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呼吸渐稳，却并未真正安睡，不过片刻，眉心又轻轻蹙起，唇瓣微微翕动，似在梦靥里挣扎。
周煦立刻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微凉的脸颊，周旻睫毛颤了颤，喉间滚出模糊的呢喃，听不真切。
周煦屏息凝神，一点点凑近，终于听清那反复低唤的，唤的是她：“……羲和”
声音带着沙哑，却字字撞在周煦心上。
周煦心口猛地一缩，忙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蹭：“我在呢，我在这儿。”
“……别过去……”周旻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发颤，“灯架……要倒了……”
她像是又回到那一瞬间，眼前是倾塌的木架、飞溅的火星，身下是她拼了命要护住的人。哪怕昏迷不醒，本能里仍只有护着她的念头。
周煦鼻尖酸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周旻手背上，温热滚烫。她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
“……冷……”周旻又轻轻缩了一下，声音委屈又脆弱，“水好冷……”
周煦听得心碎，将周旻的手握的更紧。
“羲和……别怕……”
梦里的人还在安抚她，明明自己浑身冰冷、伤口灼痛，却仍在费力地哄着她。
周煦再也绷不住，将脸埋在她掌心，无声地落泪，肩膀轻轻发抖。
“我才不怕呢，”她哑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怕……”
周旻在昏沉里似是听见了她的哭腔，眉心微微舒展了一点，指尖极轻地勾了勾她的手指，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慰。
殿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以及周煦压抑的哽咽。
春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轻步走近，药香清苦，却不刺鼻。她看着榻前的两人，眼底满是心疼，放轻了脚步，直到近前才轻声开口：“小殿下，公主殿下的驱寒汤药熬好了，该喂殿下服药了。”
周煦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缓缓抬起头，脸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红得厉害，却依旧没松开周旻的手，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春和捧着药碗上前，正要俯身，便被周煦轻轻抬手拦下。
“放这里吧。”她指了指榻边矮几，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你也守了大半夜，辛苦了，去歇息吧。”
春和一怔，连忙摇头：“奴婢不累，奴婢来喂公主殿下就好——”
“不用，我来就好了”周煦轻轻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周旻苍白的脸上，“她现在这样，我亲自喂才放心。你去歇着，这里有我就够了，有事我再唤你。”
春和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终究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她小心翼翼将药碗搁在暖炉旁温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暖炉的位置，才轻手轻脚躬身退下，临出门前还不忘轻轻合上殿门，将室内空间留给二人。
周煦这才缓缓起身，先伸手探了探药碗温度，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重新坐回榻边，轻轻端起药碗，拿起旁边干净的小银匙，舀起一小勺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缓缓凑近周旻的唇。
“阿姑，吃药了。”她低声轻唤，声音轻柔。
周旻在昏沉中似有感应，唇瓣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眼，偏过头去，像是在本能地躲避那抹清苦的药香。
平日里的周旻，从无半分怯弱与退缩，仿佛这世间从无她畏惧之物。可此刻发烧、神志昏沉，周煦才知她竟不喜欢喝药。
周煦舀着药的手一顿，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点极淡的抗拒，心头随之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轻了动作，又凑近了几分：“阿姑，不苦的，喝了身子就暖了，烧也能退。”
周旻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蹙起，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着病气，竟添了几分软糯委屈。她微微摇头，唇瓣轻启，声音黏糊，带着从未有过的娇软：“……不要……苦……”
短短三个字，直直落进周煦心底最软的地方，砸得她整颗心都化了。
谁能想到，那个无坚不摧、遇事从无半分退缩的公主，竟会在生病时，像个孩童一般抗拒一碗苦药。往日里清冷疏离、眉眼间尽是锋芒的人，此刻温顺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声音软软糯糯，连拒绝都带着毫无防备的脆弱，与平日判若两人。
周煦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强迫，只觉得鼻尖又酸又软，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她放下药勺，低声哄着：“不苦不苦，阿姑最棒了，喝一口，我给你备着蜜饯，喝完就不苦了。”
周旻却依旧不依，迷迷糊糊地往锦被里缩了缩，嗓音带着哭腔似的软糯，含糊不清：“……不要喝……苦……羲和，不喝……”
她闭着眼，只凭着本能依赖着身边人，平日里所有的清冷与坚硬尽数卸下，只剩下最柔软、最无害的模样。
