇帝才再度开口,话题绕回边贸与流民之事:“北梁此番主动遣使商议边贸互市、安置流民,足见你们的诚意。”天子目光扫向阶下的萧锦,“顾卿已与朕提过,不知萧使臣可有具体章程,今日不妨在殿中细说。”

萧锦应声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边贸疏折,由黄门呈递御座,她则立于殿中,条理清晰地陈述北梁的提议。

言辞条理分明,进退有度,全然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弱怯懦,反倒比许多朝中老臣更具格局眼界,殿中不少文武官员闻言,都暗自点头,先前因她女子身份而生的轻视,悄然淡去几分。

天子阅罢疏折,面上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权衡利弊的沉凝,并未立刻应允,只淡淡道:“此事关乎两国边境安稳,容朕与朝臣商议后,再给北梁答复。”

萧锦从容颔首,并无半分急切:“臣明白,国事为重,大周自有考量,臣静候佳音便是。”

皇帝抬眸扫过阶下肃立的萧锦,又环视殿中列坐的宗室百官,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宴饮的松弛:“今日乃北梁使团初入承德殿,远来是客,便不再谈朝堂正事、边务繁杂,免得扰了宾主尽欢的和气。”

说罢,天子抬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与乐师,朗声道:“朕今日设殿内小宴,略备薄酒礼乐,诸位使者只管放宽心,在京中、在这殿上,尽可放松尽兴,不必拘束。”

萧锦闻言,再度起身行一礼,声音得体:“臣谢陛下盛情款待,大周礼遇厚重,北梁上下感念于心。”

话音落毕,她才缓缓落座,坐姿依旧端方挺拔。

殿中众人饮尽杯中酒,纷纷落座,乐声婉转,舞姬身着华服翩然入殿,水袖翻飞,舞步轻盈,为殿内更添几分旖旎雅致。

天子看着殿中和乐之景,心中暗自思忖,萧锦虽为女子,却颇有才干,留她在京中,既能慢慢商议边贸之事,又能借女儿与之交好,稳住北梁局势,实在是一举两得。

念及此,他再度看向萧锦,语气温和:“萧使臣在京逗留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告知鸿胪寺,朕定会命人妥善安排,你只管安心在京城游玩赏景便是。”

“臣谢陛下体恤。”萧锦领着贺临起身,举杯遥敬御座,动作从容得体,目光却在举杯之际,又轻轻掠向周旻所在的席位,眸中带着几分坦荡的期待,似已在盘算日后与周旻论学相交的场景。

周旻抬眸迎上萧锦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神色端雅淡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公主礼数,也未流露半分多余的亲近。

萧锦见状,眸中笑意更盛,只觉得这位大周公主沉静有度,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心中的欣赏又添了几分。

席间百官也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殿内再无方才议事时的肃穆,取而代之的是宴饮的热闹与闲适。

周旻则抬手执起案上银筷,避开了盘中偏硬的肉食,专挑了几样质地软糯、滋味清鲜的菜肴,轻轻夹入周煦面前的玉碟之中,动作细致又自然,全然是常年照料惯了的模样。怕殿上冷气侵人,她还特意将温热的羹汤往周煦面前推了推。

周煦只乖乖捧着食碟小口吃着,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周旻见她吃得安静,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又留意到案角摆着的几样蜜饯甜食——那是周煦素来最爱的口味,清甜不腻,入口绵软。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甜食轻轻挪到周煦手边,又取了一枚小巧的银匙放在碟边。

“尝尝看,合不合口。”她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化进心底。

周煦心头一暖,立刻拿起小匙,舀了一小块甜食送入口中,甜意从舌尖漫开,一路甜到心底。她抬眸看向周旻,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满室的星光,轻轻点了点头,又往周旻身边偎得更近了些。

周旻静静看着身侧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周煦小口抿着甜食,腮帮微微鼓起,眼睛弯成了软乎乎的弧度。她吃得认真,但每咽下一口,都要抬眸望周旻一眼,眼睛里满是亲昵。

这般乖巧的模样,看得周旻心头软成一汪春水,一种不知名的满足感层层漫开,填满了胸腔。她就这般安静地望着,想再为她添一勺甜食,又舍不得打破眼前这份温顺美好。

那种感觉,像在精心喂养一只肯亲近自己的小宠物,看着她因自己的一点心意便满心欢喜,所有的在意与温柔都有了归处,心底是沉甸甸的满足。

萧锦是个很直爽的人哈哈哈

看我们阿姑给孩子惯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宴请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