周煦的心彻底化了，她哪里还忍心半分逼迫，只得将药碗搁回一旁，重新握紧周旻的手，俯身贴着她耳畔，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裹住暖意：“好，不喝就不喝，都听阿姑的。”
榻上的人似是得到了应允，眉心渐渐舒展，呼吸又轻了几分，指尖依旧轻轻勾着她的手指，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周煦也就这般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周旻温热的手背，目光一寸寸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许是方才挣扎着不肯喝药，周旻原本整齐的里衣微微松垮，领口斜斜滑开了些许，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往下便是线条柔和却清瘦的锁骨，浅浅陷下去一处，肌肤在暖炉柔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看得人移不开眼，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下都像是落在周煦的心尖上。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猛地炸开了先前崔长光偷偷塞给她的那本春图——一翻开却是滚烫的画面，两具女子的身影交叠相偎，肌肤相贴的模样与此刻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地重合在一起。
周煦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指尖都烫得发颤。
她慌忙想移开目光，可视线却本能地像被黏住了一般，死死落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册子上模糊的画面与眼前真实的温柔不断重叠，搅得她心神大乱。心口、喉间、甚至连指尖都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挠得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蛊惑，让她明明羞赧得想要逃离，却又控制不住地贪恋着眼前这抹独属于她的柔软。
她从不知，周旻这般无坚不摧的人，褪去一身清冷锋芒后，会是这般模样——脆弱、柔软，连露出的肌肤都白得晃眼，带着让人不敢触碰的易碎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一点点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周旻微凉的肌肤，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暖意。唇瓣不受控制地微微嘟起，朝着那片细腻柔软的肌肤靠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近了，更近了——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那片温热。
就在唇瓣即将落下的刹那，周煦猛地一僵，骤然回过神来。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几分，慌乱地别开视线，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连手指都微微发颤。
她在做什么？竟对着生病的阿姑，生出这般逾矩的念头。
周煦慌忙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慌乱得不敢再去看榻上的人，可方才那抹白皙柔软的画面，却牢牢刻在了眼底心底，挥之不去。
她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周旻拢好松垮的里衣，将那抹诱人的风光仔细掩好，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时，又是一阵轻颤。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榻上昏睡的人，更怕自己再一次失控。
做完这一切，周煦才仓皇地坐直身子，大口喘着气，眼底的慌乱尚未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羞赧与不知所措，只能死死攥着周旻的手指，借着那点温度，勉强稳住自己乱了一塌糊涂的心绪。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敢再看周旻半分，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方才那截白皙的锁骨、她软糯说“不要喝药”的模样，还有自己差一点就落下的吻。
那些慌乱、羞赧的悸动缠缠绕绕，可再一触及掌心下的指尖，所有的不安竟又一点点沉了下去，化作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周煦轻轻吐了口气，指腹小心翼翼地、一下下摩挲着周旻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琉璃。眼前这人，是从前她抬头仰望、觉得永远不会倒下的高山。可此刻，这高山卸去了所有铠甲与锋芒，安安静静躺在她面前，会怕苦，会怕冷，会在梦里一遍遍唤她的名字，会无意识地依赖着她、蹭着她的掌心。
这般独一无二的、只给她一人看见的脆弱，比世上任何利刃都要戳心。
周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泡透的棉絮，轻轻一碰，就全是疼惜与纵容。
榻上的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抚，指尖又轻轻勾了勾，像是回应，又像是依赖。
阿姑：我不喝药-阿煦：真棒！
阿姑：只是呼吸-阿煦：勾 引 我
明天应该就醒过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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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逾矩
